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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分宝,横扫

    陈舟不动声色,收起玉扣。

    旋即低头看向跪在脚边筛糠似发抖的柳随风,并指一点,一页由纯阳法力凝成的契纸便浮现在半空。

    「既是有心效劳,那便先把神魂烙印落上去罢。」

    陈舟淡声道。

    柳随风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白玉广场。

    方才还坐着数百头凶神恶煞的血煞老鬼,如今连渣滓都没剩下一星半点,全进了面前这位煞星的肚子里,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

    当下忙不迭地逼出一缕本命魂火,老老实实印在了契纸之上。

    陈舟袖袍一卷收起法契,又将方才从阴罗娘子灰烬中拾起的那枚乌木「镇屍」令牌取出一晃,问道:

    「此物可是用来号令城外古集那些无智浊鬼的?」

    「上仙明监,正是此物!」

    柳随风见陈舟问起,赶忙赔笑解释道:

    「城外那三座古集里的浊鬼,生前都是随仙城坠落下来的古修士,皮糙肉厚,凶悍得紧。」

    「那玄棺老鬼当年费了不少心血,以秘法将活人血肉炼作带咒的饵食喂给它们吃下,日积月累,便能借这枚镇屍母令操控它们的行动。上仙只需注入一缕法力晃动此令,那些浊鬼便半点反抗不得!」

    陈舟微微颔首,将镇屍令收回囊中,随即吩咐道:

    「你且先留在前院看守门户,莫叫外头不长眼的游魂闯进来,待我去後山见过师姐,再带你去断剑峡一探究竟。」

    「小弟遵命!上仙尽管去办正事!」

    柳随风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应下。

    陈舟不再耽搁,足下清风一旋,整个人化作一道明净流光,径直朝着府邸後山那座被劈开峰顶的地窟飞掠而去。

    越是靠近後山,空气中残留的那两股金丹级数的交锋余韵便越是惊人。

    只见原本高达数百丈的後山黑石峰峦,此刻已被【太素八景天盘】生生碾塌了大半。

    目睹这般场景,陈舟心中不由暗生凛然,更对自家这位裴师姐的实力多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须此地乃是彻头彻尾的太阴死地,天地法则天然压制阳世炼炁士。

    而那玄棺老祖在此蟠踞修行了数万年之久,藉着整座悬棺城的地脉阴煞之利,一身战力只怕比外界寻常金丹中期还要难缠数分!

    可在如此悬殊的地利劣势下,裴师姐非但正面破去了护城大阵,更在短短半刻钟内打碎了老鬼的本命玄棺、逼得这位坐镇一方的鬼道老祖喋血弃城而逃。

    这份举重若轻的深厚道行,当真不负玄都之名!

    顺着坍塌的山腹裂缝一路向下,穿过早已化作废墟的血食仙窖底层,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深藏於千丈地底、足有百亩方圆的巨大天然溶洞。

    溶洞正中央,一条粗逾十丈、表面布满苍古鳞纹的太初古树主根横贯东西。

    与头顶那些早已枯死石化的树根不同,这一截深埋地底的主根尚存着最後一丝微弱生机。

    只不过眼下其表面被玄棺老祖钉满了八十一根惨白骨钉,四周更开凿出一座满是暗红血槽的庞大祭坛,上方仙窖里无数活人修士滴落的怨血顺着岩壁血槽汇聚至此,在主根破口处凝成了一汪丈许方圆的暗金血池。

    此刻,裴清仪正一袭白衣立在血池边缘的青石上,头顶一方玉盘,洒下道道清辉,将池中翻涌的怨煞血气尽数净化涤荡。

    「裴师姐。」

    陈舟敛去遁光落在祭坛边,看了一眼周围残留的激烈斗法痕迹,拱手赞道:

    「那玄棺老祖借万载阴脉成就金丹,在此间几近不死之身,不想师姐只略施手段,便叫他连老巢都顾不得要了,师姐神通,小弟着实佩服。」

    「少给我戴高帽了。」

    裴清仪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虽是这般说,清冷的眉眼间却也透出一丝得色,旋即轻哼道:

    「那老鬼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滑溜得跟泥鳅一样,见势不妙便舍了半具本命屍棺遁入深处的阴脉里去了。」

    「此地到底是他的主场,我若穷追猛打,反倒容易落入附近其他几尊鬼道老怪的围攻……不过打烂了他的棺材板,又夺了他的万载心血,也够他吐血三百年了。」

    说到这里,裴清仪上下打量了陈舟一眼,眸中讶色更浓:

    「倒是你小子,才在前院待了小半个时辰,怎地一身气机又是大有长进?前院那几百头恶鬼,该不会全叫你当点心给炼了罢?」

    陈舟摸了摸鼻尖,含笑点头:

    「恰巧所修的纯阳经文里有一门炼阴化阳的法子,便顺手收了,免得他们逃出去替那老鬼通风报信。」

    「你这……罢了,且注意些着就是。」

    裴清仪摇了摇头,也不深究他的独门秘法,转身指向面前那汪已被太素清光涤去血污的暗金小池:

    「来瞧瞧罢,这便是那玄棺老祖守了上万年、连做梦都想吞入腹中的真正宝贝。」

    陈舟迈步上前,凝目向池中望去。

    只见血污散尽之後,那古树主根的裂口中心,正静静盛放着一株尺许高下、通体半黑半白、宛若阴阳二气交织而成的奇异玉莲!

