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慨他人之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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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大领导的办公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刚才在会议室那么一闹，尤其是最后那句“去找大领导”，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事儿到了这一步，不把话说到最高处，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
来到大领导办公室外间，一位秘书拦住了他。
杨大伟报上姓名和单位，简单说明了来意——关于刚才支援非洲会议上的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秘书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等待的时间不长。片刻后，秘书出来，示意他进去。
大领导正坐在桌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见杨大伟进来，便放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杨大伟同志？坐。听说你在会上，跟刘司长和坦桑尼亚的同志，有点不同意见？”
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杨大伟依言坐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的强硬态度，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从刘司长点名、坦国代表提出2000万瓶要求、自己关于产能和成本的质疑，到对方降至5元一瓶、自己最终拒绝并提出无偿捐献1000瓶、乃至最后与刘司长的言语冲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叙述过程中，他语气沉稳，目光坦荡，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大领导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听到“5元一瓶”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等杨大伟说完，大领导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然后，他抬眼看向杨大伟，目光深邃：“杨大伟同志，说说你的想法。你为什么坚决不同意？除了产能和成本，还有别的考虑吗？”
杨大伟知道这是关键。他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大领导，我不同意，主要基于三点考虑。”
“第一，如我会上所说，产能根本无法满足。2000万瓶是天文数字，硬接下来只会拖垮工厂，影响正常的国内供应和出口任务，最终损害的是国家和工人的利益。这是最基本的现实。”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加清晰，“我怀疑对方，至少是这位提出具体要求的坦国代表，居心不良。”
大领导的目光凝了一下：“哦？怎么说？”
“大领导，‘抗虐特效药的效果，经过广交会和临床验证，在国际上也是独一份，是我们好不容易打开局面的拳头产品，能创造宝贵的外汇。”杨大伟的眼神锐利起来，“对方如果真的急需药品防治疟疾，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商讨一个可行的、哪怕是优惠的供应方案，或者请求技术援助。但一开口就是2000万瓶的巨量，被拒绝后立刻拦腰砍到近乎白送的五块钱……这不像是在谈援助，更像是在谈一笔暴利生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想以极低的价格拿到大批药品，然后转手倒卖到国际市场，或者周边国家，牟取巨额利润。我们国家的援助药品，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巨大损失，更是对我们国际援助声誉的严重玷污！”
“第三，”杨大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大领导，如果我们今天答应了5元一瓶的‘支援价’，消息传出去，下一次广交会，甚至以后所有的国际采购，那些外商就会拿着这个价格说事——‘你们支援非洲兄弟都只要五块，卖给我们凭什么要二十块、甚至更贵？’ 到时候，我们的定价体系就会彻底崩溃！为了争夺市场，价格很可能被压到五块甚至更低！那我们辛辛苦苦搞研发、扩生产、创外汇，就全成了为他人做嫁衣，国家蒙受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
杨大伟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大领导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然在深思。
杨大伟刚才这番话，尤其是关于“倒卖牟利”和“冲击出口价格”的分析，戳中了要害。
良久，大领导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杨大伟脸上，那目光里多了些赞许：“杨大伟同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考虑得很周全，不仅看到了眼前的争执，更想到了长远的后果。”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肯定：
“国际援助，是要讲情谊、讲奉献，但也要讲原则、讲方法，更要维护我们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不能被人当冤大头，更不能让宝贵的援助资源，成了某些人谋私利的渠道！你坚持原则，敢于顶住压力，这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会场上的事情，我知道了。相关的人员，我会进行严肃的批评。这种不切实际、不顾后果、甚至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要求，绝对不能支持！你的处理方式，虽然直接了些，但在原则问题上，就需要这样的态度！”
杨大伟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神色一肃：“谢谢大领导理解和支持！”
“嗯，”大领导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安心抓好厂里的生产和工作。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有人因此给你穿小鞋、找麻烦，你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是！”
杨大伟起身，告辞离开。
虽然得到了高层的认可，但他心里清楚，刘司长那边，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而且，事情恐怕不会真的“到此为止”。
坐着吉普车回到红星制药厂，杨大伟直接去了厂长李石的办公室，把部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面见大领导的过程和谈话内容，都详细告诉了李石。
李石听完，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大伟啊……你做的对，这事确实不能松口。五块钱一瓶？简直是笑话！真答应了，咱们厂就别想干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杨大伟，眼神里带着担忧，“不过……你这脾气，还是太冲动了点。当面顶撞司长，还直接捅到大领导那里……刘司长那个人，我是知道一点的，最好面子，这次丢了这么大脸，怕是……”
杨大伟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李厂长，我当时也知道冲动。但不硬顶不行啊。那种情况下，稍微一软，或者含糊其辞，他们立刻就会打蛇随棍上，把事情坐实了。到时候再想反悔，就更难了，责任全在咱们厂头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语气里透着无奈：
“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咱们就想老老实实把药生产好，给国家创点汇，给工人谋点福利，给老百姓治治病……怎么就这么难呢？办点实事，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跳出来搅和。”
李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同身受：“是啊，不容易。不过大伟，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有大领导那句话，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就是……”
