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星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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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五天，飞船遇到了第一片星尘带。
不是很大，厚度大概相当于飞船飞行十分钟的距离。但灰尘颗粒很细，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磨刀石碾碎了撒在太空里。星尘打在船壳上，声音不是“咚”的撞击，而是持续的“沙沙”声，像一场细密的雨落在铁皮屋顶上，从船头一路蔓延到船尾，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孙悟空从副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耳朵微微动了动。
“星尘。飞船穿过了灰尘带。”
“灰尘带？灰尘能在太空里飞？”
“太空里什么都有。灰尘，碎石，冰粒。飞船经过的时候，它们会撞上来。声音就是撞出来的。”
“那飞船会不会被撞坏？”
“不会。灰尘很小，撞不穿外壳。”
孙悟空贴着舷窗往外看。外面看不出有什么灰尘，视野里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到那些细小的颗粒持续不断地刮过船壳。那种声音让他想起了在老龟的厨房里听萝卜切丝的声音，节奏均匀而绵密，没有间断。
“孙悟空的听觉比以前灵敏了。”雅木茶从后排探出头，“以前他听到这种声音，只会说‘外面在沙沙响’。现在他会问是什么东西了。”
“我一直在练。”
“你练什么了？”
“练听。你们练的时候，我也有在听。”
“你有认真听过什么吗？”
“听过铁板被戳的声音。”
雅木茶沉默了一下。“你戳铁板的时候，听它的声音？”
“每一块铁板的声音都不一样。厚的声音沉，薄的声音脆。戳穿了之后声音会变，变得很轻，像纸。”
“那你听出来没有，你现在腿上放的那块铁板是什么声音？”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那块铁板，把食指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铁板表面。声音在船舱里散开，短促而坚实，像一颗石子落在一层薄雪上。“它很硬。但不是最硬的那种。它内部有一点空。声音带着一点回声，像是里面有空隙。”
“你连空隙都能听出来？”
“能。我练了二十多天。”
林川在前排听着后面的对话，没有插嘴。他把推杆稍微向左偏了一点点，让飞船绕开一片密度更高的尘区。船壳上的沙沙声变轻了一些，从雨声变成了细沙流过绸布的声响。
“界王。”他在心里说。
“在。”
“这片星尘带的地图上有标吗？”
“标了。但不完整。这片尘带在移动，不像山脉那样固定。你穿过去的时候，可能和地图上画的位置差了几百公里。”
“所以我绕开是绕对了。”
“你绕开是对的。但你要注意方向。尘带后面可能还有别的。”
林川没有再问。他盯着仪表盘上的定位指针，把飞船的方向维持在略微偏左的角度，继续往前飞。
孙悟空还在用指节叩那块铁板。他叩了四下，停了，然后换到另一个位置又叩了四下。雅木茶在后排看着他，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开口问他。“你在找它的声音？”
“我在记它的声音。等哪天我听不到它的声音了，我就知道它丢了。”
“飞船不会丢东西。”
“人会。人会在路上弄丢东西。有的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有的找不回来。”
“那你觉得这块铁板是那种找不回来的？”
“不知道。我先记住它的声音再说。”
普尔从储物格的盖板缝隙里探出头来，小耳朵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船舱里的声音正常。“大哥，储物格里的棉垫有一股味。像老龟晒过的被子。”
“棉垫是新的吗？”
“不知道。但闻着像是被太阳晒过的。”
“那你可以拿来当枕头。”
“我当被子盖了。储物格里有点冷。”
“冷了就出来。外面有暖气。”
“外面没有储物格安全。储物格四面都有东西挡着，不怕被甩出去。”
“飞船不会甩人。”
“万一甩呢？”
雅木茶没有再劝他。
船壳上的沙沙声变得更轻了，像雨渐渐小了。林川看了一眼仪表盘，飞船已经穿过了星尘带最稠密的部分，前面是一片清澈的空间。
“林川，那美克星的人，他们会不会也被星尘撞？”孙悟空突然问。
“那美克星有大气层。星尘在大气层里会烧掉。”
“那他们不怕。”
“他们怕的不一样。他们怕的是弗利萨那种事。”
孙悟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铁板从膝盖上拿起来，竖着靠在座椅扶手边，让它的一个角顶住舱壁，这样就不会在急转弯的时候滑落下来。
“界王。”林川在心里说。
“在。”
“刚才那片尘带，是不是有人为布置的痕迹？”
界王沉默了三秒。“你为什么这么问？”
“尘带的密度不均匀。有些区域密得不自然。像是被人为压缩过。”
“你开始注意到细节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片尘带是人为的？”
“我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那现在你有证据了？”
“现在你告诉我了。”
林川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推杆调回正中央，让飞船恢复到直行状态。舱外的视野恢复了干净，没有了星尘的沙沙声，船舱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持续的低鸣。
“我们刚才穿过的那个尘带，”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可能会有的东西。”林川说。
“比如什么？”
“比如一艘没开灯的飞船。”
普尔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在空气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捕捉可能存在的引擎声。然后他收了回来。“没有听到。可能是我们的错觉。”
“也可能是它关了引擎，等我们走远了再开。”
“那它等我们走远了再开，它想做什么？”
“想让我们以为它不存在。”
普尔把脑袋缩回储物格里，没有再出声。
