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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牙行

    牙行比当铺还近些,就在市集的入口处,宽宽敞敞一个开间。顶头上一个牌匾,上书:

    【盛丰牙行】

    粟粟默默念了几个字,不敢叫里正爷爷知道自己识得,便很快又收回目光。

    虽里正对其警惕得很,但论起服务周到来,整条街市都比不过这牙行。

    只见这门口不仅放了几条长凳供人歇脚,甚至还有张简单的书案。

    倘若有谁需要写契订约,往里头呼唤一声,就立刻有人出来。

    粟粟来镇上不少次了,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会小心打量着细节,又跟着里正一步步往里走去。

    进了这厅堂门口,只见宽宽敞敞一间屋子,自四方摆了些座椅和小桌子,只不过那椅子高高矮矮有所不同。

    粟粟天生是个好奇宝宝,此刻指着那些凳子就问:

    “为什么有高椅,还有这些矮凳?矮凳是给我这样的小娃娃坐的吗?”

    说话时,她已小步跑了过去,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上,板板正正坐着。

    再抬头时,就见墙上挂着用木头装裱好的框子,里头贴着他们云州府城给颁发的牙帖。

    她看得认真,连里头缓缓走出人来都没察觉。

    倒是对方见这一老一少,不由一愣,又看小女娃专注的目光,不由笑道:

    “这可是云州府亲自给咱们颁的官牙凭证。出门在外,倘若没见着这凭证,那必定是私牙了——二位来此,是有什么难处么?”

    若是一般客商,他就不这么问了。但瞧着对方穿着打扮,必是附近的乡民。

    草鞋麻衣,男人头上只一根木头簪子并一根布条。粟粟这丫头虽看着齐整,可头发也只是编了几条辫子,用麻绳扎紧了罢了。

    小发髻都没揪好。

    嗯,怪可爱的。

    粟粟也觉得,他说话可真叫人熨帖呀!

    此刻转过头来,略惊喜地看着对方。

    里正和玄女娘娘都将这里讲得好可怕,没想到会做坏事的,也并不是很坏的模样。

    而对方看着她的模样,倒真是讨喜,因而心头一动,语声越发和蔼:

    “若是手头周转不便,需要钱使,那得要带上户帖才行。”

    到时对方若能还上钱也就罢了,若还不上,这小女娃倒能抵个好价钱。

    只是他又有些稀奇,这乡下农户看着干瘦衰老的,没曾想竟将家里娃娃养得这样结实、胖乎、有福气的模样。

    难得难得!

    那些大户人家上了年纪的夫人太太,最爱孩子这副模样。

    留在身边做个丫鬟,瞧着也有福气。再好好培养几年,也是这丫头的造化了。

    却谁知话一问出,那模样讨喜的小女娃率先摇了摇头,然后将怀中抱着的麻布包往前吃力地举了举:

    “有位贵人赏了我一个食盒,我想问牙行收不收?”

    咦?这倒出乎人的预料了。

    那牙侩一愣,随后接过粟粟手中的食盒,打开麻布包,里头上好鸡翅木油润的光泽触手可及。再看盒盖与盒身上描绘的几圈金粉......

    这小女娃说的不假,确实只有贵人才能赏下来这般物件。

    只是,怎生找到他们牙行来了?

    他心头一动,只将食盒轻轻又摆到桌上,然后说道:“老丈你略等一等,娃娃你也莫急。”

    “我叫粟粟。”粟粟赶紧自我介绍,“这是我里正爷爷。”

    呦,竟还是一村的里正。

    那小哥脚步停住,又冲着里正点点头:“我去问问行首。”

    今日大集,镇上必定要热闹,行首也是早早就来此等着了。稍晚些时候,他还要和集首一起维持着这次大集的顺利呢。

    那年轻的牙人匆匆进了内堂。

    粟粟仍是乖巧的双脚并拢,双手扶膝坐在那里,见里正还拘谨的两手塞到袖笼,微躬身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又有些心酸:

    “里正爷爷,你也坐呀。”

    见里正坐过来,又摇头道:“里正爷爷,你是大人,个子大,要坐大椅子的。”

    里正拘谨的心又略放松,此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

    “傻孩子,那上头的高椅自然是给有钱的大客商坐的,咱们这等乡民,就只能坐这种矮凳上。”

    “哦。”

    这就是玄女娘娘讲的,金钱和权力会带来阶层的区分吗?

    没关系,她拍着胸脯再次画饼:

    “等粟粟当地主了,专门给爷爷打一排这样的高椅,村里谁都可以坐。”

    这话说完,内堂便有人朗声走了出来:“哎呦,小娃娃蛮有志气嘛。”

    走过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比起刚才那语气温和的牙侩,他又显得更加和蔼亲切了。

    此刻含笑冲两人打招呼,连粟粟都不由歪了歪脑袋:

    不怎么做好事的人,都会长得这样亲切吗?

    她打量的眼神太过明显,那中年男人微微一怔,眉头沉沉:

    “小娃娃,你看我作甚?”

    粟粟想了想,坦言道:“大人说你们是放高利贷的,要是利钱还不上,家就没了。可既然是做坏事,怎么伯伯你和哥哥两个,长得都这样和气,又和蔼呀?”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坏人当然要长得凶神恶煞呀。

    她童言童语,话又脆生又顺溜,不打半点磕绊。

    如此灵巧的模样,倒叫中年男人不嫌这小女娃冒犯,反而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含笑道:

    “只凭一张户帖,就能在我这里借到亲戚朋友都拿不出来的钱。我要些利钱,自然是我应得的。”

    “至于说家破么?”他意味深长道:

    “那确实是有的,只借钱的人也该想明白。走投无路到我这处借钱的,必定是借不到钱家立时就要破了。”

    那些赌鬼的家人不约束着他们,自己大方借钱与他们翻本,又与人何尤呢?

    “我与他们那么些钱财,又与他们宽限许多时日,倘若还不上这钱,那证明没把握住这一份机会呀。”

    “那若要家破,便是老天爷叫的,也不能全怪我吧?”

    这话好有道理,可又仿佛有哪些不对。

    粟粟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里正却看着她,神情愈发复杂:这样机灵的头脑和口舌,怎么偏不是个男娃呢?

    否则他当真要与家中商量,多攒些家资来供他去学些字。

    若是以后能在城中攒下一份家业来,也叫他们村里有一份城中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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