第279章 那棵枯死的树，才是真正的宝藏（12500字，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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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战的输赢，暂时没人能知道。
但是跟美国无数种植大豆的农场主一样，反正花旗参参农，就快要参（升）天了！
班尼迪克·索恩正愁着，他那再次怀孕的妻子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刚才你去浇灌的时候，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来电话了，他们家————打算把109英亩的参田改成玉米地。」
班尼迪克又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罗伯茨家庭农场和他们家一样，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但是规模小多了，只种植大约40英亩的花旗参，也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牌子。
老罗伯茨先生比他爸还大3岁，经常一起聚会喝酒，骂官方那些人整天不干正经事。
在外面打仗，一掏就是几千亿、上万亿美元，补贴农民的时候连几十亿美元都不愿意往外拿。
现在，老罗伯茨先生，要把参田改成玉米地了。
种植花旗参，一般需要四年才能收获，而玉米一年就能收割一茬。
这意味着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好像已经等不起下一个四年了，同时也对这一行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们家的参，今年刚满2年。」
莫妮卡摸摸自己的肚皮，隔着薄毛衣连体裙子，能感觉到小姑娘正在里面踢来踢去。
大概是刚才喝了一杯橙汁，让小宝宝高兴了，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很快缩回去。
但她此刻实在是笑不出来，微微叹气，补充道，「还有2年就能收了，现在改种玉米————等於白干了2年。」
「2年白干，总比4年白干要好————」
班尼迪克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苦笑道：「他们现在改种玉米，至少明年能见到一笔回头钱。继续跟我们一样选择种参，万一明年市场还是这样呢？然後再等一年？」
他妻子莫妮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大棚背後，奥林匹克山脉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山顶温度比较低，白色积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他从小看着那些雪山长大，从来没觉得有什麽特别的，只有一些游客会专门找过来，拿着相机夸赞这里的风景漂亮。
但风景好有什麽用。
旁边就是国家公园，游客都被吸引过去了，又不能当饭吃。
聊起这种话题，让班尼迪克情绪低落。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白色大棚。
「我们家的花旗参，最老的那一批，是哪年种下去的？」
「2015年种的那批，今年刚好快要满5年，根须已经全都长出来，早就可以采收了————」
「5年啊————当时的市场行情多好，我还想着等这批参卖了，然後换一辆新车。现在呢？贸易战打完了又打，病毒来了又来，世界都变样了，这些参还在地里长着，它们什麽都不知道————」
听丈夫说完，莫妮卡有点後悔提到别人转行的话题。
不过————她也希望丈夫别再继续钻牛角尖。
家里的第四个宝宝就要出生，长辈们也没有购买401K养老金，农场里还经常雇佣一些短工，每天开支都挺大。
如今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剩下这座555英亩的农场本身，因此跟真正的「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实际上也不是一回事。
但问题是，现在这座农场本身不仅无法产出收益，每年还要缴纳一万七八千美元的房地产税。
再加上为了种植花旗参，从银行贷款的那些钱，每个月的利息都在滚，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不光是他们家的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其他的牧场、农场，日子也都挺难熬的，没有贷款的那些人，还可以用以前的存款撑一撑，很多人已经不得不打折卖掉自家祖传的土地。
北美原住民——「————自家？祖传的土地！？？？」
，，「别担心，莫妮卡，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那批参品相很好，个头也比较大，如果能卖出去，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班尼迪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喃喃自语道：「问题就是————卖给谁？」
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占地555英亩。
但由於位於河谷当中，两边不少山坡只能种树，还有湖泊、河流等等，实际上能用的面积只有一半左右，整体显得比较狭长，有点类似於灰鹰牧场那边。
几片花旗参种植区域里，最老的参已经生长了将近5年，最新的一批刚种下去不到1
年。
这里距离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太近，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虽然景色非常不错，连绵的雪山仿佛近在眼前，自然景色比河狸牧场那边还要好，却也被限制了过度开发。
就比如山坡上那一片，当年由班尼迪克祖父种下的花旗松、黑松、黑胡桃树等等，如今却受到了国家公园管理局的监管。
这两年因为缺钱，班尼迪克向当地官方申请了好几次，想要卖掉这批树木回款几十万美元，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理由是「破坏当地生态环境」。
他正在发呆犯愁，二楼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喊着—「妈咪！妈咪！」
小儿子醒了。
莫妮卡赶紧脚步匆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转身上楼去哄孩子，留下班尼迪克一个人站在窗前。
远处的河谷里，阳光照在草地上。
透过窗户往外看，简直就像一幅最逼真的风景画，而那架直升机早就没影子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每年的4月15日被称为「纳税日」，因为这一天是申报去年联邦税表的截止日。
刚才班尼迪克还担心，直升机是联邦税务局派来查帐的，现在想想，他们查帐哪里用得着直升机？人家一封邮件发过来，谁都会头皮发麻，乖乖去报到。
这些官方机构，以前没少从他们家收钱，现在遇到难关了，却不知道要帮一把，反而不断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想到这些，班尼迪克就气得肺管子都疼。
他再次叹了口气，想着如果能尽快拿点退税款回来就好了，转身往厨房走，准备给自己再倒杯咖啡。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班尼迪克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来自西雅图。
他犹豫了片刻，接通问道：「哈喽？」
「你好，请问是班尼迪克·索恩先生吗？哈灵顿花旗参农场的农场主？我在网上找到的这个电话————」
一位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显然是苏杰瑞提前打的电话。
班尼迪克精神一振，以为有客户想买花旗参，急忙开口：「是我，请问你是————？」
「我叫杰瑞·苏，刚才从你的农场上空飞过。我对你的花旗参农场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约个时间，现在过来参观一下？我刚刚降落，如果可以的话————请开车来S
Shore Rd（滩路）旁边接一下我们，离你那里有2英里多，我可以付费————」
"？？？"
班尼迪克一脸懵，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心想这是什麽情况？
刚才直升机在天上转了几圈没下来，现在又打电话说要来参观？
起初觉得「杰瑞·苏」这个名字特别耳熟，独特的姓氏在当地非常小众，但中年人的记忆力————一言难尽。
认真回忆了会儿，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惊喜道：「啊————你是在北边找到金矿，还发现了那座沉船宝藏的网红？那位年轻的华裔？」
苏杰瑞在电话里又说道：「是的，我和我女朋友没有车————要是方便，直接将直升机停在你那里也行。」
班尼迪克有点期待，又有点小失望。
不少美国人对亚裔没好感，他显然不属於其中之一，因为花旗参最大的销售地区就在亚洲，谁不喜欢金主呢。
自从父亲退休之後，以前班尼迪克经常会跟亚裔打交道，尤其是最财大气粗、拿货最多的华人，还能参加所谓的「饭局」，被白酒给灌趴在酒桌旁。
醒来一看，连合同都莫名其妙地签好了————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可怕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完全断片了，幸好价格还算不错。
苏杰瑞虽然不是花旗参的潜在买家，但班尼迪克觉得可以蹭他的流量热度，因此语气变得积极了不少，爽快道：「就在滩路的路边吗？直升机应该很显眼，我现在就去接你们！路上正好参观我的花旗参农场，说不定还可以拍几条不错的视频————」
站在楼梯口，他朝着还在二楼的妻子莫妮卡喊道：「公园的另一边，牧场里发现了一座金矿的杰瑞·苏，你知道吧？刚刚就是他乘坐直升机在空中参观！而且给我打了电话，还要来我们的农场！我现在去接他，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再煮一壶家里最好的咖啡！」
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莫妮卡抱着小儿子，光脚来到楼梯口，头发有些淩乱，衣服上也沾着孩子吐奶的痕迹，表情惊讶地问道：「杰瑞·苏？他可是个超级大网红，我早上才刷到他烧祖先钱」的视频，为什麽会来我们农场？难道想要买下这里？」
闻言。
