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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先锋遗恨,坛底藏蛊

    银甲战将拄着长刀缓缓起身,甲片碰撞发出 “哐哐” 的脆响。空洞的眼眶里绿光翻涌,刀身斜斜指向林砚,周身的怨念凝成实质的黑气,压得内殿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仙尊大人。” 它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当年您亲自下的令,封谢字营为叛军,全营就地格杀,魂入禁坛。今日,属下倒想问问 —— 我谢字营三万将士,到底何罪之有?”

    谢寻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林砚前面,眉头拧成疙瘩:“老胡,别胡说。当年的事跟他没关系,是玄清门那帮杂碎搞的鬼。”

    “将军。” 银甲战将声音发颤,“没关系?那封印上的仙尊印,也是假的?三万兄弟被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万年,日夜受怨念煎熬,难道就白熬了?”

    它越说情绪越激动,身上的黑气暴涨,刀身嗡鸣作响:“属下知道您护着他!可兄弟们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日就算拼着魂飞魄散,属下也要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它已经纵身扑了过来。长刀带着万钧之势劈下,黑气凝成数丈长的刃芒,连殿顶的碎石都被震得哗哗往下掉。

    “小心!这玩意儿有金丹巅峰的劲儿!” 谢寻喊了一声,黑白气劲在掌心凝成护盾,硬生生扛了这一刀。

    “哐 ——!”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谢寻后退半步,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深痕。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撇嘴吐槽:“老胡还是这么死心眼,一万年了都没变。”

    “你认识他?” 林砚盯着银甲战将,脑子里的碎片越冒越多 —— 校场演武、军帐议事、谢寻拍着这人肩膀喊 “老胡”,画面一闪而过,头疼得更厉害了。

    “谢字营先锋将,胡奎。” 谢寻侧身躲开第二刀,语速飞快,“当年跟着我从域外杀回来的,一身硬功夫,死脑筋一个。”

    “那你还跟他打?”

    “不打怎么办?他被怨念冲昏头了,说啥都听不进去。” 谢寻反手一掌拍在刀背上,震得胡奎晃了晃,“先打服了再说!你赶紧拆坛上的虫纹,别让怨念再往外溢了!”

    “凭啥我拆坛你打架?” 林砚挑眉,指尖仙光已经落在了禁魂坛上,“你咋不拆?”

    “我拆得有你快?” 谢寻怼回去,侧身躲过刀锋,“你仙尊印是原配,开锁比我顺手。赶紧的,再磨叽外面那仨快顶不住了!”

    俩人边打边拌嘴,看着不靠谱,配合却半点不含糊。谢寻牵着胡奎的注意力,把战团拉得离坛子远远的;林砚蹲在坛边,指尖白光顺着纹路游走,飞快拆解外层的虫纹禁制。仙光过处,邪异的虫丝寸寸断裂,坛身的黑气顿时弱了几分。

    外面的大殿里,战况确实吃紧。

    禁魂坛往外冒的战魂越来越多,一波接一波跟潮水似的。酒老头符纸扔得手都酸了,酒葫芦里的酒也快见底了,喘着粗气喊:“不行了不行了!老头我快没符了!黑泥鳅你顶前面点!”

    “凭啥本座顶前面!” 玄幽尾巴横扫,抽碎一片战魂,鳞片上沾了厚厚一层灰,气得它直龇牙,“你放火不会往远了烧啊!燎到本座尾巴了都!”

    “谁让你尾巴那么大!跟个黑靶子似的!” 酒老头又甩出几道火符,“再说了,你皮厚,燎两下咋了?又掉不了块肉!”

    “你再说一遍!” 玄幽炸毛,尾巴一甩差点抽酒老头脸上,“信不信本座把你扔战魂堆里去!”

    “别别别!” 酒老头赶紧躲,“开玩笑呢!大敌当前,咱俩要团结!团结懂不懂!”

    王胖子蹲在石柱后面,怀里抱了一堆碎石子,瞅准落单的战魂就砸一下。他眼神贼,专挑战魂眉心的绿光打,砸中了就挥拳叫好,砸不中就缩脖子躲。

    “左边左边!老黑叔你火往左边偏点!哎对!烧它!”

    “玄幽大哥尾巴甩得好!漂亮!跟扫地机器人似的,一扫一大片!”

    他喊得正起劲,眼角余光瞥见陈家几个人猫着腰往门口挪,想趁乱跑。

    “哎哎哎!干啥呢!” 王胖子扯着嗓子喊,“陈家的!想溜啊?刚才偷东西没偷成,现在想跑路?”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恶狠狠地瞪他:“你少胡说八道!我们是去…… 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支援!”

