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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二份清单

    报告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公章上是一个名字——赵刚。

    我把那份报告拿在手里,站在暗格前,手电筒的光落在纸面上,照亮了那个红色的印记。印章的油墨已经有些晕染,但赵刚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我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段手写的批注,字迹和前面那些工整的打印体截然不同——倾斜、用力、收笔处带着明显的情绪:

    “沈卫国心理评估出现严重偏差,建议暂停其参与劳动改造项目,转入单独观察。该员近期行为异常,怀疑与外部人员存在违规接触。建议由狱政科进一步调查。”

    落款签名处,也是赵刚。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赵刚,那个给我送汤喝的赵叔,那个在我父亲入狱后一直照顾我家的赵叔,那个在几个小时前泪流满面地说自己“被逼无奈”的赵叔。

    他在这件事里的角色,远不止“被迫做伪证”这么简单。

    我翻到第三页。是赵刚提交给狱政科的一份“情况说明”,日期是2013年9月12日——父亲被捕前十三天。内容概括起来很简单:沈卫国近期情绪不稳定,多次与其他在押人员发生冲突,私下打听监狱管理漏洞,疑似有越狱倾向。

    全是假的。

    但这份报告后面附了一张纸,是一份通话记录。省监狱内部电话系统的话单,记录的是2013年8月到9月之间,父亲拨打过的所有外线电话。一共七通,全部拨向同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我认得。

    是顾北辰十年前使用的手机号。

    一阵凉意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脊柱攀到后脑。我盯着那份通话记录上打印出来的日期和时间,脑子里飞速运转。父亲为什么会给顾北辰打电话?他们是五年前就认识的,顾北辰是他的学生——但为什么在入狱前一个月突然频繁联系?

    除非,父亲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了顾北辰在利用他做实验,所以去质问,去警告,去试图阻止。而顾北辰将计就计,利用父亲打来的这七通电话,反手制造了一份“沈卫国与外界可疑人员密谋越狱”的证据。

    而父亲根本没有机会自证清白——因为通话记录是真的。

    我合上报告,没有继续看下去。手电筒的电池开始变弱,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峰站在我身侧,什么都没说,呼吸声平稳而克制。

    我把报告塞进黑色帆布包,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先出去。”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在爬出那个通道之前,我停下来,把手电筒倒过来,用尾端在墙面上一处不太显眼的位置轻轻磕了两下。灰泥层裂开一小块,露出了下面一个极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U盘。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拇指大小。

    我用两根手指夹出U盘,抹掉上面的灰,塞进口袋,然后把灰泥重新堵上。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条线——如果前面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这个U盘就是最后的底牌。

    我翻出通道,翻身落在外墙根下的土地面上。林峰跟着跳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和碎石子。夜风迎面吹来,比刚才又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潮湿气压。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真多。”林峰低声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知道自己一定会出事,所以把所有后路都铺好了。”

    “他不是知道自己会出事。”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帆布包,用指甲刮掉拉链上的铁锈,慢慢拉开,“他是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灭口——所以他必须把证据留下,让十年后的我来找。”

    我重新拉开帆布包,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文件全部抽出来。除了刚刚看过的报告和通话记录,底部还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质较厚,像是一张档案卡。

    我展开那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个人履历表。姓名栏写着“赵刚”,入职时间、职务变迁、家庭情况都填得清清楚楚。但在页面最下方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写下的:

    “2013年9月15日。赵刚提交沈卫国心理异常报告后第三天,个人账户收到一笔15万元的汇款。汇款方:北辰心理咨询中心。”

    我放下那张纸,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远山在夜色中只露出一道暗沉的轮廓,像一条伏卧在地平线上的巨兽。风穿过铁门上的锈蚀缝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赵刚收钱。

    作伪证。

    十年不敢说真话。

    然后在我即将翻盘的今晚,突然主动联系我,交出计划书,泪流满面地忏悔——“你爸救过我的命”。

    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是因为他收到了顾北辰的短信。因为我父亲被转移了。因为顾北辰告诉赵刚——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收网了。

    赵刚从头到尾,都不是被逼无奈的墙头草。

    他是顾北辰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卒子。十年前是,十年后还是。

    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把包甩到肩上。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墙根下那些干枯的藤蔓瑟瑟发抖,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手指在黑暗中互相摩擦、低语。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闷雷,从天际线的方向滚滚而来,沉闷而压抑。

    要下雨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谨慎,“顾北辰把你爸转移走了,赵刚这条线也是他故意放给你看的——他在引你入局。”

    “那就入他的局。”我把帆布包的背带调整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边翻涌的乌云,“但入局之前,我得先打开这个U盘——看看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牌,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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