班尼迪克笑出了声，摇着头说：「暂时还不太清楚！我倒是希望真有哪个有钱人，愿意花高价把我们的农场，连同那些该死的花旗参一起买下来！」
「现在这行情，卖掉农场，把钱存进银行里，都比继续种参赚钱！」
「西雅图那些科技公司的程式设计师，获得股票之後就喜欢到处买地，我们附近有两座农场最近都成交了，搞不好杰瑞·苏真的看上了这片地方————」
莫妮卡忽然想到什麽，眼睛放光，她抱紧怀里扭动的小儿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网上人人都说杰瑞·苏的运气最好，他的河狸牧场里发现了金矿，在保留地那边的灰鹰牧场，也挖出了非常值钱的恐龙化石！该不会我们这里————同样存在着什麽有价值的东西吧？」
班尼迪克乐呵一笑，郁闷道：「那些网红拍的视频，又不一定全是真的。我的家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几乎每一片土地都被开垦过，要是存在宝藏，早就被发现了。」
莫妮卡听完觉得有道理，接着催促道：「你赶紧去吧，记得好好招待他，以他在亚裔之间的影响力，哪怕随便帮你一点小小的忙，我们农场里的那些花旗参就能卖光！」
班尼迪克用力点头，拿上钥匙之後马上出门，黑色的皮卡车开得飞快，车後掀起大片尘土。
已经是4月上旬，华盛顿州东部的雨季过去了，难得接连好多天没有再下雨。
道路两旁，一大片紫色的小野花在风中摇曳。
当他顺着铺满石子的岔路，来到汇入「滩路」的路口，班尼迪克没有看到直升机。
他有点心急，直接熄火下车，踩着车轮站到皮卡车的引擎盖上，双手叉腰来回张望，很快见到远处有个小黑点。
恰好有车路过，一位白人小夥以为他在故意拗造型，还专门停下车，摇下车窗，吹口哨夸赞道：「新的行为艺术？很酷————」
「」
白了坐在车里的小夥一眼。
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脚底差点打滑摔跤，稍微扭了一下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确实不年轻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立马钻进驾驶座继续开车。
当班尼迪克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站在路边闲聊。
苏杰瑞穿了件深灰色搭配黑色的冲锋衣，莉莉安戴着墨镜，手提着一个墨绿色爱马仕铂金包。
他们脸上那种风轻云淡的宁静表情，让班尼迪克羡慕不已，就好像生活当中，没有遇到任何压力的样子。
特别是苏杰瑞，不仅还非常年轻，班尼迪克一见到他，马上想到了那座据说价值上亿美元的金矿、一大堆的金币和银币、莫奈的天价油画、值钱的华夏古代瓷器、加拿大的私人岛屿等等。
确实。
这还能有什麽压力呢？只会让别人默默心疼自己。
至於作品同样非常值钱的埃德加·德加，名气没有莫奈那麽大，实在是让人记不住这个「老偷窥狂」的名字。
就连前段时间媒体们报导的时候，也只是一笔带过————
下车之後，班尼迪克整理完衬衫领口，快步迎上去。
彼此互相客套了几句。
听班尼迪克用脚的中文，说着「欢迎光临」、「有朋自远方来」，顿时把苏杰瑞给逗乐了，有种在听鹦鹉学舌的感觉，还是那种带美国乡村口音的鹦鹉。
他带着莉莉安、保镖贝尔上车以後，班尼迪克实在是没憋住，从後视镜里看向苏杰瑞，好奇地问道：「苏先生、本森小姐，请问你们今天过来，是观光旅游还是————」
苏杰瑞没有藏着掖着，语气坦然：「我想购买一座农场，用来种植些有趣的————花卉。已经在附近考察了几家，刚刚意外在半空中，发现你那里有现成的种植大棚，所以想参观一下，给你添麻烦了。对了，叫我杰瑞就行————」
听到「已经在附近考察了几家」，莉莉安微微一笑。
她明白，这是苏杰瑞的谈判策略，什麽也没说，只是扭头欣赏窗外的阳光和风景。
班尼迪克听完精神一振，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最近不是没想过卖掉家里的农场，但他那位略微有点古板的老爸，一直都不怎麽乐意。
然而现实情况一目了然。
花旗参的市场价格一路走低，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不计算土地里的那些花旗参，仓库里就积压着上百万美元的货，还欠着银行超过80万美元的银行贷款，等於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分别给银行和联邦税务机构送钱。
如果遇到合适的买家，班尼迪克觉得认真跟老爸坐下来聊了聊，还是有机会说服对方的————总不能让孙子和孙女，连奶粉钱都没有吧？
脑海里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他赶紧挤出笑容，一边开车一边微微扭头，对苏杰瑞说：「那真是太棒了！实际上我也正在考虑卖掉我家的农场，然後搬去西雅图或者别的地方。」
「这座555英亩的农场太大了，我没有精力继续管理，可以换一座稍微小一点的。」
「等你们看完就会发现，这里的风景简直无与伦比！别的农场都没我这里好，还有一座湖水呈现出蒂芙尼蓝色的池塘，据说是由於存在某些矿物质，经常有游客到我这里拍照、游泳，然後发到网上假装正在马尔地夫————」
见不需要自己多说，班尼迪克已经絮絮叨叨开始推销，苏杰瑞觉得如果选择买下这地方，议价环节应该可以轻松不少。
附近的风景确实没话说，似乎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看见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内的连绵雪山，有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他不想按照班尼迪克的节奏走，被看出自己的购买意愿，於是只岔开话题，问了句：「我看网上的资料，你的农场主要种植花旗参对吧？这在华盛顿州好像并不常见，至少我在公园北边的河狸牧场附近，好像没人种植花旗参。」
班尼迪克又认真介绍道：「可能是北边靠海，土壤当中的盐分多，不太适合花旗参生长吧。华盛顿州大约有200座农场，都在种植花旗参，主要往日韩、华夏、东南亚这些地方销售。」
「价格高的时候，一磅能卖出七八十美元，我的农场里大部分都是4年龄以上的花旗参，其实已经可以采摘了。」
「不过————我想种植到5年、6年，让那些参的皂苷含量更高，药效也会更好，价格会比4年龄的花旗参高出不少，到时候流行病的影响应该就会彻底结束了，我预测花旗参的市场价格将会大幅增加————」
果然。
半个小时之前，班尼迪克还在家里，愁的快要抑郁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遇到了农场的潜在买家之後，他绝口不提任何毛病，摆出一副「可卖可不卖，你别想大幅压价」的样子，可惜还是会透出一丝急切。
莉莉安不动声色，坐在後排用手机搜索着各种资料。
就像平时做其他生意一样，她觉得需要提前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做足充分的准备肯定没错。
网页显示的新闻里，各种关於「花旗参关税大涨」、「花旗参出口量暴跌」、「花旗参种植农场破产，转型出路在哪里」、「参农抗议要求补贴」等等新闻，让莉莉安挺无语的。
就算是搜索《好汉两个半》的主演、好莱坞着名坏男人查理·辛，都能找到几条夸赞他演技好的新闻。
反观花旗参行业这边，她一条条滑过去，无一例外全是坏消息，简直全军覆没了，比好莱坞过气明星的新闻还惨。
苏杰瑞不明所以，在一旁又问了句：「花旗参和乾货铺里出售的人参————不是同一种东西吧？」
班尼迪克对他解释说：「花旗参算是人参的亲戚，但又不是一回事。华夏和韩国那边，种植人参的农场主比较多，一般3年就可以收获，花旗参至少也要4年。」
「我在华夏的客户，曾经对我形容过。他说人参就像白酒，一口下去浑身发热，能让人鼻子流血，而花旗参则像是葡萄酒，用来补身子，对身体很有好处，适合泡茶或者炖鸡汤、排骨。」
「我家种植了几十年的花旗参，附近没人比我家经验更丰富，那些花旗参的长势非常不错。假如你接手了我的农场，它们一定能让你大赚一笔，我和我妻子的第4个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我也许会搬去大城市，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
莉莉安原本只是听着，这会儿悄悄说了句：「但是花旗参种得越久，风险也就会越大吧。它们可能会生病，或者被虫子吃掉，最近几年极端天气也越来越多————」
班尼迪克略微有点紧张，他透过後视镜，飞快地瞥了莉莉安一眼，赶紧说道：「没错，种植花旗参就是和上帝对赌，但我们的管理经验非常丰富。你看那边的大棚，地下全是接近5年龄的老参，根须又长又漂亮————」
莉莉安接着回了句：「问题是这几年，你们似乎不仅仅是在和上帝对赌，他还带了一群帮手，病毒、物流公司、关税政策————哦，最关键的，还有华府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位————」
，「，班尼迪克哈哈一笑，试图用笑声掩饰尴尬。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什麽，灵机一动，把车停在路边，再次开口道：「你们看那棵树，看见没有？那棵树干特别粗的！」
「木材商说它可能是华盛顿州最古老的黑胡桃树之一。直径超过了2.4米，主干的长度至少有10米！」
「它也是农场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
顺着这位农场主手指的方向，苏杰瑞看向山脚下，靠近林地的位置。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有种特别的美感。
苏杰瑞瞬间来了兴趣，语气惊讶：「黑胡桃树能长到那麽粗？我姐夫就是木材商，经常会在网上发一些精品大板桌，但我从没见过这麽宽、这麽长的黑胡桃木大板————这棵树死了多久？有没有腐烂？」
班尼迪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看向那棵枯树，眼神复杂：「自从上个世纪30年代，我的家族买下这座农场，它就已经很粗了。」
「去年夏天，一场雷暴正好劈中了它，我在家里都听见了巨大的声响。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它变成了这样，半边的树枝都被劈没了，剩下这些光秃秃的枝桠，一段时间以後，树叶全部落光了。」
「我谘询过木材商，从波特兰来的一位老头，专门做高档木材生意，他为了这棵树跟我讨价还价，还用小锤子敲来敲去听声音，估计也从没见过这麽粗的黑胡桃树。」
「最後给我开了个价，但我觉得他不够诚实，所以就没卖给他————你们知道的，最近因为流行病，各种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我还想再等一等————」
苏杰瑞更加意外了，边开车门边问道：「嚯————还被雷劈过？我们过去看一下，那位木材商当时出价多少？我想拍张照片问问我姐夫，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班尼迪克耸耸肩，跟在苏杰瑞身旁，踩过松软的草地往前走，又说道：「他当时出价20万美元，人工费、运费那些都算他的，我什麽都不用管，只负责收钱。」
「.——.."