孙悟空弯下腰，把那块铁板从扶手边抽出来，重新放回膝盖上。他没有再叩它，只是把手掌覆在铁板表面，感受它从引擎传导过来的细微振动，比风声更沉，像是一条铁骨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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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大，厚度大概相当于飞船飞行十分钟的距离。但灰尘颗粒很细，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磨刀石碾碎了撒在太空里。星尘打在船壳上，声音不是“咚”的撞击，而是持续的“沙沙”声，像一场细密的雨落在铁皮屋顶上，从船头一路蔓延到船尾，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孙悟空从副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耳朵微微动了动。
“星尘。飞船穿过了灰尘带。”
“灰尘带？灰尘能在太空里飞？”
“太空里什么都有。灰尘，碎石，冰粒。飞船经过的时候，它们会撞上来。声音就是撞出来的。”
“那飞船会不会被撞坏？”
“不会。灰尘很小，撞不穿外壳。”
孙悟空贴着舷窗往外看。外面看不出有什么灰尘，视野里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到那些细小的颗粒持续不断地刮过船壳。那种声音让他想起了在老龟的厨房里听萝卜切丝的声音，节奏均匀而绵密，没有间断。
“孙悟空的听觉比以前灵敏了。”雅木茶从后排探出头，“以前他听到这种声音，只会说‘外面在沙沙响’。现在他会问是什么东西了。”
“我一直在练。”
“你练什么了？”
“练听。你们练的时候，我也有在听。”
“你有认真听过什么吗？”
“听过铁板被戳的声音。”
雅木茶沉默了一下。“你戳铁板的时候，听它的声音？”
“每一块铁板的声音都不一样。厚的声音沉，薄的声音脆。戳穿了之后声音会变，变得很轻，像纸。”
“那你听出来没有，你现在腿上放的那块铁板是什么声音？”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那块铁板，把食指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铁板表面。声音在船舱里散开，短促而坚实，像一颗石子落在一层薄雪上。“它很硬。但不是最硬的那种。它内部有一点空。声音带着一点回声，像是里面有空隙。”
“你连空隙都能听出来？”
“能。我练了二十多天。”
林川在前排听着后面的对话，没有插嘴。他把推杆稍微向左偏了一点点，让飞船绕开一片密度更高的尘区。船壳上的沙沙声变轻了一些，从雨声变成了细沙流过绸布的声响。
“界王。”他在心里说。
“在。”
“这片星尘带的地图上有标吗？”
“标了。但不完整。这片尘带在移动，不像山脉那样固定。你穿过去的时候，可能和地图上画的位置差了几百公里。”
“所以我绕开是绕对了。”
“你绕开是对的。但你要注意方向。尘带后面可能还有别的。”
林川没有再问。他盯着仪表盘上的定位指针，把飞船的方向维持在略微偏左的角度，继续往前飞。
孙悟空还在用指节叩那块铁板。他叩了四下，停了，然后换到另一个位置又叩了四下。雅木茶在后排看着他，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开口问他。“你在找它的声音？”
“我在记它的声音。等哪天我听不到它的声音了，我就知道它丢了。”
“飞船不会丢东西。”
“人会。人会在路上弄丢东西。有的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有的找不回来。”
“那你觉得这块铁板是那种找不回来的？”
“不知道。我先记住它的声音再说。”
普尔从储物格的盖板缝隙里探出头来，小耳朵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船舱里的声音正常。“大哥，储物格里的棉垫有一股味。像老龟晒过的被子。”
“棉垫是新的吗？”
“不知道。但闻着像是被太阳晒过的。”
“那你可以拿来当枕头。”
“我当被子盖了。储物格里有点冷。”
“冷了就出来。外面有暖气。”
“外面没有储物格安全。储物格四面都有东西挡着，不怕被甩出去。”
“飞船不会甩人。”
“万一甩呢？”
雅木茶没有再劝他。
船壳上的沙沙声变得更轻了，像雨渐渐小了。林川看了一眼仪表盘，飞船已经穿过了星尘带最稠密的部分，前面是一片清澈的空间。
“林川，那美克星的人，他们会不会也被星尘撞？”孙悟空突然问。
“那美克星有大气层。星尘在大气层里会烧掉。”
“那他们不怕。”
“他们怕的不一样。他们怕的是弗利萨那种事。”
孙悟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铁板从膝盖上拿起来，竖着靠在座椅扶手边，让它的一个角顶住舱壁，这样就不会在急转弯的时候滑落下来。
“界王。”林川在心里说。
“在。”
“刚才那片尘带，是不是有人为布置的痕迹？”
界王沉默了三秒。“你为什么这么问？”
“尘带的密度不均匀。有些区域密得不自然。像是被人为压缩过。”
“你开始注意到细节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片尘带是人为的？”
“我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那现在你有证据了？”
“现在你告诉我了。”
林川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推杆调回正中央，让飞船恢复到直行状态。舱外的视野恢复了干净，没有了星尘的沙沙声，船舱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持续的低鸣。
“我们刚才穿过的那个尘带，”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可能会有的东西。”林川说。
“比如什么？”
“比如一艘没开灯的飞船。”
普尔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在空气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捕捉可能存在的引擎声。然后他收了回来。“没有听到。可能是我们的错觉。”
“也可能是它关了引擎，等我们走远了再开。”
“那它等我们走远了再开，它想做什么？”
“想让我们以为它不存在。”
普尔把脑袋缩回储物格里，没有再出声。
孙悟空弯下腰，把那块铁板从扶手边抽出来，重新放回膝盖上。他没有再叩它，只是把手掌覆在铁板表面，感受它从引擎传导过来的细微振动，比风声更沉，像是一条铁骨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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