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授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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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南站在那片星海中央，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每一颗星星自顾自地转着，散发出的光晕温度不一，有的温热得像刚斟满的酒杯，有的凉得像深夜的海水。她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然后触碰了第二颗。
指尖陷进光晕的瞬间，画面涌了进来。
是一间教室，光线昏暗，课桌椅东倒西歪，像是被人匆忙推开的。角落里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有人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她不回答，周围有一圈男生围着她嬉笑着，时不时扯下她的衣服，女孩咬着唇，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罗维南收回手。那画面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淡去了。
她又碰了一颗。
画面切到一片雪地，深及膝盖的积雪，脚印一路延伸到远处一棵枯树下。那个女孩长大了些，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衣，蹲在树根旁挖着什么。挖出来的是一块碎掉的镜子碎片，她用袖子擦了擦，对着碎片照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把镜子碎片重新埋了回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一颗。
月光下的屋顶，她一个人坐在瓦片上，腿悬在檐边晃荡着，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些，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种漫不经心的影子。她哼着哼着忽然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月亮，表情在月光下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被风吹散了。
罗维南退后了一步，呼吸有些发紧。
这些都是梦。是陈无拘做过的梦，还是她此刻正在做的梦？又或者，是陈无拘把它们存起来了——像存一瓶酒、一张旧照片那样，收在某个不会被弄丢的地方。
罗维南有些迟疑，但手指已经伸向了第四颗。
这一颗比之前那些都要暗一些，光晕的边缘微微泛着灰，像蒙了一层薄尘。她触碰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身体轻微地往前一倾——
她看见了自己。
梦里有一间酒吧，灯光昏黄，木质的吧台被擦得发亮。她自己坐在吧台后面，金发被暖色的灯光照得像融化的蜂蜜，正在低头调酒。画面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眉眼间还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陈无拘坐在吧台对面，白衬衫的袖子挽着，一手撑着脸，一手在吧台上轻轻叩着节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调酒的动作。
这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段记忆。
罗维南的心跳骤然加速了。她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把一杯酒推到陈无拘面前，看着陈无拘端起来喝了一口，笑意像一盏被慢慢点亮的小灯，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
“调得不错。“梦里的陈无拘说。
“谢谢。“梦里的罗维南回答。
然后画面暗了下去，像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黑布。
罗维南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大步。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猛地转过头——
陈无拘站在她身后。
真正的陈无拘。不是梦，不是星海里的倒影，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人，就站在离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侧，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她什么时候来的？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罗维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无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她身后那片浩瀚的星海。她看了很久，久到罗维南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陈无拘插着兜，淡淡道：“看够了？“
罗维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着白。
“你是装的。“她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像在求证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刚才……在包厢里，你根本没有醉。“
陈无拘把目光从星海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承认，也没否认。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白衬衫的下摆掀起来一角，又放下了。
“那个梦，“罗维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把全部勇气从胸腔最深处一口气提上来，“是你做的，还是我做的？“
陈无拘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和梦里那个笑几乎一样的弧度——
“你觉得呢？”
罗维南盯着她，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稳了：“我看到的那些梦……都是你存起来的？像存东西一样？“
陈无拘没有直接回答。她绕过罗维南，朝那片星海走了两步，白衬衫的下摆被什么无形的气流拂动了一下。她抬手，手指悬停在最近的那颗星星上方，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看着它缓缓旋转。
“前三颗是我自己的。第四颗是你的。“
罗维南几乎是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梦到你？”
“人做过的梦不会消失。“她说，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它们只是被遗忘了。像掉进沙发缝里的硬币，掉进去就不见了，但一直都在。“
陈无拘将刚刚那颗有些暗沉的星星递给罗维南：“这就是我找到的硬币。”
罗维南觉得自己的耳根在烧。
那个梦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陈无拘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小朋友，就这么想见我吗？”
罗维南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根，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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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每一颗星星自顾自地转着，散发出的光晕温度不一，有的温热得像刚斟满的酒杯，有的凉得像深夜的海水。她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然后触碰了第二颗。
指尖陷进光晕的瞬间，画面涌了进来。
是一间教室，光线昏暗，课桌椅东倒西歪，像是被人匆忙推开的。角落里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有人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她不回答，周围有一圈男生围着她嬉笑着，时不时扯下她的衣服，女孩咬着唇，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罗维南收回手。那画面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淡去了。
她又碰了一颗。
画面切到一片雪地，深及膝盖的积雪，脚印一路延伸到远处一棵枯树下。那个女孩长大了些，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衣，蹲在树根旁挖着什么。挖出来的是一块碎掉的镜子碎片，她用袖子擦了擦，对着碎片照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把镜子碎片重新埋了回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一颗。
月光下的屋顶，她一个人坐在瓦片上，腿悬在檐边晃荡着，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些，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种漫不经心的影子。她哼着哼着忽然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月亮，表情在月光下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被风吹散了。
罗维南退后了一步，呼吸有些发紧。
这些都是梦。是陈无拘做过的梦，还是她此刻正在做的梦？又或者，是陈无拘把它们存起来了——像存一瓶酒、一张旧照片那样，收在某个不会被弄丢的地方。
罗维南有些迟疑，但手指已经伸向了第四颗。
这一颗比之前那些都要暗一些，光晕的边缘微微泛着灰，像蒙了一层薄尘。她触碰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身体轻微地往前一倾——
她看见了自己。
梦里有一间酒吧，灯光昏黄，木质的吧台被擦得发亮。她自己坐在吧台后面，金发被暖色的灯光照得像融化的蜂蜜，正在低头调酒。画面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眉眼间还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陈无拘坐在吧台对面，白衬衫的袖子挽着，一手撑着脸，一手在吧台上轻轻叩着节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调酒的动作。
这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段记忆。
罗维南的心跳骤然加速了。她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把一杯酒推到陈无拘面前，看着陈无拘端起来喝了一口，笑意像一盏被慢慢点亮的小灯，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
“调得不错。“梦里的陈无拘说。
“谢谢。“梦里的罗维南回答。
然后画面暗了下去，像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黑布。
罗维南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大步。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猛地转过头——
陈无拘站在她身后。
真正的陈无拘。不是梦，不是星海里的倒影，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人，就站在离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侧，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她什么时候来的？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罗维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无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她身后那片浩瀚的星海。她看了很久，久到罗维南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陈无拘插着兜，淡淡道：“看够了？“
罗维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着白。
“你是装的。“她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像在求证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刚才……在包厢里，你根本没有醉。“
陈无拘把目光从星海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承认，也没否认。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白衬衫的下摆掀起来一角，又放下了。
“那个梦，“罗维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把全部勇气从胸腔最深处一口气提上来，“是你做的，还是我做的？“
陈无拘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和梦里那个笑几乎一样的弧度——
“你觉得呢？”
罗维南盯着她，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稳了：“我看到的那些梦……都是你存起来的？像存东西一样？“
陈无拘没有直接回答。她绕过罗维南，朝那片星海走了两步，白衬衫的下摆被什么无形的气流拂动了一下。她抬手，手指悬停在最近的那颗星星上方，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看着它缓缓旋转。
“前三颗是我自己的。第四颗是你的。“
罗维南几乎是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梦到你？”
“人做过的梦不会消失。“她说，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它们只是被遗忘了。像掉进沙发缝里的硬币，掉进去就不见了，但一直都在。“
陈无拘将刚刚那颗有些暗沉的星星递给罗维南：“这就是我找到的硬币。”
罗维南觉得自己的耳根在烧。
那个梦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陈无拘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小朋友，就这么想见我吗？”
罗维南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根，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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