价格比较高，最起码在苏杰瑞看来是这样。
当时他那两箱的北美樱桃木，总共才卖出几万美元，其中也有不少樱桃木大板。
但是物以稀为贵，遇到真正喜欢的买家，恐怕也挺好卖的。
尤其是那些富人，最喜欢在餐厅里放一张很长的大桌子，隔着餐桌两头说话，都要提高音量才能听见的那种。
下车之後又走了一段，等来到这棵已经枯死的黑胡桃树旁边，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
苏杰瑞张开双手比划着名，树根最粗的地方，感觉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他连连称奇的同时，让莉莉安帮忙拍几张照片，然後连同班尼迪克提到的直径、高度以及价格，一起发给姐夫薛瑾。
擡头望着这棵大树，班尼迪克突然苦笑，仿佛透过这棵大树看到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家族。
区别在於，巨大的黑胡桃树已经彻底死去，而他们家仍然还在挣紮着，不愿意放弃这座农场。
他略微有些感慨，叹着气说道：「我爸始终认为，种植花旗参是一门能够让我们家族延续下去的好生意，也相信这棵古老的大树有自己的灵魂」，能够庇佑我们家。」
「现在花旗参市场遭遇了————一点点冲击，这棵树也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明年还信什麽。我姐姐受不了这里的生活，已经跟我父亲彻底闹翻，十几年前就搬去纽约，和丈夫在布鲁克林买了房子。」
「年轻那会儿我也想过要离开，但是工作太难找了，在家被我父亲教训，总比在外面被雇主教训舒服，至少被骂完了还有饭吃。只是不知道，我父亲能不能接受从这里搬走————」
苏杰瑞转过身，背靠着树干，望向远处的雪山，笑道：「那很容易解决，可以给他买一张邮轮的船票，然後让他去环游世界。也可以到迈阿密的沙滩上，让他晒太阳、看美女打排球————」
班尼迪克听完哭笑不得，意识到苏杰瑞似乎对这座农场有点兴趣，马上伸手做了个」
请」的手势，又说道：「走吧！我接着带你们参观，待会儿可以抓一只农场自己养的鸡，然後用花旗参炖鸡汤给你们品尝。我妻子的手艺不错————」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班尼迪克领着他们，在农场里到处参观。
苏杰瑞去了那些用来种植花旗参的大棚，里面潮湿闷热，密密麻麻全是参叶，还现场拔了一株接近5年龄的老参。
也品尝了一杯花旗参茶，淡黄色的茶水，口感微微有点苦。
除了种植花旗参以外，这里也饲养了几匹便宜的美国花马，还有珍珠鸡、火鸡，外加一片山楂、苹果和草莓园。
无论是饲养的家禽，还是小菜园、果园，面积都不算大，更像是为了在家自给自足，心思显然都放在了那些花旗参上。
莉莉安还记得刚才提到的那座小池塘，主动提出想要去参观一下，班尼迪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稀疏的黑松林，等来到小池塘边，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能看见池水确实特别迷人，在阳光下整体呈现出浓郁的松石色，岸边浅水处则像是蒂芙尼蓝色。
搭配远处的雪山和茂密的森林，随手一拍就能当做手机壁纸。
趁着莉莉安欣赏景色、忙着自拍，苏杰瑞专门打开谷歌地图查了一下，发现这里距离上次找到幻影蕨的那条小溪流，总共只有六七英里远。
这麽短的距离，气候环境应该相差无几，只要模拟出幻影蕨的生长环境、找到最适合它的培育方式，大规模种植应该没有问题，难点主要是初期的育种环节。
前些日子，苏杰瑞专门查过蕨类植物的一些资料，知道它们的繁殖方式多样，其中孢子繁殖和分株繁殖最为常见。
在这4月上旬，正好适合尝试收集一些孢子粉，找专家帮忙尝试开始大规模培育。
他觉得这座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基础设施挺不错的，种植大棚、灌溉设备、仓库和道路等等都有，水源也不需要发愁。
风景更是没话说，属於意外之喜。
因此，苏杰瑞终於聊到正题，看向班尼迪克，开口问了句：「假如我把这里买下来，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我是指不包括那些花旗参————我没有这方面的销售渠道，如果我们达成了交易，需要你尽快清空它们————」
一听这话，班尼迪克瞬间不淡定了。
他本来就在为仓库和地里的那些花旗参而犯愁，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滞销品，而农场本身的条件摆在这里，只要开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根本不缺买家。
不过，班尼迪克心里隐隐还抱有一丝期待，希望流行病能够尽快结束，让花旗参市场迎来转机。
脑袋里想着，如果农场本身卖出一个高价也不错，有了资金之後就不需要再担心银行的催款单，可以继续将花旗参留在手上压几个月，尝试卖出更高的价钱。
赌徒心态一出，很快占据了上风。
班尼迪克自从高中毕业，就跟着父亲做花旗参生意，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得太急切，故作淡定，回答道：「杰瑞，你也看到了，我的农场占地555英亩，只计算那一片种植大棚，就投入了上百万美元。那些钢结构、塑料薄膜、自动喷淋系统，这些年都陆续换成了新的————巅峰期的时候，每磅花旗参能卖出80美元。」
「灌溉系统是去年刚刚升级的，还装了新的滴灌设备。加上那栋主屋、仓库、工具房，还有那片蒂芙尼蓝色的池塘，这些都不便宜。」
「而且这里紧挨着奥林匹克国家公园，风景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像这种既适合居住，又适合经营的土地，市面上实在是太少了。老实说，如果不是这几年花旗参市场稍微有点不景气，我根本不会考虑卖掉这地方————」
苏杰瑞没有说话，只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继续。
班尼迪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短暂思考过後，终於报出一个数字：「350万美元————不含那些库存的花旗参，但包括所有土地、建筑、设备，那几匹花马也可以留给你，有一匹母马已经怀孕。」
「你要是愿意连库存一起接手，价格可以再商量，实际上像你这样的大网红，很容易就能把这些花旗参溢价卖出去。」
「4年参和5年参打包，每磅我可以只收你35美元，我这些参都是顶级的。还在地里的那些，烘乾、装袋可以由我负责，你直接找客户对外卖掉就行————」
莉莉安站在池塘边，听到这番对话之後，下意识就想开口帮忙压价。
但是出於《霸总型男友养成计划》考虑，她又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静地看着苏杰瑞发挥。
苏杰瑞则战术性地皱了皱眉，低头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完看了看结果，说道：「平均下来，每英亩大概等於6300美元了。」
「别人的农场全是平地，你这里大概只能用到一半，剩下的算是林地，这部分土地的价格肯定不如农地。」
「附近很多农场都能看到雪山，有些农场还是富豪买来投资和度假的，发现行情不好马上对外出售，根本没怎麽住过。各种基础设施要比这里新得多，交通和生活方面也更方便————」
班尼迪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心里暗道一句「不妙」。
他刚刚觉得苏杰瑞看上去脾气特别好，没想到算起帐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地理位置、可利用的土地面积、基础设施老旧等问题，的确会影响这座农场的价格。
