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8章 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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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组……不会是提了蒋阳的案子吧？”鲍远东问。
提到“蒋阳”这两个字，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丁振良放下茶杯，眉头一皱，当即一摆手，“你呀！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等刘书记出来，你不就都知道了吗？”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轻响。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洋进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刚刚用冷水洗过脸，头发有些湿，贴在鬓角没来得及擦干。
那张脸，苍白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灰，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鲍远东见状，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走到茶水台前，端起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刘书记，您没事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胃，压压酒气。”
鲍远东双手捧着茶杯，满脸堆着真切的心疼与恭敬。
刘洋进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眼前的鲍远东。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那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无奈，有一丝残忍，还有一种即将要把别人推下悬崖的诡异的温和。
刘洋进没有接茶，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远东啊……这么晚了，还把你折腾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此话一出，不仅鲍远东愣住了，连坐在沙发上的梁华伟和丁振良也微微一怔。
在体制内，尤其是上下级之间，“客气”往往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信号。
平时刘洋进对鲍远东那是直呼其名，吆五喝六，动辄就是拍桌子瞪眼。
今天这声“麻烦你了”……？意味深长啊……
鲍远东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赶忙顺势将茶杯塞到刘洋进手里，笑着说：“刘书记，您看您这话说的，我鲍远东是您的兵，您叫我什么时候来，我爬也得爬来啊。不过……您今天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还这么……呵……”
“坐吧。”刘洋进端着茶杯，缓缓走到待客沙发处，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在这三位手握实权的下属脸上扫过。
要怎么开口？
从何说起？
这件事情太过敏感，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如果直接说出来，这三个人会作何反应？
可是，不说能行吗？
雷冠生放出来的狠话，跟他妈的催命符似的，你能躲得了？
雷老是真的狠啊……
那句——“明天一早我不耗了，直接上报华纪委，让最高级别的调查组空降汉东……”
这话谁听了他妈的能不颤抖？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心颤啊……
刘洋进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丁振良是个察言观色的绝顶高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洋进此刻内心的惶恐。
他知道，现在必须有人递个台阶，推一把。
“刘书记……”丁振良身子微微前倾，“您这额头上，怎么一直在出虚汗啊？这酒气还没散呢？要不要我让保健局的医生过来给您量个血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不碍事吧？”
“不碍事的……”刘洋进放下茶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将纸巾捏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而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丁振良和梁华伟，苦笑了一声，说：“你们两位，刚才也都在场。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跟在那个雷组长身后，出去再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吧？”
丁振良和梁华伟对视一眼。
丁振良顺水推舟：“是啊刘书记，刚才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呢。这雷组长把你单独叫出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呵，怎么回事……？”刘洋进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啊，被人给卖了。被人狠狠地从背后，捅了致命的一刀啊。”
“什…什么意思？”鲍远东急切地问。
刘洋进慢慢坐直身子，盯着鲍远东说：“程祥国……他把那份关于蒋阳涉黑的调查报告复印件，直接交给了雷老。”
“什么？！”鲍远东失声惊呼！这他妈的可不得了了啊！
刘洋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扔出重磅炸弹：“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一份！就是前些日子，那个马朐县公安局副局长向雄海，越级递交到省纪委的检举材料！那份实名举报省厅和刘千越充当黑社会保护伞、掩盖命案的绝密卷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手的，但是，可以确定他已经交给了雷老！”
“刘书记，您……您确定？”丁振良虽然是只老狐狸，但此刻也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要知道，那份举报材料可是直接送到他省纪委的，后来被他按下去了，现在居然出现在巡视组手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华伟则是紧抿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蒋书记这一手，够狠！直接把所有的底牌都拍在了雷老的桌子上，一点退路都不给刘洋进留！
“我亲耳听雷老说的，还能有假？！”
刘洋进看向梁华伟，又看向丁振良：“这两份报告，一份跟你梁华伟这个省委专项调查组长有关……那是你签了字的。另一份，则跟你们省纪委和省厅有关。雷老亲口告诉我，这次巡视的重点，就是这件事情。他让我们，好好想好对策……”
这一下，众人真的是彻底绷不住了。
鲍远东当即发飙说：“刘书记，这……这雷组长，他是疯了吗？这可是汉东地方上的内部案子，他一个巡视组，凭什么上来就盯死这个？他图什么啊？！”
丁振良也赶紧附和：“是啊刘书记，雷老这种级别的高官，按理说下来就是走个过场，抓几个典型就回去了。他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基层镇委书记的案子这么上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刘洋进一脸不悦说：“根本就没有误会！你们知道雷冠生和程祥国是什么关系吗？！”
众人齐齐摇头。
“程祥国，是雷冠生当年在部委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是他的半个门生！是他的心腹嫡系！程祥国昨天在饭桌上假装退让，拿走报告，就是为了今天拿去给他的老恩师看，就是为了告我们的黑状！”
