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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葬礼

    老太太一听这话,急得拍了他一下。

    “你可不许打我们小许道!那孩子多好,懂事又孝顺,比你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要敢动手,我可不依。”

    老许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婶子放心,放心,就拍了两下后脑勺,没使劲。他现在那身手,真打起来我也打不过他,再说了,我要真把他揍了,大小姐还不得跟我急?”

    任老爷子端着茶杯,没理会他们俩的打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许道这孩子,重情重义。跟你一个样。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走到哪都有人愿意帮他,坏事是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老许收了脸上的笑,无奈道。

    “没办法,只能我这个老子出马,给他别别劲。这股劲儿顺过来还好说,要是顺不过来,我怕他自己一个人扛着,扛出事。”

    老爷子看向老许,开口道。

    “今晚就住这里吧,明天跟老子下几盘。”

    老许赶紧拄着拐杖站起来,连连摆手。

    “别别别,任叔,我还得回去。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明天早上医生要是查房看不见我,估计得急疯了,等我修养好了,我就回来。”

    老爷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许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但是老爷子的威慑从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减退。

    “行吧。坐这吧,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坐公交车就回去了。”

    “嗯?”

    老爷子看向老许,老许立刻坐得绷直。

    “你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坐那。我让任清明安排司机送你,不比你自己倒公交舒服?腿都瘸了还逞什么能。”

    老爷子说着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挂断后,看着老许,语气也软了几分道。

    “车在门口等着。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别让我跟老太婆担心。”

    老许张了张嘴。

    老太太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听你叔的。你这腿再不保养,以后连拐杖都拄不动了。”

    老许看着眼前这两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只闷闷地说了句。

    “知道了,婶子。”

    ......

    清晨,任家庄园

    许道都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人架起来塞进了车里。

    醒来就已经躺在了偏楼的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嘴里又干又苦,胃里翻涌着隔夜的酒精味。

    他撑着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

    领口散发着刺鼻的酸臭。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水。

    旁边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

    西装上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

    是周管家的笔迹:小许,车在门口,别着急,慢慢来。

    许道端着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驱散了一点宿醉的恶心感。

    等到洗漱过后。

    他把西装换上,对着镜子的时候。

    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用力按住,才停下。

    许道推开门,发现周管家正站在走廊里。

    他抬手在许道肩膀上按了按。

    开口道:“节哀。”

    许道点了下头,没说话。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沉默。

    迈巴赫停在主楼门口,副驾驶还放着白色的花束。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殡仪馆在城郊,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许道一路上没开音乐,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他把车停好,将手中的白色花束拿在手中。

    此时,灵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了走廊尽头。

    白色挽联在风里轻轻晃动。

    来送行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师母站在灵堂门口,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旗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泪痕。

    那双眼睛是空的。

    她身边站着就是她儿子,一个跟许道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警服。

    脸上带着悲伤。

    许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双手递过去。

    “节哀,师母。”

    师母抬起头看了许道一眼。

    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是干的。

    许道忽然想起白颜颜那天晚上说的话。

    师母平静得让人更害怕。

    一个人在巨大的悲痛面前,有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因为身体本能地知道,一旦哭出来,整个世界就会跟着一起碎掉。

    灵堂里人很多。

    柳长河的遗照挂在正中央。

    照片里的他穿着警服,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嘴角带着那个许道熟悉的笑。

    许道站在遗照前。

    想起柳老师关心的事情。

    嘴角轻声道。

    “老师,等我以后找到老婆,第一个带给您看。”

    许道看到了很多熟人。

    刑侦支队的几个老面孔。

    当年一起上柳长河课的同期学员,还有几个已经调去别的市的老同事。

    大家都低着头。

    纸巾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没有人高声说话,所有的交谈都压成了耳语。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颜颜站在灵堂左侧靠墙的位置。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

    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藏不住。

    她看见许道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许道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谁都没有开口。

    裴洋是后来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擦得锃亮。

    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先是跟几个老同事打了招呼。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白颜颜旁边的许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许道。”

    裴洋在他面前站定。

    声音虽说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到。

    他们的脸上带着愠色。

    裴洋丝毫未察觉,依旧自顾自说道。

    “你都不是警察队伍的人了,凭什么来参加柳老师的葬礼?请出去。”

    白颜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正要开口,被许道抬手拦住了。

    他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倦意。

    今天他只想让柳老师好好走完这最后一程。

    “裴洋。”

    他的声音轻柔,缓缓开口道。

    “之前都懒得理你,你自己别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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