苏杰瑞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在西雅图北边几十英里远的斯卡吉特谷，有一座620多英亩、全是平地的农场，还带有新建成两三年的度假木屋，人家才要280万美元。种植的向日葵、小麦田，还能吸引游客观光，带来一些额外的收益。」
这倒不是满嘴跑火车，他真的从交易网站上，了解过那座斯卡吉特谷的农场。
班尼迪克听完有点急了，音量提高了几分：「那地方能和我这里比吗？斯卡吉特谷的大平地，风景有我这里好？5号公路从斯卡吉特谷穿过，噪音大、空气差，看看这做池塘，还有那片雪山————」
「我承认风景确实好。」
苏杰瑞点点头，担心真让班尼迪克生气，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所以我愿意为风景多付一点，但也要符合市场行情吧。」
班尼迪克咬了咬牙，双手叉腰说道：「我农场里的那些树木，就值60万美元左右。你可以想想办法办理砍伐证，然後把木材卖掉，等於实际成交价是290万美元————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苏杰瑞先问了另一件事：「价值60万美元的树木？那棵枯死的黑胡桃树，也包含在交易里面？」
本来就没想过额外计算，班尼迪克也怕会将苏杰瑞吓跑，爽快点头说：「只要你把农场买下来，当然都是你的————只要你别砍山坡上的树，管理局那边就不会找你麻烦，枯树肯定没问题。」
这种农场的价值，没办法精确计算，像风景、环境之类，更没办法估价。
苏杰瑞看向莉莉安，见她只耸了耸肩，做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因此开始自己动脑筋，不停按着计算器。
农场里的老房子和大棚、灌溉、仓库等基础设施，外加别的一些设备，杂七杂八加起来，最多值个60万美元。
农用地如果按照280英亩、也就是总面积的大约一半计算，按照6000美元每英亩的较高行情价，差不多值168万美元。
剩下的275英亩缓坡，粗略按照果园的每英亩1500美元计算，这部分只有41.2万美元。
还有为风景买单，粗略算上20万美元的溢价部分，外加那些粗壮的树木————杂七杂八计算完，总共就是349.2万美元。
这麽看来，班尼迪克的报价勉强合理，但绝对算不上便宜。
苏杰瑞心里大概有数之後，又计算起自己能够获得的好处。
幻影蕨暂且不提。
只计算买下这座农场，又可以发布几条新视频，差不多就能赚到几十万美元的GG收益。
另外还有仓库和地里的花旗参————他查了查亚马逊平台上的价格，比较畅销的华盛顿州花旗参，在网站上一磅能卖出85美元左右。
苏杰瑞很少带货，但上次为了出售平底锅，他专门开了一家自己的网店，自从平底锅陆续卖完，现在网店里什麽商品都没有。
假如接下这批花旗参，变成他牧场里的花旗参，粉丝们说不定会愿意支持，即使扣除运费，也有一倍左右的毛利润————
想到这里，他又擡起头，问班尼迪克说：「你的那些花旗参，总共价值多少钱？」
班尼迪克掰着手指头算帐，当即回答说：「我这里总共种植了150英亩左右，有大约20英亩的参龄才一两年。剩下的每英亩产出220磅、230磅干参，这就是100万美元左右————然後加上仓库里的那些存货，应该差不多能达到200万美元。」
苏杰瑞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卖完。
但考虑到莫奈怀表一出，必定又是一波泼天的流量热度，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要是带货赚他个150万美元净利润，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视频，这部分收益差不多就有200万美元，那麽购买这座农场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更关键的则是幻影蕨，它们似乎喜欢这里的气候环境————
再次查完花旗参的近期批发价，4年龄的花旗参，平均每磅批发价为28.5美元，5年龄的则是35美元。
苏杰瑞很快有了决定，终於给出自己的报价：「你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位置太偏僻了。」
「现在的市场行情很糟糕，到处都不缺待收的农场、牧场————但我喜欢这里的风景。
「」
「农场这边，最多可以给你320万美元。花旗参也一起打包买给我，每磅只能给你30
美元————」
被砍了一刀，但班尼迪克觉得以目前的行情，这个出价还算比较合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争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生怕斤斤计较让苏杰瑞心生不爽，懒得再继续聊下去。
现在可是妥妥的买方市场，不得不防————
於是，班尼迪克只点着头，对苏杰瑞说：「我需要跟我的家人认真商量一下。刚刚的电话号码能联络到你吧？我会尽快给你个回复，要不然你们在这附近参观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好————待会儿不需要你送我们回路边，我们让直升机过来接。」
苏杰瑞话音刚落，又想到一件事，追问道：「那些一年、两年的花旗参苗，能不能移栽到树林里？」
班尼迪克立马点头：「可以，但是有些参苗会死亡，产量也没有精细管理那麽高。而且数量太多了，人工成本会比较贵————你要移栽它们干什麽？」
苏杰瑞笑了笑，没有回答。
莉莉安却隐约猜到了些什麽，觉得他这是在考虑尽量挽回损失，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嘛。
等班尼迪克离开之後，苏杰瑞又继续带着莉莉安逛了逛，还看见野兔猛地进草丛里。
刚准备打电话，联络直升机的驾驶员，苏杰瑞就接到了姐夫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後，他姐夫薛瑾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声音又快又急：「刚才手机被小皮皮拿去玩了！阿瑞，你发的那棵树还在吗？没被人买走吧？那可是宝贝啊！」
苏杰瑞点着头：「没有，我打算买下这座农场，这棵树也包括在内，它值钱吗？」
「值钱？我做梦都想要一棵这样的树！」
姐夫薛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谨慎道：「————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方便，只有莉莉安————」
「哦，那我直说了，我估计那棵树，最起码有二三百年了！光看主干的直径，根部肯定也小不了，这种大树的树根特别值钱，更别提还是雷击木，许多有钱人就信这个，觉得被雷劈过的木头能辟邪，价格轻轻松松翻两三倍！」
苏杰瑞听得有点愣住了，莉莉安也凑过来，看向屏幕挥手打招呼。
薛瑾顾不上跟她客套几句，只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位农场主，有人给他出价20万美元？20万就想捡漏？打发叫花子呢！？」
「从图片来看，树根边上凸起来的那一大块，好像还带有树瘤。如果能完整挖出来，做成一张整板餐桌，或者精品大茶桌，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富豪————几十万美元都有人要！
关键是市场上根本没有这麽大的！」
「按照现在的糟糕行情，我保守估计————这棵树的主干部分，至少值40万到45万美元。雷击木的溢价很高，遇到对眼的买家，五六十万美元也不是没机会，要是根部同样很完美，这就价值100万美元了！」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要亲自去看一看。假如品相跟我猜的一样，主於中间没有空心、开裂，我帮你联系几个客户，保证能给你卖个好价钱！」
「..
