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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9章 狗咬狗,一嘴毛

    高文也被声音吵醒了,他拄着拐杖从堂屋里走出来,借着月光看见院门口的地上蜷着一个人。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高泰。

    “老三?”

    高泰听见他的声音,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鼻梁歪肿着,整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高文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高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才子吗?去镇上发财了?怎么发成这副模样了?”

    高泰并不想搭理他,只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高文的嘴可不会停,他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彰显自己优越感的机会。

    “你不是说去镇上找活计吗?不是说留在村里没出息吗?结果呢?”

    高文拿拐杖敲了敲高泰脚边的地面,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银子呢?活计呢?你倒是拿出来给大哥看看啊。我看看咱家最有出息的读书人搞出了什么名堂?”

    高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看看你这张脸,被人揍得连娘都认不出来了吧?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吗?不是说等风向变了再回来吗?

    怎么,风向还没变你就回来了?还是说……人家镇上的人压根就不要你?”

    高泰终于开口了,颇为恼怒。

    “你说够了没有?”

    “没说够!”

    高文的嗓门陡然拔高,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怨气全涌了上来。他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你走的时候不是说我不行吗?说我在村里树敌,说我到处丢脸?现在呢?你比我强到哪去?你还不是被人揍得跟条狗一样爬回来了!”

    高泰慢慢抬起头,咬牙切齿地打量他许久,忽然嘲讽地笑道:

    “我再怎么被揍,腿还是好的……”

    高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瘸子!科举考不了,地种不了,柴砍不了,连挑水都挑不了。

    你读了十几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现在腿瘸了,连考试的资格都没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高文的脸色逐渐涨成了猪肝色。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你……你给我闭嘴!”

    高泰往前迈了一步,“我说错了吗?大哥,你知道村里人背后叫你什么吗?高瘸子。

    他们说你拄着拐杖在村里瞎转悠的样子,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哈哈哈……”

    没等他笑完,高文的拐杖飞了过来。

    高文用尽全身力气把拐杖朝高泰砸了过去。

    拐杖砸在高泰的肩膀上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高文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揪住了高泰的衣领,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两个人在冰凉的泥地上扭打成一团。

    高文用拳头砸高泰的脸,高泰用膝盖顶高文的肚子。

    两个人都没练过武,打架就跟两条疯狗互咬一样,毫无章法。

    高文的鼻子又被高泰撞了一下,鼻血糊了半张脸。

    高泰之前被老四踩过的手指又被高文压在身下,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高守正和王氏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披着衣裳跑出来一看,两个儿子正滚在地上互相揪着头发。

    王氏尖叫着扑上去拉架,被高文一肘顶在肚子上,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高守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这窝烂摊子,脸色铁青,但他没有上前拉架。

    他只是从地上捡起高文的拐杖,靠在墙边,转身走回了堂屋。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高文和高泰都躺在泥地上喘粗气,浑身是伤。

    他们谁也没赢,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像两头被困在同一个泥坑里的野狗,互相咬了一嘴毛。

    ……

    从鹰嘴峡方向逃过来十几个溃兵。

    他们原本是孙廷和帐下的步卒,鹰嘴峡一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千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跑散了。

    孙廷和自己跑得最快,带着亲兵往平安城方向撤了,这些步卒没马没粮,只能沿着山路往南逃。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叫马奎,在边军里是个什长。

    从鹰嘴峡一路逃过来,他们已经劫了三个村子,抢了不少粮食和银子。

    走到青牛村地界的时候,刚下午。

    “马头儿,这村子不小啊,少说几十户人家。”

    马奎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弟兄们都听着,这村子背靠大山,离官道又远,是个好地方。咱们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挨家挨户地搜,粮食、银子、衣裳,能拿的全拿走!”

    十几个溃兵齐齐应了一声,拎着刀沿着山坡往下走。

    他们进村的时候,第一户人家就是村口的刘老三家。

    刘老三正蹲在院子里剥玉米,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把横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粮食在哪儿?银子在哪儿?”

    刘老三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灶房说:“灶……灶房米缸里还有半缸糙米,银……银子没有,真没有!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银子!”

    瘦猴溃兵不信,一脚踹开灶房门,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半缸糙米和几块腌萝卜,什么都没找到。

    他骂骂咧咧地把糙米倒进布袋里,临走时还把灶台上挂着的半块熏肉也扯了下来。

    刘老三的婆娘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同样的场景在青牛村挨家挨户地重复着。

    马奎把溃兵分成三路,从村头往村尾搜,挨家挨户砸门,见粮就抢见人就打。

    村里不是没有青壮,但谁家也没有刀枪,拿锄头和扁担去跟十几个拿横刀的溃兵拼命,那是找死。

    不到两刻钟,大半个村子都被洗了一遍。

    溃兵们抢的粮食和财物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村子看着穷,东西倒不少。”

    马奎翻着抢来的东西,咧着嘴笑。

    但瘦猴溃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马头儿,咱们人也少了些。老三前天晚上跑了,老七在鹰嘴峡腿上挨了一刀走不快,现在能用的就十一个人。

    咱们十一个人在这村子里窝着,要是被官府知道了,派兵来剿,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打的。”

    马奎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瘦猴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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