    玉莲共有九片花瓣,莲心处并未结出莲蓬,而是托着两团截然不同的宝物——

    左边一团,是三滴龙眼大小、散发着浩瀚生命精元与混沌道韵的银白灵液;

    右边一团,则是一截长约三寸、通体赤金如火、表面天然生有周天星宿日影纹路的古老沉木芯。

    就在陈舟目光落向那截赤金沉木芯的刹那,他紫府内一直装死蛰伏的器灵太一,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儿一般,嗖地一下从晷针里窜了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扒着陈舟的紫府壁障,声音激动万分:

    「扶桑日晷木?!不对,是这古树阳面主干枯死後沉降下来的【太初金曜神木芯】!」

    「新老爷!好老爷!快把那截木头弄到手!有了这截同源神木芯填补本座的断针与盘面,本座的伤势少说能恢复三成,届时便能真正动用纯阳至宝的攻伐神威了。」

    听着紫府里太一语无伦次的叫嚷,陈舟心中亦是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裴清仪指着那株黑白玉莲,开口解释道:

    「太初古树贯通诸天,主干阳气升腾,根须浊阴下沉。」

    「这玄棺老祖倒也是个有想法的,竟用八十一根幽冥骨钉锁住这一截未死主根,再以阳世修士的精血为引,硬生生在这极阴之地逼着古树主根逆反先天,孕育出了这株【太初阴阳玄牝莲】。」

    她素手一招,将莲心处那三滴银白灵液与那截赤金沉木芯一并摄起,分作两份托在掌心:

    「这三滴乃是【太初建木本源髓】,最能洗链金丹道基、增进元神感悟,於我突破金丹中期有大用。」

    「而旁边这截伴生而出的【太初金曜神木芯】,内蕴古树最初的一缕纯阳日精,我留着无用,却是契合师弟你新转修的纯阳大道。」

    说话间,裴清仪手腕一翻,不仅将那截赤金沉木芯递了过来,更是从那三滴建木本源髓中分出了一滴,连同整株黑白玉莲的莲台一道推向陈舟:

    「这一滴建木本源髓与玄牝莲台,你一并收好。你如今既已修至紫府大圆满,待日後准备冲击金丹之境时,服下这滴本源髓,足以替你省去十年填炉充鼎的苦功,更添三分结成上品金丹的把握!」

    陈舟看着面前这两样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心中着实有些动容。

    且不说那截正好能修补【太一晷】的太初金曜神木芯,单是这一滴连金丹真人都眼热的【太初建木本源髓】,放在外界足以引得各大上宗打破头颅!

    自己此番不过是在前院清理了一群紫府境的虾兵蟹将,真正破阵击败金丹老祖的主力全是裴师姐一人,得享此般,着实是有些受之有愧了。

    「师姐独战金丹老祖,小弟不过在前院做些扫尾杂事,单取这截神木芯便已是占了天大便宜,这滴建木本源髓乃是师姐破境所需,小弟岂能再夺人所爱?」陈舟推辞道。

    「让你拿着便拿着,跟自家师姐还学外人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作甚?」

    裴清仪眉头微挑,不容分说地直接将玉匣塞进陈舟怀里,洒脱笑道:

    「那玄棺老祖虽逃了,但他在这悬棺城经营了数万年,後山库房里的阴髓灵草已被我一锅端了,而这建木本源髓药力霸道,我如今只是金丹初期,吞服两滴便已是极限,多出的一滴留在我手里也是落灰。」

    见裴清仪话已至此,陈舟也不再矫情扭捏,郑重收起玉匣与那截金曜神木芯,深深稽首一礼:

    「师姐厚赐,小弟铭记於心。」

    当下他心念一动,顺手便将那截三寸长的【太初金曜神木芯】径直送入了紫府中!

    「哈哈哈哈!好老爷!大气!这位漂亮女娃子更是大气!!」

    早就眼巴巴等着的太一欢呼一声,一口便将那截流淌着纯阳日精的神木芯抱在怀里,咔嚓咔嚓地融入了残破的赤金晷盘与半截断针中!

    随着神木芯化开,原本断裂了小半边的晷盘边缘顿时有无数赤金道纹重新生长蔓延,将缺失的一角修补了近半。

    而盘心那根折断的赤铜晷针更是向上猛地拔长了一寸,针尖处吞吐出一缕令人心悸的纯阳锋芒,整座【太一晷】的气息瞬间涨了数倍不止!