「」
苏杰瑞的印象当中，姐夫薛瑾话不多，人也斯斯文文。
现在看来，只是以前相处少了，没有聊到姐夫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一谈起木头，对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对姐夫说道：「行，过一段时间再来吧，等我先把这座农场买下来————卖家那边，应该不知道雷击木特别值钱。我在河狸牧场的新房子也能用到，好像没必要卖掉它。」
姐夫薛瑾语气惊讶：「可能值100万美元的树，你自己留着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对————阿瑞你发财了嘛，要是用它设计一套家具，再找艺术家、奢侈品公司合作，说不定也有机会升值，二三百年的雷击木黑胡桃，整个北美能有几棵？做成的东西，那就是传家宝！」
听见「艺术家、奢侈品公司」，苏杰瑞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百达翡丽那边。
这家公司现在有求於他，说不定就能用这棵树的极品原材料，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百达翡丽家具」。
就像老詹姆斯上午所说的那样，「贴牌」对百达翡丽毫无损失，但苏杰瑞可就赚大了，能够将普普通通的家具，变成具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那帮艺术家、奢侈品公司真会玩，但确实有消费者愿意为了「品牌」买单。
比如波普艺术家杰夫·昆斯，那些每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不锈钢「气球狗」，还有那枚之前被他们爱搭不理、现在却高攀不起的莫奈怀表，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只能说班尼迪克的妻子没猜错，这座农场真有「宝藏」。
可惜「宝藏」分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些白人却由於文化差异，压根看不出来——
1
班尼迪克——「我真的快不行了！」
枯树——「？？？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但架不住你们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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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跟美国无数种植大豆的农场主一样，反正花旗参参农，就快要参（升）天了！
班尼迪克·索恩正愁着，他那再次怀孕的妻子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刚才你去浇灌的时候，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来电话了，他们家————打算把109英亩的参田改成玉米地。」
班尼迪克又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罗伯茨家庭农场和他们家一样，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但是规模小多了，只种植大约40英亩的花旗参，也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牌子。
老罗伯茨先生比他爸还大3岁，经常一起聚会喝酒，骂官方那些人整天不干正经事。
在外面打仗，一掏就是几千亿、上万亿美元，补贴农民的时候连几十亿美元都不愿意往外拿。
现在，老罗伯茨先生，要把参田改成玉米地了。
种植花旗参，一般需要四年才能收获，而玉米一年就能收割一茬。
这意味着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好像已经等不起下一个四年了，同时也对这一行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们家的参，今年刚满2年。」
莫妮卡摸摸自己的肚皮，隔着薄毛衣连体裙子，能感觉到小姑娘正在里面踢来踢去。
大概是刚才喝了一杯橙汁，让小宝宝高兴了，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很快缩回去。
但她此刻实在是笑不出来，微微叹气，补充道，「还有2年就能收了，现在改种玉米————等於白干了2年。」
「2年白干，总比4年白干要好————」
班尼迪克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苦笑道：「他们现在改种玉米，至少明年能见到一笔回头钱。继续跟我们一样选择种参，万一明年市场还是这样呢？然後再等一年？」
他妻子莫妮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大棚背後，奥林匹克山脉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山顶温度比较低，白色积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他从小看着那些雪山长大，从来没觉得有什麽特别的，只有一些游客会专门找过来，拿着相机夸赞这里的风景漂亮。
但风景好有什麽用。
旁边就是国家公园，游客都被吸引过去了，又不能当饭吃。
聊起这种话题，让班尼迪克情绪低落。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白色大棚。
「我们家的花旗参，最老的那一批，是哪年种下去的？」
「2015年种的那批，今年刚好快要满5年，根须已经全都长出来，早就可以采收了————」
「5年啊————当时的市场行情多好，我还想着等这批参卖了，然後换一辆新车。现在呢？贸易战打完了又打，病毒来了又来，世界都变样了，这些参还在地里长着，它们什麽都不知道————」
听丈夫说完，莫妮卡有点後悔提到别人转行的话题。
不过————她也希望丈夫别再继续钻牛角尖。
家里的第四个宝宝就要出生，长辈们也没有购买401K养老金，农场里还经常雇佣一些短工，每天开支都挺大。
如今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剩下这座555英亩的农场本身，因此跟真正的「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实际上也不是一回事。
但问题是，现在这座农场本身不仅无法产出收益，每年还要缴纳一万七八千美元的房地产税。
再加上为了种植花旗参，从银行贷款的那些钱，每个月的利息都在滚，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不光是他们家的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其他的牧场、农场，日子也都挺难熬的，没有贷款的那些人，还可以用以前的存款撑一撑，很多人已经不得不打折卖掉自家祖传的土地。
北美原住民——「————自家？祖传的土地！？？？」
，，「别担心，莫妮卡，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那批参品相很好，个头也比较大，如果能卖出去，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班尼迪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喃喃自语道：「问题就是————卖给谁？」
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占地555英亩。
但由於位於河谷当中，两边不少山坡只能种树，还有湖泊、河流等等，实际上能用的面积只有一半左右，整体显得比较狭长，有点类似於灰鹰牧场那边。
几片花旗参种植区域里，最老的参已经生长了将近5年，最新的一批刚种下去不到1
年。
这里距离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太近，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虽然景色非常不错，连绵的雪山仿佛近在眼前，自然景色比河狸牧场那边还要好，却也被限制了过度开发。
就比如山坡上那一片，当年由班尼迪克祖父种下的花旗松、黑松、黑胡桃树等等，如今却受到了国家公园管理局的监管。
这两年因为缺钱，班尼迪克向当地官方申请了好几次，想要卖掉这批树木回款几十万美元，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理由是「破坏当地生态环境」。
他正在发呆犯愁，二楼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喊着—「妈咪！妈咪！」
小儿子醒了。
莫妮卡赶紧脚步匆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转身上楼去哄孩子，留下班尼迪克一个人站在窗前。
远处的河谷里，阳光照在草地上。
透过窗户往外看，简直就像一幅最逼真的风景画，而那架直升机早就没影子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每年的4月15日被称为「纳税日」，因为这一天是申报去年联邦税表的截止日。
刚才班尼迪克还担心，直升机是联邦税务局派来查帐的，现在想想，他们查帐哪里用得着直升机？人家一封邮件发过来，谁都会头皮发麻，乖乖去报到。
这些官方机构，以前没少从他们家收钱，现在遇到难关了，却不知道要帮一把，反而不断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想到这些，班尼迪克就气得肺管子都疼。
他再次叹了口气，想着如果能尽快拿点退税款回来就好了，转身往厨房走，准备给自己再倒杯咖啡。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班尼迪克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来自西雅图。
他犹豫了片刻，接通问道：「哈喽？」
「你好，请问是班尼迪克·索恩先生吗？哈灵顿花旗参农场的农场主？我在网上找到的这个电话————」
一位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显然是苏杰瑞提前打的电话。
班尼迪克精神一振，以为有客户想买花旗参，急忙开口：「是我，请问你是————？」
「我叫杰瑞·苏，刚才从你的农场上空飞过。我对你的花旗参农场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约个时间，现在过来参观一下？我刚刚降落，如果可以的话————请开车来S
Shore Rd（滩路）旁边接一下我们，离你那里有2英里多，我可以付费————」
"？？？"
班尼迪克一脸懵，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心想这是什麽情况？
刚才直升机在天上转了几圈没下来，现在又打电话说要来参观？
起初觉得「杰瑞·苏」这个名字特别耳熟，独特的姓氏在当地非常小众，但中年人的记忆力————一言难尽。
认真回忆了会儿，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惊喜道：「啊————你是在北边找到金矿，还发现了那座沉船宝藏的网红？那位年轻的华裔？」
苏杰瑞在电话里又说道：「是的，我和我女朋友没有车————要是方便，直接将直升机停在你那里也行。」
班尼迪克有点期待，又有点小失望。
不少美国人对亚裔没好感，他显然不属於其中之一，因为花旗参最大的销售地区就在亚洲，谁不喜欢金主呢。
自从父亲退休之後，以前班尼迪克经常会跟亚裔打交道，尤其是最财大气粗、拿货最多的华人，还能参加所谓的「饭局」，被白酒给灌趴在酒桌旁。
醒来一看，连合同都莫名其妙地签好了————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可怕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完全断片了，幸好价格还算不错。
