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神探 > 吾妻一米九,截胡李唐江山 > 第12章 吏部危言施掣肘

第12章 吏部危言施掣肘

    他身后两个随从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萧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他甚至没有看李珉,而是越过李珉的肩膀,看了一眼吏部正堂门楣上那块写着“铨衡”二字的匾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珉脸上。

    “李公子早,”他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这么早就来吏部办事?我听说民部最近在核算征辽的粮草,李尚书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么李公子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闲逛?”

    李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萧瑾这话乍一听是寒暄,实则是在提醒他——你爹李子雄正在为征辽粮草的事焦头烂额,你作为儿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有空在这儿嘲笑别人,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但李珉毕竟是在纨绔圈里混了多年的人,这点刺根本扎不透他的脸皮。他刷地收起折扇,往手心里一拍,笑道:“我爹忙我爹的,我替我爹盯着吏部这边的人事安排,也算分忧嘛。倒是萧六郎你——”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知不知道都水监现在的监正宇文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从河工里摸爬滚打上来的?你一个写诗的世家公子去管河道,怕不是连河工的饭都吃不上。”

    “多谢李公子关心。”萧瑾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学东西快。李公子若是有空,过两个月可以来通济渠边看看,说不定我管的这段河道,比李公子想象的要好得多。”

    李珉盯着萧瑾看了两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逞强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萧瑾就那样站着,姿态松弛,目光坦然,好像李珉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耳畔,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能吹乱。

    “好,”李珉退后一步,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三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那我就等着看萧六郎在淤泥里打滚的模样。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民部每年给都水监拨的工程款,都要经过我爹的手。你要是觉得从九品已经够低了,最好祈祷你管的这段河道千万别出事。因为一旦出事——”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变得锋利起来,“我会亲自去跟我爹说,萧六郎这种世家公子不适合干粗活,不如调到更清闲的衙门去。比如太仆寺的牧马场,那可是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好地方。”

    说完这句话,李珉哈哈大笑,折扇一展,带着两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瑾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了几分,但眼里并没有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种冷然的清醒。李珉刚才那番话虽然难听,却不全是虚张声势。他说对了一件事——民部确实管着都水监的工程款项。而李子雄是李珉的亲爹,李珉要想在钱款上卡他的脖子,确实做得到。

    但李珉也说错了一件事。都水监监正宇文恺这个人,萧瑾在江都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此人是前朝周室旧臣,入隋后一直主管水利工程,据说为人刚正不阿,最厌恶的就是世家子弟走关系混进都水监混饭吃。李珉以为宇文恺会刁难他萧瑾,可在萧瑾看来,这反而是一个好消息——宇文恺既然油盐不进,那就意味着李家的手也伸不进都水监。只要他萧瑾能凭真本事在都水监站稳脚跟,李家就算再有钱也拿他没办法。

    他转身走进了吏部正堂。

    领告身的流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吏部的堂官验了他的身份文牒,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楠木长匣,匣子里装的是都水监监丞的官印和鱼符,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书——通济渠洛阳段的河道舆图、近三年的水文记录、在职河工的名册,以及今年朝廷拨给都水监的工程款项明细。堂官把这些东西一一清点给萧瑾看,然后让他在签收册上画了押,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萧瑾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楠木匣子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昨天之前,拿过笔、翻过书、拈过柳条,但从没有握过官印。从今天起,这双手将握着一方从九品的小印,管着几十里河道、上百座船闸、几千名河工。李珉以为这是个笑话,但他不知道,在萧瑾眼里,这不是笑话,是一颗种子。

    一颗很小的种子,种在淤泥里,但只要浇对了水,它就能长出谁也想不到的东西。

    出了吏部大门,萧瑾翻身上马,没有回萧家别院,而是沿着洛水一路往东,直奔都水监衙门。

    都水监的衙门不在皇城里,而在洛阳城东门外、通济渠与洛水交汇处的一片高地上。这地方选得很讲究——站在衙门口就能俯瞰整段通济渠洛阳段的河道,河面上船来船往,河堤上密密麻麻的仓库和堆栈,是洛阳城水运最繁忙的一段。萧瑾策马沿着河堤走了一路,心里默默记着沿途看到的情况。通济渠的水面比去年涨了至少两尺,河道两侧的淤积明显比往年严重,有几处堤岸甚至出现了裂缝,用沙袋勉强堵着,看上去撑不了多久。

    等到了都水监衙门口,他才发现这门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寒酸。都水监的衙门是个两进的院子,院墙是灰砖砌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大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都水监”三个字,字倒是不差,但匾上的金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整座衙门看起来不像是个朝廷机构,倒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河边的旧庙。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半大的小吏蹲在台阶上啃蒸饼,看见萧瑾牵马过来,连忙把蒸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位郎君,来都水监有何贵干?”

    萧瑾从怀中取出告身文书递过去:“新任监丞萧瑾,今日报到。”

    那小吏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瑾,脸上的表情从不甚在意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喜出望外。他把文书还给萧瑾,一边往里跑一边回头喊道:“萧监丞您稍等!监正大人正在后堂,属下这就去通报!”

    萧瑾站在院子里等着,目光扫过四周。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河道测量的工具——标杆、绳索、水平尺,还有几辆推车上装着大块的青石和石灰。东厢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摊着大幅的河道舆图,几个老吏正趴在图上用毛笔标注着什么,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子里来了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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