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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善后处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张隆泽端着一只青瓷炖盅走进来,那股香气已经从盖沿的缝隙中挤了出来,肆无忌惮地在整间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好香!”张泠月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只青瓷炖盅上,从张隆泽推门到走到桌前这几步路的工夫,她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炖盅半寸。

    出去这段时间可委屈了张泠月的胃。

    在矿山里吃的都是随身带的干粮和肉干,偶尔喝几口水囊里已经不太新鲜的水。

    张泠月一向遵从的人生原则之一就是——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自己的胃。

    张泠月之前“被迫”苦修的时候吃的就不好,之后虽然生活条件有所改善却没有这时候可以“肆意挥霍”的条件,好不容易在张家成了被供起来的麒麟女,张泠月对自己最大的犒赏就是在吃上面绝不将就。

    张隆泽知晓她从小就爱吃。

    从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开始,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开始挑食,不吃葱不吃姜不吃太油腻的东西,他就变着法子给她搜集清淡又鲜美的菜式。

    后来她的胃口被他养得越来越刁,在本家吃大锅饭的时候从来都是皱着眉头的,只有回院子吃他做的小灶才会眉开眼笑。

    这次去矿山的时间对张隆泽来说不算太长,但矿山里的饮食条件和公馆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她下车的时候脸颊似乎比出发前清减了些许,所以回到公馆张隆泽没有第一时间去会议室等开会,而是直接进了厨房。

    雪参紫河车炖虎骨汤是他出发之前就备好的料,雪参是张远山从东北药库里调来的上等货,紫河车更是精挑细选,虎骨则是张隆安之前顺手带回来的,品相极好。

    “暖暖身子。”张隆泽将炖盅放到她面前,揭开盅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白雾从盅口涌出来,连坐在角落里一直不动如山的张岚山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下鼻子。

    张隆泽从旁边的托盘里取出一只白瓷汤勺放进炖盅里,然后走到她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拿起汤勺舀起第一口汤送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好喝!”张泠月的语气里流露出由衷的幸福感。

    汤头醇厚不腻,雪参的清甜和紫河车的微甘在舌尖上完美融合,虎骨的浓香在喉咙里久久不散,一口汤下去整个人从胃到四肢都暖了起来。

    矿山里受的那些‘罪’都随着这一口热汤烟消云散。

    ……

    张隆安坐在会议桌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泠月面前那盅汤。

    他的嗅觉天生比一般人灵敏,所以这盅汤的香气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公开处刑。

    这张隆泽也不知道给他这个哥哥准备一碗,真是太坏了。

    在矿山里强行把他从她身边拽走也就算了,回来之后连口热汤都不给他喝。

    他怎么会有这么差劲的弟弟!

    张隆泽完全无视了来自会议桌对面的那道幽怨目光。

    张隆泽完全无视哥哥的怨念,目不斜视的看着张泠月喝汤。

    看她一吃东西就眉开眼笑的样子,张隆泽的嘴角也扯出笑意。

    她一直都没有变过。

    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坐在院子里等着他端点心过来的小女孩。

    喝了两口汤精神过来的张泠月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言归正传。”

    “矿山里确实有一块陨铜,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难保不会其他人也知道陨铜的事情。大长老和三长老在这期间可有回信,如何处理这块陨铜比较妥善?”

    陨铜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里乾坤中,但这不代表矿山那边的事就可以不管了。

    相反,正因为张泠月带走了陨铜,矿山那边更需要一个妥善的收尾方案,让所有盯着陨铜的人都以为它还在矿山里。

    张远山摇头。

    张海清留守在长沙,在张泠月出发后不久收到过三长老的回信,他道:“小姐,三长老前不久的信件里说过,因为殒铜的特殊之处不方便转移和保存,殒铜所落之处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异变……若原本的位置被发现了,要么处理掉觊觎殒铜的人;要么将殒铜彻底封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三长老,你这不废话吗?

    要么处理掉觊觎的人,要么封存;这跟“要么吃饭要么睡觉”有什么区别?

    她难道不想为国家出一份力,把觊觎陨铜的日本人全都杀干净吗?

    但问题是日本人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一茬还能再长一茬,今天杀了田中良子和她带的特务小队,明天就会有田中良子二号带着更多特务和炸药来。

    她现在不能在长沙城明目张胆地跟日本军队开战,至少现在还不行。

    条件和时机成不成熟啊!

    张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族人各有各的任务和立场,她也想调集足够的力量来跟日本人正面对抗,现在还没到时候。

    张泠月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再来一次试探。

    “长老们有没有说,假设必要情况下必须转移陨铜的话,哪些地区适合存放?”

    张海清和张海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张泠月,齐齐摇头。

    张泠月闭上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缓缓揉了两圈,开始怀疑人生。

    张家,一个拥有特殊血脉、族人还能够长寿且容颜不老延续千年的庞大家族。

    族人个个出类拔萃,在各方面都进行极端的训练,身体素质和潜力都被开发到极限,最擅长忍耐和适应各种恶劣的生存环境,连情感都在从小的训练中压抑到几乎不存在。

    这样一个从描述上来看应该是无敌的家族,实际上竟然是个草台班子。

    以前的内部管理一团混乱,长老们各怀心思,对年轻人的培养只重训练不重传承,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庞大知识体系在她的上一辈手里断代得七七八八。

    外界原本需要张家去管理的东西更是被抛之脑后,那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特殊区域、异常现象、古老的封印和契约,在张家内耗的这些年里被外人一点点渗透蚕食。

    她前世在道门卷生卷死,到了这个世界还要替这群不靠谱的长老收拾烂摊子。

    你们活了几百年到底活了些什么?