苏杰瑞虽然不是花旗参的潜在买家，但班尼迪克觉得可以蹭他的流量热度，因此语气变得积极了不少，爽快道：「就在滩路的路边吗？直升机应该很显眼，我现在就去接你们！路上正好参观我的花旗参农场，说不定还可以拍几条不错的视频————」
站在楼梯口，他朝着还在二楼的妻子莫妮卡喊道：「公园的另一边，牧场里发现了一座金矿的杰瑞·苏，你知道吧？刚刚就是他乘坐直升机在空中参观！而且给我打了电话，还要来我们的农场！我现在去接他，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再煮一壶家里最好的咖啡！」
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莫妮卡抱着小儿子，光脚来到楼梯口，头发有些淩乱，衣服上也沾着孩子吐奶的痕迹，表情惊讶地问道：「杰瑞·苏？他可是个超级大网红，我早上才刷到他烧祖先钱」的视频，为什麽会来我们农场？难道想要买下这里？」
闻言。
班尼迪克笑出了声，摇着头说：「暂时还不太清楚！我倒是希望真有哪个有钱人，愿意花高价把我们的农场，连同那些该死的花旗参一起买下来！」
「现在这行情，卖掉农场，把钱存进银行里，都比继续种参赚钱！」
「西雅图那些科技公司的程式设计师，获得股票之後就喜欢到处买地，我们附近有两座农场最近都成交了，搞不好杰瑞·苏真的看上了这片地方————」
莫妮卡忽然想到什麽，眼睛放光，她抱紧怀里扭动的小儿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网上人人都说杰瑞·苏的运气最好，他的河狸牧场里发现了金矿，在保留地那边的灰鹰牧场，也挖出了非常值钱的恐龙化石！该不会我们这里————同样存在着什麽有价值的东西吧？」
班尼迪克乐呵一笑，郁闷道：「那些网红拍的视频，又不一定全是真的。我的家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几乎每一片土地都被开垦过，要是存在宝藏，早就被发现了。」
莫妮卡听完觉得有道理，接着催促道：「你赶紧去吧，记得好好招待他，以他在亚裔之间的影响力，哪怕随便帮你一点小小的忙，我们农场里的那些花旗参就能卖光！」
班尼迪克用力点头，拿上钥匙之後马上出门，黑色的皮卡车开得飞快，车後掀起大片尘土。
已经是4月上旬，华盛顿州东部的雨季过去了，难得接连好多天没有再下雨。
道路两旁，一大片紫色的小野花在风中摇曳。
当他顺着铺满石子的岔路，来到汇入「滩路」的路口，班尼迪克没有看到直升机。
他有点心急，直接熄火下车，踩着车轮站到皮卡车的引擎盖上，双手叉腰来回张望，很快见到远处有个小黑点。
恰好有车路过，一位白人小夥以为他在故意拗造型，还专门停下车，摇下车窗，吹口哨夸赞道：「新的行为艺术？很酷————」
「」
白了坐在车里的小夥一眼。
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脚底差点打滑摔跤，稍微扭了一下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确实不年轻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立马钻进驾驶座继续开车。
当班尼迪克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站在路边闲聊。
苏杰瑞穿了件深灰色搭配黑色的冲锋衣，莉莉安戴着墨镜，手提着一个墨绿色爱马仕铂金包。
他们脸上那种风轻云淡的宁静表情，让班尼迪克羡慕不已，就好像生活当中，没有遇到任何压力的样子。
特别是苏杰瑞，不仅还非常年轻，班尼迪克一见到他，马上想到了那座据说价值上亿美元的金矿、一大堆的金币和银币、莫奈的天价油画、值钱的华夏古代瓷器、加拿大的私人岛屿等等。
确实。
这还能有什麽压力呢？只会让别人默默心疼自己。
至於作品同样非常值钱的埃德加·德加，名气没有莫奈那麽大，实在是让人记不住这个「老偷窥狂」的名字。
就连前段时间媒体们报导的时候，也只是一笔带过————
下车之後，班尼迪克整理完衬衫领口，快步迎上去。
彼此互相客套了几句。
听班尼迪克用脚的中文，说着「欢迎光临」、「有朋自远方来」，顿时把苏杰瑞给逗乐了，有种在听鹦鹉学舌的感觉，还是那种带美国乡村口音的鹦鹉。
他带着莉莉安、保镖贝尔上车以後，班尼迪克实在是没憋住，从後视镜里看向苏杰瑞，好奇地问道：「苏先生、本森小姐，请问你们今天过来，是观光旅游还是————」
苏杰瑞没有藏着掖着，语气坦然：「我想购买一座农场，用来种植些有趣的————花卉。已经在附近考察了几家，刚刚意外在半空中，发现你那里有现成的种植大棚，所以想参观一下，给你添麻烦了。对了，叫我杰瑞就行————」
听到「已经在附近考察了几家」，莉莉安微微一笑。
她明白，这是苏杰瑞的谈判策略，什麽也没说，只是扭头欣赏窗外的阳光和风景。
班尼迪克听完精神一振，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最近不是没想过卖掉家里的农场，但他那位略微有点古板的老爸，一直都不怎麽乐意。
然而现实情况一目了然。
花旗参的市场价格一路走低，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不计算土地里的那些花旗参，仓库里就积压着上百万美元的货，还欠着银行超过80万美元的银行贷款，等於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分别给银行和联邦税务机构送钱。
如果遇到合适的买家，班尼迪克觉得认真跟老爸坐下来聊了聊，还是有机会说服对方的————总不能让孙子和孙女，连奶粉钱都没有吧？
脑海里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他赶紧挤出笑容，一边开车一边微微扭头，对苏杰瑞说：「那真是太棒了！实际上我也正在考虑卖掉我家的农场，然後搬去西雅图或者别的地方。」
「这座555英亩的农场太大了，我没有精力继续管理，可以换一座稍微小一点的。」
「等你们看完就会发现，这里的风景简直无与伦比！别的农场都没我这里好，还有一座湖水呈现出蒂芙尼蓝色的池塘，据说是由於存在某些矿物质，经常有游客到我这里拍照、游泳，然後发到网上假装正在马尔地夫————」
见不需要自己多说，班尼迪克已经絮絮叨叨开始推销，苏杰瑞觉得如果选择买下这地方，议价环节应该可以轻松不少。
附近的风景确实没话说，似乎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看见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内的连绵雪山，有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他不想按照班尼迪克的节奏走，被看出自己的购买意愿，於是只岔开话题，问了句：「我看网上的资料，你的农场主要种植花旗参对吧？这在华盛顿州好像并不常见，至少我在公园北边的河狸牧场附近，好像没人种植花旗参。」
班尼迪克又认真介绍道：「可能是北边靠海，土壤当中的盐分多，不太适合花旗参生长吧。华盛顿州大约有200座农场，都在种植花旗参，主要往日韩、华夏、东南亚这些地方销售。」
「价格高的时候，一磅能卖出七八十美元，我的农场里大部分都是4年龄以上的花旗参，其实已经可以采摘了。」
「不过————我想种植到5年、6年，让那些参的皂苷含量更高，药效也会更好，价格会比4年龄的花旗参高出不少，到时候流行病的影响应该就会彻底结束了，我预测花旗参的市场价格将会大幅增加————」
果然。
半个小时之前，班尼迪克还在家里，愁的快要抑郁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遇到了农场的潜在买家之後，他绝口不提任何毛病，摆出一副「可卖可不卖，你别想大幅压价」的样子，可惜还是会透出一丝急切。
莉莉安不动声色，坐在後排用手机搜索着各种资料。
就像平时做其他生意一样，她觉得需要提前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做足充分的准备肯定没错。
网页显示的新闻里，各种关於「花旗参关税大涨」、「花旗参出口量暴跌」、「花旗参种植农场破产，转型出路在哪里」、「参农抗议要求补贴」等等新闻，让莉莉安挺无语的。
就算是搜索《好汉两个半》的主演、好莱坞着名坏男人查理·辛，都能找到几条夸赞他演技好的新闻。
反观花旗参行业这边，她一条条滑过去，无一例外全是坏消息，简直全军覆没了，比好莱坞过气明星的新闻还惨。
苏杰瑞不明所以，在一旁又问了句：「花旗参和乾货铺里出售的人参————不是同一种东西吧？」
班尼迪克对他解释说：「花旗参算是人参的亲戚，但又不是一回事。华夏和韩国那边，种植人参的农场主比较多，一般3年就可以收获，花旗参至少也要4年。」
「我在华夏的客户，曾经对我形容过。他说人参就像白酒，一口下去浑身发热，能让人鼻子流血，而花旗参则像是葡萄酒，用来补身子，对身体很有好处，适合泡茶或者炖鸡汤、排骨。」
「我家种植了几十年的花旗参，附近没人比我家经验更丰富，那些花旗参的长势非常不错。假如你接手了我的农场，它们一定能让你大赚一笔，我和我妻子的第4个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我也许会搬去大城市，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
莉莉安原本只是听着，这会儿悄悄说了句：「但是花旗参种得越久，风险也就会越大吧。它们可能会生病，或者被虫子吃掉，最近几年极端天气也越来越多————」
班尼迪克略微有点紧张，他透过後视镜，飞快地瞥了莉莉安一眼，赶紧说道：「没错，种植花旗参就是和上帝对赌，但我们的管理经验非常丰富。你看那边的大棚，地下全是接近5年龄的老参，根须又长又漂亮————」
莉莉安接着回了句：「问题是这几年，你们似乎不仅仅是在和上帝对赌，他还带了一群帮手，病毒、物流公司、关税政策————哦，最关键的，还有华府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位————」
，「，班尼迪克哈哈一笑，试图用笑声掩饰尴尬。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什麽，灵机一动，把车停在路边，再次开口道：「你们看那棵树，看见没有？那棵树干特别粗的！」
「木材商说它可能是华盛顿州最古老的黑胡桃树之一。直径超过了2.4米，主干的长度至少有10米！」
「它也是农场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
顺着这位农场主手指的方向，苏杰瑞看向山脚下，靠近林地的位置。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有种特别的美感。
苏杰瑞瞬间来了兴趣，语气惊讶：「黑胡桃树能长到那麽粗？我姐夫就是木材商，经常会在网上发一些精品大板桌，但我从没见过这麽宽、这麽长的黑胡桃木大板————这棵树死了多久？有没有腐烂？」
班尼迪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看向那棵枯树，眼神复杂：「自从上个世纪30年代，我的家族买下这座农场，它就已经很粗了。」
「去年夏天，一场雷暴正好劈中了它，我在家里都听见了巨大的声响。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它变成了这样，半边的树枝都被劈没了，剩下这些光秃秃的枝桠，一段时间以後，树叶全部落光了。」
「我谘询过木材商，从波特兰来的一位老头，专门做高档木材生意，他为了这棵树跟我讨价还价，还用小锤子敲来敲去听声音，估计也从没见过这麽粗的黑胡桃树。」
「最後给我开了个价，但我觉得他不够诚实，所以就没卖给他————你们知道的，最近因为流行病，各种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我还想再等一等————」
苏杰瑞更加意外了，边开车门边问道：「嚯————还被雷劈过？我们过去看一下，那位木材商当时出价多少？我想拍张照片问问我姐夫，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班尼迪克耸耸肩，跟在苏杰瑞身旁，踩过松软的草地往前走，又说道：「他当时出价20万美元，人工费、运费那些都算他的，我什麽都不用管，只负责收钱。」
「.——.."