“这……这他妈的就是公报私仇啊！”鲍远东急得破口大骂：“刘书记，雷老这是明显偏袒他的门生！他这是在干预我们地方办案，我们不能屈服啊！”
“公报私仇？”刘洋进冷冷地瞥了鲍远东一眼：“你以为我没拿这话去堵他吗？结果呢？雷老差点没把我的鼻子指到天上骂！人家说了，人家是代表党纪国法，来查办贪赃枉法的！如果不弄清楚，他直接戳到上面，派华纪委调查组！”
刘洋进深吸了一口气，模仿着雷冠生那不怒自威的语气，复述道：“雷老说了，他绝对会把我们汉东这摊子烂账，查个水落石出！到底是谁在指鹿为马，谁在公器私用，他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办公室，再次安静。
这一下，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只是官场上的派系倾轧，还可以通过利益交换来妥协。
但现在，巡视组组长摆明了是要秉公执法、一查到底，而且手里捏着最致命的实锤证据。这怎么破？
鲍远东彻底不敢说话了。
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面如死灰。
他太清楚了。
在这两份致命的材料中，谁才是那个最为关键的核心人物？
是老子鲍远东啊！
蒋阳那份所谓的“涉黑铁案”，是他指派亲信孙海连夜炮制的伪证；而向雄海实名举报的那份卷宗里，掩盖命案、收受巨额利益、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更是他鲍远东本人的手笔！
如果巡视组真的揪住不放，如果不给出个交代，雷老直接让华纪委的最高级别调查组下来……
等待他鲍远东的下场，只有一条路——双开，查办，牢底坐穿！
看着鲍远东那副不成器的模样，刘洋进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又掩饰下去。
刘洋进转过头，看向丁振良，“振良同志……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从蒋阳安排人去省纪委，实名举报引发出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作为省纪委书记，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解决好？”
丁振良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个千年的狐狸玩聊斋啊！
刘洋进这时候点他的将，问他怎么解决，丁振良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洋进的险恶用心？
如果刘洋进真的是为了集思广益、讨论应对策略，根本就不需要把鲍远东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叫过来！
私下里跟自己和梁华伟商量不好吗？
现在把鲍远东叫来，还当着鲍远东的面问怎么解决，目的昭然若揭！
刘洋进这是要弃卒保车了！
那份举报材料里，除了鲍远东，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刘洋进的亲生儿子，刘千越！
刘洋进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进监狱吗？
能看着那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吗？绝不可能！
所以，这盘死局的唯一解法，就是找一个人，把所有的黑锅、所有的伪证、所有的枉法行为，统统一个人扛下来！
而在场的，只有鲍远东有资格、有条件去背这口黑锅！
丁振良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绝不可能蠢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这种话，谁先说出口，谁就得罪了鲍远东这条疯狗。
于是，丁振良习惯性地打起了太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的为难：
“刘书记，这……这件事情，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了。巡视组手里既然握着截然相反的两份证据，那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
丁振良顿了顿，旁敲侧击地说道：“要我说，这件事情解决的难度，极大啊。毕竟，这涉及到省委专项调查组的公信力，也涉及到公安系统的纯洁性。想要给雷老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是要大动干戈，甚至要刮骨疗毒啊。”
刮骨疗毒。
这四个字一出来，鲍远东的身子猛地一抖，求助般地看向丁振良，但丁振良却根本不看他。
刘洋进对丁振良这种滑头做派显然是不满意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车轱辘话。
“行了！”刘洋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丁振良和梁华伟，“你们俩就不要在这儿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屋子里没有外人，今天晚上，咱们就是关起门来交底的！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能平息雷老怒火的方案，直接说就好！”
刘洋进加重语气道：“你们要清楚，雷老这次，可是动真格儿的了！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华纪委一介入，在座的，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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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振良放下茶杯，眉头一皱，当即一摆手，“你呀！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等刘书记出来，你不就都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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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进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刚刚用冷水洗过脸，头发有些湿，贴在鬓角没来得及擦干。
那张脸，苍白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灰，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鲍远东见状，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走到茶水台前，端起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刘书记，您没事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胃，压压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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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进没有接茶，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远东啊……这么晚了，还把你折腾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此话一出，不仅鲍远东愣住了，连坐在沙发上的梁华伟和丁振良也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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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刘洋进对鲍远东那是直呼其名，吆五喝六，动辄就是拍桌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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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进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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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丁振良和梁华伟，苦笑了一声，说：“你们两位，刚才也都在场。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跟在那个雷组长身后，出去再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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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意思？”鲍远东急切地问。