    “支援个屁!” 王胖子撇嘴,“门口全是战魂,你们出去就是送菜。我看你们是想趁乱摸宝贝跑!”

    被戳穿心思,陈峰也不装了,咬牙道:“关你屁事!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

    说着就冲王胖子过来,刚跑两步,玄幽尾巴 “啪” 地抽在他脚前,碎石溅了他一脸。

    “往哪走?” 玄幽竖瞳冷飕飕的,“刚才说过,再乱跑就扔你们去喂战魂。忘了?”

    陈峰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旁边陈家长老赶紧赔笑:“不敢不敢!我们就是活动活动腿脚!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仨人灰溜溜又缩了回去,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王胖子乐得直拍大腿:“活该!让你们跑!碰到硬茬了吧!”

    内殿里,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

    胡奎越打越疯,刀势越来越猛,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谢寻虽强,可顾忌着对方是旧部,下手总留几分余地,一时竟被压得节节后退。

    “你倒是下死手啊!” 林砚拆完最后一道虫纹,抬头就看见谢寻躲躲闪闪的,眉头一皱,“再留手,咱俩都得栽在这。”

    “他是我兄弟!” 谢寻语气有点急,硬接了一刀,胳膊被黑气擦过,留下一道黑印,“总不能真打得他魂飞魄散吧!”

    “兄弟?” 林砚嗤了一声,纵身跃过去,指尖白光精准点在胡奎刀身的破绽上,“他现在被怨念迷了心窍,认不出你。再不下狠手,等他彻底失控,谁都救不了。”

    说话间,他左手结印,右手仙光凝成细针,直奔胡奎眉心的怨念核心。“我打散他身上的怨念,你稳住他的神魂。能不能成,看你了。”

    谢寻咬咬牙:“行!信你一次!”

    他猛地发力,黑白气劲缠住胡奎的长刀,硬生生把人按住:“老胡!别打了!醒醒!我是谢寻!”

    胡奎嘶吼着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就在这间隙,林砚指尖白光一闪,精准扎进它眉心的绿光里。

    “散!”

    一声低喝,纯白仙光顺着眉心散开,胡奎身上的黑气跟雪遇骄阳似的,飞快消融。它浑身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低吼,手里的长刀 “哐当” 掉在地上。

    “将军……” 胡奎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看着谢寻,声音发颤,“真的是您……”

    “是我。” 谢寻松了口气,语气放软,“老胡,委屈你们了。”

    胡奎单膝跪地,甲片哗哗作响:“属下…… 属下不是故意要对仙尊大人动手的…… 怨念上头,控制不住……”

    林砚走过来,看着它,声音比刚才缓和了点:“当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谢字营是叛军这事,怕是有猫腻。”

    “何止有猫腻!” 胡奎激动起来,声音发颤,“是玄清门!他们偷偷通敌,把域外妖兵放进来,还栽赃给我们谢字营!三万兄弟…… 三万兄弟全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玄清门怕事情败露,就联合暗渊的叛徒,把我们的魂封在这禁魂坛里,还说是仙尊您的命令……”

    林砚心里一沉。

    果然和玄清门有关。

    谢寻脸色也很难看,攥紧了拳头:“我就知道。当年事发突然,我就觉得不对,可惜还没查清楚,就……”

    就被封在了这里。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意思都在。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记忆碎片里,当年他下令封谢字营时,谢寻红着眼问他 “你信我吗”,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对方眼里的失望,像针似的扎人。

    头又开始疼了。

    “对了将军!仙尊大人!” 胡奎突然想起什么,急切道,“坛底下有东西!玄清门的人偷偷挖了暗道,在坛底养了魂蛊,用我们的怨念喂着!说等蛊虫长成,就能操控战魂大军!”

    “魂蛊?” 谢寻脸色一变,“这帮杂碎,还真敢玩。”

    林砚立刻蹲下身,手贴在坛底的石板上。灵眸鉴虚穿透岩层,果然看见坛底深处有个暗格,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蜷在里面,虫身泛着怨毒的绿光,正是靠吸食战魂怨念长大的。

    “不好。” 林砚眉头紧锁,“刚才打斗震动太大,暗格裂了,蛊虫快要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禁魂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坛底传来 “滋滋” 的啃噬声,紧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虫顺着石缝钻了出来,一碰到空气就疯狂涨大,个个带着浓郁的死气。

    “是魂蛊!” 胡奎失声喊道,“它们能啃神魂!快躲开!”