价格比较高，最起码在苏杰瑞看来是这样。
当时他那两箱的北美樱桃木，总共才卖出几万美元，其中也有不少樱桃木大板。
但是物以稀为贵，遇到真正喜欢的买家，恐怕也挺好卖的。
尤其是那些富人，最喜欢在餐厅里放一张很长的大桌子，隔着餐桌两头说话，都要提高音量才能听见的那种。
下车之後又走了一段，等来到这棵已经枯死的黑胡桃树旁边，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
苏杰瑞张开双手比划着名，树根最粗的地方，感觉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他连连称奇的同时，让莉莉安帮忙拍几张照片，然後连同班尼迪克提到的直径、高度以及价格，一起发给姐夫薛瑾。
擡头望着这棵大树，班尼迪克突然苦笑，仿佛透过这棵大树看到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家族。
区别在於，巨大的黑胡桃树已经彻底死去，而他们家仍然还在挣紮着，不愿意放弃这座农场。
他略微有些感慨，叹着气说道：「我爸始终认为，种植花旗参是一门能够让我们家族延续下去的好生意，也相信这棵古老的大树有自己的灵魂」，能够庇佑我们家。」
「现在花旗参市场遭遇了————一点点冲击，这棵树也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明年还信什麽。我姐姐受不了这里的生活，已经跟我父亲彻底闹翻，十几年前就搬去纽约，和丈夫在布鲁克林买了房子。」
「年轻那会儿我也想过要离开，但是工作太难找了，在家被我父亲教训，总比在外面被雇主教训舒服，至少被骂完了还有饭吃。只是不知道，我父亲能不能接受从这里搬走————」
苏杰瑞转过身，背靠着树干，望向远处的雪山，笑道：「那很容易解决，可以给他买一张邮轮的船票，然後让他去环游世界。也可以到迈阿密的沙滩上，让他晒太阳、看美女打排球————」
班尼迪克听完哭笑不得，意识到苏杰瑞似乎对这座农场有点兴趣，马上伸手做了个」
请」的手势，又说道：「走吧！我接着带你们参观，待会儿可以抓一只农场自己养的鸡，然後用花旗参炖鸡汤给你们品尝。我妻子的手艺不错————」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班尼迪克领着他们，在农场里到处参观。
苏杰瑞去了那些用来种植花旗参的大棚，里面潮湿闷热，密密麻麻全是参叶，还现场拔了一株接近5年龄的老参。
也品尝了一杯花旗参茶，淡黄色的茶水，口感微微有点苦。
除了种植花旗参以外，这里也饲养了几匹便宜的美国花马，还有珍珠鸡、火鸡，外加一片山楂、苹果和草莓园。
无论是饲养的家禽，还是小菜园、果园，面积都不算大，更像是为了在家自给自足，心思显然都放在了那些花旗参上。
莉莉安还记得刚才提到的那座小池塘，主动提出想要去参观一下，班尼迪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稀疏的黑松林，等来到小池塘边，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能看见池水确实特别迷人，在阳光下整体呈现出浓郁的松石色，岸边浅水处则像是蒂芙尼蓝色。
搭配远处的雪山和茂密的森林，随手一拍就能当做手机壁纸。
趁着莉莉安欣赏景色、忙着自拍，苏杰瑞专门打开谷歌地图查了一下，发现这里距离上次找到幻影蕨的那条小溪流，总共只有六七英里远。
这麽短的距离，气候环境应该相差无几，只要模拟出幻影蕨的生长环境、找到最适合它的培育方式，大规模种植应该没有问题，难点主要是初期的育种环节。
前些日子，苏杰瑞专门查过蕨类植物的一些资料，知道它们的繁殖方式多样，其中孢子繁殖和分株繁殖最为常见。
在这4月上旬，正好适合尝试收集一些孢子粉，找专家帮忙尝试开始大规模培育。
他觉得这座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基础设施挺不错的，种植大棚、灌溉设备、仓库和道路等等都有，水源也不需要发愁。
风景更是没话说，属於意外之喜。
因此，苏杰瑞终於聊到正题，看向班尼迪克，开口问了句：「假如我把这里买下来，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我是指不包括那些花旗参————我没有这方面的销售渠道，如果我们达成了交易，需要你尽快清空它们————」
一听这话，班尼迪克瞬间不淡定了。
他本来就在为仓库和地里的那些花旗参而犯愁，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滞销品，而农场本身的条件摆在这里，只要开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根本不缺买家。
不过，班尼迪克心里隐隐还抱有一丝期待，希望流行病能够尽快结束，让花旗参市场迎来转机。
脑袋里想着，如果农场本身卖出一个高价也不错，有了资金之後就不需要再担心银行的催款单，可以继续将花旗参留在手上压几个月，尝试卖出更高的价钱。
赌徒心态一出，很快占据了上风。
班尼迪克自从高中毕业，就跟着父亲做花旗参生意，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得太急切，故作淡定，回答道：「杰瑞，你也看到了，我的农场占地555英亩，只计算那一片种植大棚，就投入了上百万美元。那些钢结构、塑料薄膜、自动喷淋系统，这些年都陆续换成了新的————巅峰期的时候，每磅花旗参能卖出80美元。」
「灌溉系统是去年刚刚升级的，还装了新的滴灌设备。加上那栋主屋、仓库、工具房，还有那片蒂芙尼蓝色的池塘，这些都不便宜。」
「而且这里紧挨着奥林匹克国家公园，风景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像这种既适合居住，又适合经营的土地，市面上实在是太少了。老实说，如果不是这几年花旗参市场稍微有点不景气，我根本不会考虑卖掉这地方————」
苏杰瑞没有说话，只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继续。
班尼迪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短暂思考过後，终於报出一个数字：「350万美元————不含那些库存的花旗参，但包括所有土地、建筑、设备，那几匹花马也可以留给你，有一匹母马已经怀孕。」
「你要是愿意连库存一起接手，价格可以再商量，实际上像你这样的大网红，很容易就能把这些花旗参溢价卖出去。」
「4年参和5年参打包，每磅我可以只收你35美元，我这些参都是顶级的。还在地里的那些，烘乾、装袋可以由我负责，你直接找客户对外卖掉就行————」
莉莉安站在池塘边，听到这番对话之後，下意识就想开口帮忙压价。
但是出於《霸总型男友养成计划》考虑，她又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静地看着苏杰瑞发挥。
苏杰瑞则战术性地皱了皱眉，低头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完看了看结果，说道：「平均下来，每英亩大概等於6300美元了。」
「别人的农场全是平地，你这里大概只能用到一半，剩下的算是林地，这部分土地的价格肯定不如农地。」
「附近很多农场都能看到雪山，有些农场还是富豪买来投资和度假的，发现行情不好马上对外出售，根本没怎麽住过。各种基础设施要比这里新得多，交通和生活方面也更方便————」
班尼迪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心里暗道一句「不妙」。
他刚刚觉得苏杰瑞看上去脾气特别好，没想到算起帐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地理位置、可利用的土地面积、基础设施老旧等问题，的确会影响这座农场的价格。
苏杰瑞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在西雅图北边几十英里远的斯卡吉特谷，有一座620多英亩、全是平地的农场，还带有新建成两三年的度假木屋，人家才要280万美元。种植的向日葵、小麦田，还能吸引游客观光，带来一些额外的收益。」
这倒不是满嘴跑火车，他真的从交易网站上，了解过那座斯卡吉特谷的农场。
班尼迪克听完有点急了，音量提高了几分：「那地方能和我这里比吗？斯卡吉特谷的大平地，风景有我这里好？5号公路从斯卡吉特谷穿过，噪音大、空气差，看看这做池塘，还有那片雪山————」
「我承认风景确实好。」
苏杰瑞点点头，担心真让班尼迪克生气，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所以我愿意为风景多付一点，但也要符合市场行情吧。」
班尼迪克咬了咬牙，双手叉腰说道：「我农场里的那些树木，就值60万美元左右。你可以想想办法办理砍伐证，然後把木材卖掉，等於实际成交价是290万美元————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苏杰瑞先问了另一件事：「价值60万美元的树木？那棵枯死的黑胡桃树，也包含在交易里面？」
本来就没想过额外计算，班尼迪克也怕会将苏杰瑞吓跑，爽快点头说：「只要你把农场买下来，当然都是你的————只要你别砍山坡上的树，管理局那边就不会找你麻烦，枯树肯定没问题。」
这种农场的价值，没办法精确计算，像风景、环境之类，更没办法估价。
