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海贸双线破浪开
回到寿春的次日清晨，顾长卿便抱着一摞账册进了将军府。
他面上的疲惫尚未褪尽，眼中却精光熠熠。南下船队在七月初返回广陵，带回了大量货物。
“公子，南下船队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顾长卿将账册摊在案上，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总计数字上，“八艘商船南下交趾，瓷器三千件、丝绸八百匹、细盐五万斤，全部售罄。换回的货物在交趾装满了整整八个船舱。沉香一千两百斤，苏合香八百斤，珍珠两百斛，象牙四十对，另有交趾作物三百石。所有货物已于七月初运抵广陵，目前已分批入库。”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继续报数：“按交趾当地市价，这批货物的采购成本折钱约八百万钱。运回建康和江北，市价至少在四千万钱以上。这还是第一批。交趾太守对互市通商极有兴趣，主动提出增加配额，希望能用交趾的特产和药材换我们的铁器和细盐。”
祖昭接过账册，目光在那一行行数字上缓缓扫过。
“交趾这条路算是彻底打通了。”他将账册合上，看向顾长卿，“第二批南下船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货物已备齐大半，瓷器、丝绸、细盐都不缺。若公子点头，八月中旬便可从广陵启程。”顾长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属下还有一事想请公子定夺。交趾太守在回函中提到，从交趾往西南海路行船十余日，可至林邑国。林邑国产沉香、象牙、翠羽，品质更在交趾之上。若公子有意，我想随第二批船队南下，亲自去林邑探一探路。”
祖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一个人分身乏术，海上商路要铺开，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来回跑。你从府里挑几个得力的人，着手组建一支专门的船队管事班子，分驻广陵和历阳，各管一摊。”
“是。”顾长卿提笔记下。
“还有一件事。”祖昭从案上抽出一张舆图铺开，手指点在辽东方向，“交趾这条线往南走，已经稳了。但北边的海路还是一片空白。辽东慕容氏占据辽西辽东，兵精粮足，最缺的是盐、铁、布帛。而且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们最需要的——战马。”
顾长卿眼神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再开一条北路？”
“对。”祖昭手指在舆图上从广陵沿海岸线一路往北划去，经成山、过渤海，最终停在辽东湾的位置，“慕容皝此人有雄心也有实力，迟早会与赵国有一场决战。他需要南方的物资，我们需要北方的战马。这是一笔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买卖。”
他收起手指，看向顾长卿：“瓷器、丝绸、细盐、铁器，这些都是慕容氏急需的物资。用这些换他们的战马，比从淮北走私茶叶换马稳定得多。淮北那条路受战局影响太大，一旦石虎封锁边境，茶马交易便断了。海上不受他管。”
顾长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江北茶园今年产量八千斤，但战马缺口依然很大。十二卫骑兵目前只有五千骑，按祖昭的规划，将来至少要扩充到一万五千骑。而从淮北茶马互市每年能换回的战马不过六七百匹，加上广陵水军扮海盗劫来的零星马匹，缺口仍有不少。若辽东航线能稳定供应战马，一年哪怕只换回三五百匹，也能大大缓解骑兵扩充的压力。
“公子，辽东航线风浪大，航程远，往返一次至少需要三个月。”顾长卿放下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那片海域我们从未跑过，水文、风向、暗礁都不清楚。我建议先派一艘快船去探路，摸清航线之后再正式组建船队。”
“就这么办。从广陵水军调一艘尖底快船，挑几个有远海经验的老水手，先跑一趟探探路。货物带瓷器、丝绸样品和盐铁样品，不必多，重在试探对方的反应。如果慕容皝有兴趣，回来之后再正式组建辽东船队。”
顾长卿一一记下，合上账册正准备告退，祖昭却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这几年你替府里管着生意账目，从瓷器到盐场到海上商路，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你。如今摊子越铺越大，再让你白身办事，名不正言不顺。”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过去，“从今日起，你正式担任镇北将军府长史，主管商贾、互市、船队一应事务，秩比六百石。”
顾长卿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面端正的楷书写着他的姓名、籍贯、官职，末尾盖着镇北将军府的朱红大印。他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初见祖昭的场景。那时他还是寿春城中一个落魄的年轻塾师，祖昭刚刚在寿春立足，需要一个能写会算的人帮忙管账。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了将军府，从此再没离开过。从祖府庄园到横跨数郡的大产业，从月入不过几万钱到如今动辄数千万钱的进出，他跟着祖昭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没有功名，没有家世，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而祖昭给了他一个寒门子弟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地。
“公子。”顾长卿双手接过文书，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出身寒微，蒙公子不弃，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属下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替我管好这摊子事，便是最好的报答。”祖昭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认真，“寒门也好，士族也罢，我只看本事。你有本事，这个位置便是你应得的。”
顾长卿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他走后不久，王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书房。她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舆图，图上从广陵到交趾、从广陵到辽东的两条航线被祖昭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一南一北，犹如两条动脉。
“南边交趾，北边辽东。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王嫱将莲子羹放在案上。
祖昭端起碗喝了一口：“交趾的作物产量高，若能引种成功，江北的粮食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辽东的战马膘肥体壮，正是骑兵最缺的东西。这两条线，一条管粮，一条管马。”
“还有药材。”王嫱接口道，“交趾的槟榔、砂仁、益智都是军中常用的防疫良药。辽东那边，人参、鹿茸，也都是名贵药材。程郎中和张医师若是知道你要从南北两头同时采购药材，怕是要高兴得多喝两杯。”
祖昭笑了笑，搁下碗，重新拿起案上的舆图端详。两条朱红的航线从广陵出发，一南一北，像两只展开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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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的疲惫尚未褪尽，眼中却精光熠熠。南下船队在七月初返回广陵，带回了大量货物。