    谢寻立刻抬手拍出一道气劲,砸死一片蛊虫,可虫子太多,前赴后继地往外涌,杀都杀不完。

    “这么打不是办法。” 林砚快速盘算,“得把暗格封死,不然虫子越冒越多。”

    “怎么封?” 谢寻问,“暗格在坛底,总不能把坛子砸了吧?”

    “砸了更麻烦,怨念全散了。” 林砚摇头,目光落在坛身的仙尊印上,“我用仙印暂时封死暗格,但得有人帮我按住坛子,别让蛊虫冲出来打断我。”

    “我来!” 谢寻想都没想就应了,“你动手,我守着。”

    胡奎也道:“属下也来!属下能引开一部分蛊虫!”

    一人一魂立刻动手,谢寻守在坛边,气劲凝成屏障挡住蛊虫;胡奎冲过去,故意引着大半蛊虫往角落跑,用自身怨念当诱饵。

    林砚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仙尊印上,仙尊本源全力催动。纯白的光芒顺着坛身往下蔓延,一点点封死坛底的暗格。

    可就在封印快要完成的时候,坛底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顺着仙光往他身上缠。

    林砚脸色一变 —— 是虫纹禁制的后手!玄清门早就料到有人会用仙印封坛,特意留了反噬的引子,专门吸仙尊本源!

    “小心!有陷阱!” 谢寻也察觉了,伸手想去拉他,可已经晚了。

    一股巨力从坛底传来,林砚只觉得神魂一震,整个人被吸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眼前白光一闪,无数记忆碎片跟潮水似的涌进来 ——

    军帐里的密信、玄清门掌门虚伪的笑脸、域外战场的伏兵、谢寻替他挡下的致命一击、最后他亲手封印古殿时,谢寻说 “我信你”……

    所有画面挤在脑子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林砚!” 谢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慌,“别硬扛!撤手!”

    林砚咬着牙没松劲。封印就差最后一点,现在撤手,之前的努力全白费,魂蛊还会全跑出去。

    他顶着反噬,把最后一道仙纹打了进去。

    “封!”

    低喝一声,坛底的吸力瞬间消失。暗格彻底封死,没钻出来的蛊虫全被压在了底下。外面剩下的蛊虫没了后援,很快就被谢寻和胡奎清理干净了。

    林砚晃了晃,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疯了?” 谢寻扶住他,眉头拧得死紧,“差一点就差一点,犯得着拼命吗?”

    “差一点,跑出去几只,江城就得多死几百人。” 林砚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却很稳。

    谢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指责的话。

    一万年了,这人还是这德行。嘴上冷冰冰的,心里比谁都软。

    胡奎走过来,单膝跪地:“仙尊大人,将军,属下神魂撑不了多久了。剩下的兄弟还在坛里沉睡着,属下得回去守着它们。”

    它顿了顿,抬头看向林砚,眼神恳切:“当年的事,求仙尊大人一定要查清楚。三万兄弟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会的。” 林砚点头,语气郑重。

    胡奎笑了笑,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绿光,飘回了禁魂坛里。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坛身的符文微微发着光。

    谢寻扶着林砚,没松手。他看着林砚苍白的脸,低声问:“刚才反噬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点头:“一点。当年你替我挡过一刀。”

    谢寻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语气装得漫不经心:“才想起这点?万年前我替你挡的刀多了去了,你欠我的人情,数都数不清。”

    林砚没怼他,也没说话。

    他还想起了更多 —— 当年封印谢寻,不是因为他叛变,是谢寻中了暗渊的邪咒,神智随时会失控,为了保他性命,才不得不封进古殿,对外宣称镇压叛军。

    可为什么,他要把这段记忆封起来?

    还有,暗渊的叛徒到底是谁?玄清门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靠山?

    谜团越解越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老黑的喊声,带着急腔:“小友!谢先生!不好了!外面又来了一拨人!不是总局的,是玄清门的余孽!带头的是个老太婆,邪门得很,说是要收回禁魂坛!”

    谢寻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说曹操曹操到。正愁找不到他们算账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砚也抬起头,眼底寒意翻涌。

    玄清门的人,来得正好。

    一万年的账,也该开始算了。

    殿门外,阴恻恻的笑声传了进来,老妇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铁皮:

    “谢将军,仙尊大人,老身等候多时了。

    这禁魂坛,还有谢字营的战魂,老身就收下了。”

    禁魂坛上的虫纹,突然又亮了起来。

    刚才封死的暗格,居然从外面被人重新引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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