    「舒服!太舒服了!十万年了,太一老爷总算又尝着纯阳本源的味儿了!」

    太一通体金光灿灿,美滋滋地在晷盘上翻了个跟头,主动传音道:

    「老爷放心,本座这就沉眠消化几天,等把这截神木芯彻底融会贯通,往後谁再敢跟老爷龇牙,本座定叫他尝尝咱们纯阳至宝『日影化剑、定鼎乾坤』的厉害!」

    感知到太一晷的威能大幅恢复,陈舟心中大定。

    随後,师姐弟二人离开地底溶洞,返回上层的血食仙窖。

    此时窖内关押的那百余名各族活人修士,在听到外头惊天动地的斗法声停歇後,一个个正扒着铁栏惶恐张望。

    裴清仪挥袖打出一道太素清光,将沿途所有石笼的封魔铁锁尽数斩断。

    只是这些人被关押折磨了太久,大半已被废去了手足经脉、毁了气海道基,莫说靠自己走出这危机四伏的根墟阴面,便是离开仙窖活过三日都难。

    其中几名尚存清醒神智的异界紫府修士在向裴清仪与陈舟叩首谢恩後,望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惨然苦笑道:

    「多谢二位上仙救命之恩……只是我等肢体已残,阳世仙途早绝,与其出去被外头的游魂野鬼分食,不如便借这悬棺城的阴脉舍了残躯,就地兵解转修清灵鬼道,他日若能侥幸修出几分道行,定不忘二位上仙今日解厄之德!」

    裴清仪见他们心意已决,倒也并未阻拦。

    随手留下一篇玄都外门用来清心定神的浅显口诀与几瓶疗伤丹药,又将陈舟唤来的柳随风叫到跟前,命这熟门熟路的书生鬼待众人转修完清灵後,领着那些还想寻路离开的修士前往安全地带暂避。

    做完这一切,两人走出後山。

    裴清仪看了一眼手中装着两滴建木本源髓的玉瓶,对陈舟道:

    「此地动静闹得不小,难保不会引来根墟深处其他金丹老鬼窥伺。我需立刻寻一处僻静之所闭关炼化这建木本源髓,小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可要与我同行?」

    陈舟摇了摇头,笑道:

    「方才那柳随风提起,往北三百里的断剑峡中有一座上古大能留下的剑籙石碑,似与小弟早先所得的一门剑法有些渊源,我想先过去看上一看。」

    「剑籙石碑?」

    裴清仪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既已修至紫府圆满,手里又有纯阳至宝护身,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金丹层次的老鬼,这根墟里倒也没谁能奈何得了你。」

    「那枚玉扣你留着,待我出关之後,自会寻出离此地的门径联络於你!」

    「好,师姐保重。」

    陈舟拱手道别。

    裴清仪冲他潇洒地摆了摆手,脚下腾起一道澄澈霞光,几个闪烁便没入浓墨阴云深处,不见了踪影。

    目送师姐远去,陈舟转过身,看着一旁点头哈腰等候差遣的柳随风,唇角微扬:

    「走罢,在去断剑峡之前,先随我去城外那三座冥墟古集走上一遭。」

    ……

    半个时辰後,悬棺城外三十里,冥墟古集。

    长街之上依旧是纸灯摇曳,芸芸鬼修浑然不知三十里外的悬棺城早已变了天。

    陈舟缓步走入长街正中央的白玉高台之上,在柳随风敬畏的注视下,翻掌取出了那枚乌木【镇屍令】,注入一缕法力轻轻一震。

    一道无形无质的幽暗波纹瞬息扩散至整座坊市。

    原本嘈杂鼎沸的古集,在这一刹那间骤然死寂下来!

    包括高台下那尊手提泣血巨斧、实力堪比紫府中期的青铜甲古屍在内,整条长街上成百上千具无智浊鬼同时停下了动作。

    旋即齐刷刷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陈舟轰然单膝跪倒,空洞的喉咙里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嘶吼:

    「拜见……主上!」

    陈舟俯视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体内皆蕴藏着浑厚太阴冥息的古屍道兵,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散灵。」

    令下如山倒!

    嘭!嘭!嘭!嘭!!

    只听得一连串沉闷的爆碎声接连响起,自那尊青铜甲古屍开始,满街上千具古修浊鬼竟毫无迟疑地自行震碎了体内魂核,一具接一具化作了漫天腐朽骨灰。

    而上千道凝练了数万载的精纯太阴冥息则如百川归海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滚滚咆哮的灰黑长河,直朝着高台上的陈舟倒灌而来!

    陈舟长袖一展,【阴阳为炭炼真章】与紫府中的【太一晷】同时敞开吞纳。

    熊熊纯阳真火在体表化作烘炉巨焰,将这条磅礴冥息长河源源不断地炼化作最纯粹的先天元精。

    如此往复之下,不仅将他刚刚跨入紫府大圆满的道基又夯实几分,余下的海量精气更是尽数喂给了正在消化神木芯的太一晷。

    一连扫荡完悬棺城外三座古集,待最後一缕冥息入腹炼尽。

    陈舟周身气机内敛到了极点,双眸开阖间,隐有一轮紫府大日沉浮之象。

    转头看向身後吓得两股战战,见他如敬神般的柳随风,拂袖淡声道:

    「闲事已毕。前头带路,去断剑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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