“公子，南下船队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顾长卿将账册摊在案上，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总计数字上，“八艘商船南下交趾，瓷器三千件、丝绸八百匹、细盐五万斤，全部售罄。换回的货物在交趾装满了整整八个船舱。沉香一千两百斤，苏合香八百斤，珍珠两百斛，象牙四十对，另有交趾作物三百石。所有货物已于七月初运抵广陵，目前已分批入库。”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继续报数：“按交趾当地市价，这批货物的采购成本折钱约八百万钱。运回建康和江北，市价至少在四千万钱以上。这还是第一批。交趾太守对互市通商极有兴趣，主动提出增加配额，希望能用交趾的特产和药材换我们的铁器和细盐。”
祖昭接过账册，目光在那一行行数字上缓缓扫过。
“交趾这条路算是彻底打通了。”他将账册合上，看向顾长卿，“第二批南下船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货物已备齐大半，瓷器、丝绸、细盐都不缺。若公子点头，八月中旬便可从广陵启程。”顾长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属下还有一事想请公子定夺。交趾太守在回函中提到，从交趾往西南海路行船十余日，可至林邑国。林邑国产沉香、象牙、翠羽，品质更在交趾之上。若公子有意，我想随第二批船队南下，亲自去林邑探一探路。”
祖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一个人分身乏术，海上商路要铺开，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来回跑。你从府里挑几个得力的人，着手组建一支专门的船队管事班子，分驻广陵和历阳，各管一摊。”
“是。”顾长卿提笔记下。
“还有一件事。”祖昭从案上抽出一张舆图铺开，手指点在辽东方向，“交趾这条线往南走，已经稳了。但北边的海路还是一片空白。辽东慕容氏占据辽西辽东，兵精粮足，最缺的是盐、铁、布帛。而且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们最需要的——战马。”
顾长卿眼神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再开一条北路？”
“对。”祖昭手指在舆图上从广陵沿海岸线一路往北划去，经成山、过渤海，最终停在辽东湾的位置，“慕容皝此人有雄心也有实力，迟早会与赵国有一场决战。他需要南方的物资，我们需要北方的战马。这是一笔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买卖。”
他收起手指，看向顾长卿：“瓷器、丝绸、细盐、铁器，这些都是慕容氏急需的物资。用这些换他们的战马，比从淮北走私茶叶换马稳定得多。淮北那条路受战局影响太大，一旦石虎封锁边境，茶马交易便断了。海上不受他管。”
顾长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江北茶园今年产量八千斤，但战马缺口依然很大。十二卫骑兵目前只有五千骑，按祖昭的规划，将来至少要扩充到一万五千骑。而从淮北茶马互市每年能换回的战马不过六七百匹，加上广陵水军扮海盗劫来的零星马匹，缺口仍有不少。若辽东航线能稳定供应战马，一年哪怕只换回三五百匹，也能大大缓解骑兵扩充的压力。
“公子，辽东航线风浪大，航程远，往返一次至少需要三个月。”顾长卿放下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那片海域我们从未跑过，水文、风向、暗礁都不清楚。我建议先派一艘快船去探路，摸清航线之后再正式组建船队。”
“就这么办。从广陵水军调一艘尖底快船，挑几个有远海经验的老水手，先跑一趟探探路。货物带瓷器、丝绸样品和盐铁样品，不必多，重在试探对方的反应。如果慕容皝有兴趣，回来之后再正式组建辽东船队。”
顾长卿一一记下，合上账册正准备告退，祖昭却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这几年你替府里管着生意账目，从瓷器到盐场到海上商路，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你。如今摊子越铺越大，再让你白身办事，名不正言不顺。”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过去，“从今日起，你正式担任镇北将军府长史，主管商贾、互市、船队一应事务，秩比六百石。”
顾长卿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面端正的楷书写着他的姓名、籍贯、官职，末尾盖着镇北将军府的朱红大印。他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初见祖昭的场景。那时他还是寿春城中一个落魄的年轻塾师，祖昭刚刚在寿春立足，需要一个能写会算的人帮忙管账。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了将军府，从此再没离开过。从祖府庄园到横跨数郡的大产业，从月入不过几万钱到如今动辄数千万钱的进出，他跟着祖昭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没有功名，没有家世，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而祖昭给了他一个寒门子弟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地。
“公子。”顾长卿双手接过文书，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出身寒微，蒙公子不弃，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属下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替我管好这摊子事，便是最好的报答。”祖昭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认真，“寒门也好，士族也罢，我只看本事。你有本事，这个位置便是你应得的。”
顾长卿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他走后不久，王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书房。她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舆图，图上从广陵到交趾、从广陵到辽东的两条航线被祖昭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一南一北，犹如两条动脉。
“南边交趾，北边辽东。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王嫱将莲子羹放在案上。
祖昭端起碗喝了一口：“交趾的作物产量高，若能引种成功，江北的粮食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辽东的战马膘肥体壮，正是骑兵最缺的东西。这两条线，一条管粮，一条管马。”
“还有药材。”王嫱接口道，“交趾的槟榔、砂仁、益智都是军中常用的防疫良药。辽东那边，人参、鹿茸，也都是名贵药材。程郎中和张医师若是知道你要从南北两头同时采购药材，怕是要高兴得多喝两杯。”
祖昭笑了笑，搁下碗，重新拿起案上的舆图端详。两条朱红的航线从广陵出发，一南一北，像两只展开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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