    张泠月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把那些吐槽和腹诽重新压回心底。

    骂也没用,早知如此还不如靠自己。

    张远山将手中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

    “小姐,不如趁这次日本人失手,我先让人把矿山的入口全部炸毁封死?”

    矿山的所有入口全部毁掉,外面的人想再进去寻找陨铜就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把山体炸通,要么打竖井从别的地方重新挖进去。

    但把山体炸通动静太大目标太明确,政府肯定会派人出手管制的。

    毕竟谁知道他们炸山是不是为了什么宝贝?

    有宝贝,那姓蒋的会让给别人?

    肯定统统笑纳拿去养兵或者送夫人了。

    张泠月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她好像还没告诉他们,她已经把陨铜带出来了。

    不过陨铜藏在袖里乾坤的独立空间中,气息完全隔绝,不会对周围产生任何辐射影响,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她想了想,张远山的提议确实是个好方案。

    外人眼里陨铜还在矿山深处,她只需要顺水推舟地把矿山封死,那些觊觎陨铜的人就会把注意力和资源都浪费在想办法进入一座已经被封死的矿山上面。

    就算有人执意要进去,他们能找到的也只有一条条被炸毁的矿道和一座空荡荡的地宫。

    用一座空矿山作为诱饵,把所有垂涎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张泠月揉揉眉头,没有再犹豫。

    “可以,办完之后跟张启山打声招呼,让他放出矿山被炸毁的消息。”提到张启山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差点被她忽略的事。

    大笼岭矿山的范围好像属于霍家的地盘。

    霍三娘那只狐狸虽然在这次矿山之行中没有跟着下墓,但矿山是她家的产业,矿道入口在她家地界上,现在要把矿道炸毁封死,这个动作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霍家。

    张泠月又补了一句:“明天……过两天也可以。先请霍三娘来一趟,就说我找她叙叙旧。”

    霍三娘和她之间的关系算不上朋友,但也谈不上敌人。

    请她过来喝杯茶聊聊天,矿山的事顺便提一嘴,就当是邻里之间打个招呼。

    “是小姐,远山明白。”

    张泠月端起已经微凉的炖盅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没什么事就散了吧,都去休息。”

    张隆泽在她起身的同时便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空了的炖盅和汤勺放到托盘上。

    *

    张泠月走在通往卧室的走廊上,脚步声在深夜安静的木质走廊里轻轻回响。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待办事项像一群不听话的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但她实在太困了,连在心里吐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张家那群老家伙真是把什么事情都甩给她了。

    ……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的时候,张泠月正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窗帘缝隙中漏进来一线月光,在床尾的地板上画了一道浅淡的银痕。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皮重得像被人拿胶水粘住了睫毛,什么都看不清。

    张隆泽的气息从身后将她整个人裹住了,他胸膛贴里传来她熟悉的心跳。

    张泠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困在原地,弱弱的喊了一声:

    “哥哥?”

    张泠月试着偏过头去看他的脸,但屋里太暗了,只看到他下颌的轮廓和那一缕从耳后垂下来的碎发。

    没有他的得到回应,张隆泽的怀抱反而越收越紧。

    他将她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自己怀里压,用血肉和体温把她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

    张泠月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力道,脑子里那点残存的困意让她放弃了对当前状况的理性分析。

    大半夜从背后抱住她还一句话不说,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的脑子现在正处于拒绝工作的罢工状态。

    不管了,事已至此先享受吧。

    张泠月整个人往后一倒,身体完全放弃抵抗,软塌塌地栽进他怀里,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脸颊埋进他怀里。

    闷死算喜丧。

    张隆泽低头看着怀里丝毫没有反抗之意的人,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没有推开也不追问,直接往他怀里一倒就睡过去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瞬间将张隆泽心中的胀痛一下全部化为喜悦,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暖得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可是想到她在矿山里支开所有人的举动,张隆泽的心情一下子又晴转乌云。

    他带着所有人撤离,在高台下的矿道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地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心口上慢慢地锯。

    直到她从树林里走出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稍稍安心。

    她支开的不只是张隆安,张启山和齐铁嘴,还有他。

    为什么连他也要防备?

    在她心里,他和那些人也一样吗?

    张隆泽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从她还在襁褓里开始,她第一次开口叫的是“哥哥”,她第一次走路摔倒扶她起来的是他,她第一次生病发烧彻夜守在她床边的是他,她每一个重要的成长节点、每一点细微的变化,张隆泽都记得。

    他以为他们是彼此最熟悉最亲密的人,全世界所有人都会被她的笑容骗过去,只有他能分辨出她哪个笑容是真的。

    可矿山里那座地宫将张隆泽的自信砸了个粉碎。

    ……

    ——这里丢一个兄弟互动——

    张隆安:՞⩌⌯⩌՞ꐦ (OS:我非常生气!)

    张隆泽:ᗜ - ᗜ (OS:他又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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