苏杰瑞看向莉莉安，见她只耸了耸肩，做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因此开始自己动脑筋，不停按着计算器。
农场里的老房子和大棚、灌溉、仓库等基础设施，外加别的一些设备，杂七杂八加起来，最多值个60万美元。
农用地如果按照280英亩、也就是总面积的大约一半计算，按照6000美元每英亩的较高行情价，差不多值168万美元。
剩下的275英亩缓坡，粗略按照果园的每英亩1500美元计算，这部分只有41.2万美元。
还有为风景买单，粗略算上20万美元的溢价部分，外加那些粗壮的树木————杂七杂八计算完，总共就是349.2万美元。
这麽看来，班尼迪克的报价勉强合理，但绝对算不上便宜。
苏杰瑞心里大概有数之後，又计算起自己能够获得的好处。
幻影蕨暂且不提。
只计算买下这座农场，又可以发布几条新视频，差不多就能赚到几十万美元的GG收益。
另外还有仓库和地里的花旗参————他查了查亚马逊平台上的价格，比较畅销的华盛顿州花旗参，在网站上一磅能卖出85美元左右。
苏杰瑞很少带货，但上次为了出售平底锅，他专门开了一家自己的网店，自从平底锅陆续卖完，现在网店里什麽商品都没有。
假如接下这批花旗参，变成他牧场里的花旗参，粉丝们说不定会愿意支持，即使扣除运费，也有一倍左右的毛利润————
想到这里，他又擡起头，问班尼迪克说：「你的那些花旗参，总共价值多少钱？」
班尼迪克掰着手指头算帐，当即回答说：「我这里总共种植了150英亩左右，有大约20英亩的参龄才一两年。剩下的每英亩产出220磅、230磅干参，这就是100万美元左右————然後加上仓库里的那些存货，应该差不多能达到200万美元。」
苏杰瑞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卖完。
但考虑到莫奈怀表一出，必定又是一波泼天的流量热度，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要是带货赚他个150万美元净利润，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视频，这部分收益差不多就有200万美元，那麽购买这座农场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更关键的则是幻影蕨，它们似乎喜欢这里的气候环境————
再次查完花旗参的近期批发价，4年龄的花旗参，平均每磅批发价为28.5美元，5年龄的则是35美元。
苏杰瑞很快有了决定，终於给出自己的报价：「你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位置太偏僻了。」
「现在的市场行情很糟糕，到处都不缺待收的农场、牧场————但我喜欢这里的风景。
「」
「农场这边，最多可以给你320万美元。花旗参也一起打包买给我，每磅只能给你30
美元————」
被砍了一刀，但班尼迪克觉得以目前的行情，这个出价还算比较合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争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生怕斤斤计较让苏杰瑞心生不爽，懒得再继续聊下去。
现在可是妥妥的买方市场，不得不防————
於是，班尼迪克只点着头，对苏杰瑞说：「我需要跟我的家人认真商量一下。刚刚的电话号码能联络到你吧？我会尽快给你个回复，要不然你们在这附近参观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好————待会儿不需要你送我们回路边，我们让直升机过来接。」
苏杰瑞话音刚落，又想到一件事，追问道：「那些一年、两年的花旗参苗，能不能移栽到树林里？」
班尼迪克立马点头：「可以，但是有些参苗会死亡，产量也没有精细管理那麽高。而且数量太多了，人工成本会比较贵————你要移栽它们干什麽？」
苏杰瑞笑了笑，没有回答。
莉莉安却隐约猜到了些什麽，觉得他这是在考虑尽量挽回损失，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嘛。
等班尼迪克离开之後，苏杰瑞又继续带着莉莉安逛了逛，还看见野兔猛地进草丛里。
刚准备打电话，联络直升机的驾驶员，苏杰瑞就接到了姐夫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後，他姐夫薛瑾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声音又快又急：「刚才手机被小皮皮拿去玩了！阿瑞，你发的那棵树还在吗？没被人买走吧？那可是宝贝啊！」
苏杰瑞点着头：「没有，我打算买下这座农场，这棵树也包括在内，它值钱吗？」
「值钱？我做梦都想要一棵这样的树！」
姐夫薛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谨慎道：「————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方便，只有莉莉安————」
「哦，那我直说了，我估计那棵树，最起码有二三百年了！光看主干的直径，根部肯定也小不了，这种大树的树根特别值钱，更别提还是雷击木，许多有钱人就信这个，觉得被雷劈过的木头能辟邪，价格轻轻松松翻两三倍！」
苏杰瑞听得有点愣住了，莉莉安也凑过来，看向屏幕挥手打招呼。
薛瑾顾不上跟她客套几句，只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位农场主，有人给他出价20万美元？20万就想捡漏？打发叫花子呢！？」
「从图片来看，树根边上凸起来的那一大块，好像还带有树瘤。如果能完整挖出来，做成一张整板餐桌，或者精品大茶桌，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富豪————几十万美元都有人要！
关键是市场上根本没有这麽大的！」
「按照现在的糟糕行情，我保守估计————这棵树的主干部分，至少值40万到45万美元。雷击木的溢价很高，遇到对眼的买家，五六十万美元也不是没机会，要是根部同样很完美，这就价值100万美元了！」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要亲自去看一看。假如品相跟我猜的一样，主於中间没有空心、开裂，我帮你联系几个客户，保证能给你卖个好价钱！」
「..
「」
苏杰瑞的印象当中，姐夫薛瑾话不多，人也斯斯文文。
现在看来，只是以前相处少了，没有聊到姐夫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一谈起木头，对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对姐夫说道：「行，过一段时间再来吧，等我先把这座农场买下来————卖家那边，应该不知道雷击木特别值钱。我在河狸牧场的新房子也能用到，好像没必要卖掉它。」
姐夫薛瑾语气惊讶：「可能值100万美元的树，你自己留着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对————阿瑞你发财了嘛，要是用它设计一套家具，再找艺术家、奢侈品公司合作，说不定也有机会升值，二三百年的雷击木黑胡桃，整个北美能有几棵？做成的东西，那就是传家宝！」
听见「艺术家、奢侈品公司」，苏杰瑞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百达翡丽那边。
这家公司现在有求於他，说不定就能用这棵树的极品原材料，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百达翡丽家具」。
就像老詹姆斯上午所说的那样，「贴牌」对百达翡丽毫无损失，但苏杰瑞可就赚大了，能够将普普通通的家具，变成具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那帮艺术家、奢侈品公司真会玩，但确实有消费者愿意为了「品牌」买单。
比如波普艺术家杰夫·昆斯，那些每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不锈钢「气球狗」，还有那枚之前被他们爱搭不理、现在却高攀不起的莫奈怀表，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只能说班尼迪克的妻子没猜错，这座农场真有「宝藏」。
可惜「宝藏」分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些白人却由於文化差异，压根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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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迪克——「我真的快不行了！」
枯树——「？？？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但架不住你们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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