刘洋进慢慢坐直身子，盯着鲍远东说：“程祥国……他把那份关于蒋阳涉黑的调查报告复印件，直接交给了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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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伟则是紧抿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蒋书记这一手，够狠！直接把所有的底牌都拍在了雷老的桌子上，一点退路都不给刘洋进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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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进看向梁华伟，又看向丁振良：“这两份报告，一份跟你梁华伟这个省委专项调查组长有关……那是你签了字的。另一份，则跟你们省纪委和省厅有关。雷老亲口告诉我，这次巡视的重点，就是这件事情。他让我们，好好想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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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刘洋进一脸不悦说：“根本就没有误会！你们知道雷冠生和程祥国是什么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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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祥国，是雷冠生当年在部委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是他的半个门生！是他的心腹嫡系！程祥国昨天在饭桌上假装退让，拿走报告，就是为了今天拿去给他的老恩师看，就是为了告我们的黑状！”
“这……这他妈的就是公报私仇啊！”鲍远东急得破口大骂：“刘书记，雷老这是明显偏袒他的门生！他这是在干预我们地方办案，我们不能屈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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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份致命的材料中，谁才是那个最为关键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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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巡视组真的揪住不放，如果不给出个交代，雷老直接让华纪委的最高级别调查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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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进转过头，看向丁振良，“振良同志……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从蒋阳安排人去省纪委，实名举报引发出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作为省纪委书记，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解决好？”
丁振良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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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举报材料里，除了鲍远东，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刘洋进的亲生儿子，刘千越！
刘洋进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进监狱吗？
能看着那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吗？绝不可能！
所以，这盘死局的唯一解法，就是找一个人，把所有的黑锅、所有的伪证、所有的枉法行为，统统一个人扛下来！
而在场的，只有鲍远东有资格、有条件去背这口黑锅！
丁振良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绝不可能蠢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这种话，谁先说出口，谁就得罪了鲍远东这条疯狗。
于是，丁振良习惯性地打起了太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的为难：
“刘书记，这……这件事情，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了。巡视组手里既然握着截然相反的两份证据，那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
丁振良顿了顿，旁敲侧击地说道：“要我说，这件事情解决的难度，极大啊。毕竟，这涉及到省委专项调查组的公信力，也涉及到公安系统的纯洁性。想要给雷老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是要大动干戈，甚至要刮骨疗毒啊。”
刮骨疗毒。
这四个字一出来，鲍远东的身子猛地一抖，求助般地看向丁振良，但丁振良却根本不看他。
刘洋进对丁振良这种滑头做派显然是不满意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车轱辘话。
“行了！”刘洋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丁振良和梁华伟，“你们俩就不要在这儿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屋子里没有外人，今天晚上，咱们就是关起门来交底的！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能平息雷老怒火的方案，直接说就好！”
刘洋进加重语气道：“你们要清楚，雷老这次，可是动真格儿的了！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华纪委一介入，在座的，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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