李石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估计啊，这事儿虽然被大领导按下了，但‘支援非洲’是政治任务，咱们厂一点力不出也说不过去。最后，恐怕多多少少，还是得‘出点血’。当然，肯定不会是2000万瓶或者5块钱那种荒唐条件了，但无偿捐献的额度，或者在其他方面……恐怕会被要求有所表示。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杨大伟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
李石的判断和他想的差不多。
政治任务就是政治任务，完全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区别只在于“出血”的多少和方式。
“我明白，李厂长。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不损害厂里的根本，该支持我们肯定支持。” 杨大伟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接下来，咱们得把生产抓得更紧，把订单完成好。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有了实打实的成绩和外汇贡献，说话才能更有底气。”
“对，是这么个理儿！” 李石赞同道，“行了，你也忙了一上午，先去休息一下。下午咱们碰个头，把新车间投产的事情再仔细议一议。”
杨大伟应了一声，走出厂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部里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厂里厂外，新的波澜已在酝酿。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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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到了这一步，不把话说到最高处，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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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报上姓名和单位，简单说明了来意——关于刚才支援非洲会议上的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秘书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等待的时间不长。片刻后，秘书出来，示意他进去。
大领导正坐在桌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见杨大伟进来，便放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杨大伟同志？坐。听说你在会上，跟刘司长和坦桑尼亚的同志，有点不同意见？”
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杨大伟依言坐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的强硬态度，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从刘司长点名、坦国代表提出2000万瓶要求、自己关于产能和成本的质疑，到对方降至5元一瓶、自己最终拒绝并提出无偿捐献1000瓶、乃至最后与刘司长的言语冲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叙述过程中，他语气沉稳，目光坦荡，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大领导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听到“5元一瓶”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等杨大伟说完，大领导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然后，他抬眼看向杨大伟，目光深邃：“杨大伟同志，说说你的想法。你为什么坚决不同意？除了产能和成本，还有别的考虑吗？”
杨大伟知道这是关键。他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大领导，我不同意，主要基于三点考虑。”
“第一，如我会上所说，产能根本无法满足。2000万瓶是天文数字，硬接下来只会拖垮工厂，影响正常的国内供应和出口任务，最终损害的是国家和工人的利益。这是最基本的现实。”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加清晰，“我怀疑对方，至少是这位提出具体要求的坦国代表，居心不良。”
大领导的目光凝了一下：“哦？怎么说？”
“大领导，‘抗虐特效药的效果，经过广交会和临床验证，在国际上也是独一份，是我们好不容易打开局面的拳头产品，能创造宝贵的外汇。”杨大伟的眼神锐利起来，“对方如果真的急需药品防治疟疾，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商讨一个可行的、哪怕是优惠的供应方案，或者请求技术援助。但一开口就是2000万瓶的巨量，被拒绝后立刻拦腰砍到近乎白送的五块钱……这不像是在谈援助，更像是在谈一笔暴利生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想以极低的价格拿到大批药品，然后转手倒卖到国际市场，或者周边国家，牟取巨额利润。我们国家的援助药品，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巨大损失，更是对我们国际援助声誉的严重玷污！”
“第三，”杨大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大领导，如果我们今天答应了5元一瓶的‘支援价’，消息传出去，下一次广交会，甚至以后所有的国际采购，那些外商就会拿着这个价格说事——‘你们支援非洲兄弟都只要五块，卖给我们凭什么要二十块、甚至更贵？’ 到时候，我们的定价体系就会彻底崩溃！为了争夺市场，价格很可能被压到五块甚至更低！那我们辛辛苦苦搞研发、扩生产、创外汇，就全成了为他人做嫁衣，国家蒙受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
杨大伟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大领导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然在深思。
杨大伟刚才这番话，尤其是关于“倒卖牟利”和“冲击出口价格”的分析，戳中了要害。
良久，大领导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杨大伟脸上，那目光里多了些赞许：“杨大伟同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考虑得很周全，不仅看到了眼前的争执，更想到了长远的后果。”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肯定：
“国际援助，是要讲情谊、讲奉献，但也要讲原则、讲方法，更要维护我们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不能被人当冤大头，更不能让宝贵的援助资源，成了某些人谋私利的渠道！你坚持原则，敢于顶住压力，这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会场上的事情，我知道了。相关的人员，我会进行严肃的批评。这种不切实际、不顾后果、甚至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要求，绝对不能支持！你的处理方式，虽然直接了些，但在原则问题上，就需要这样的态度！”
杨大伟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神色一肃：“谢谢大领导理解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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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起身，告辞离开。
虽然得到了高层的认可，但他心里清楚，刘司长那边，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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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听完，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大伟啊……你做的对，这事确实不能松口。五块钱一瓶？简直是笑话！真答应了，咱们厂就别想干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杨大伟，眼神里带着担忧，“不过……你这脾气，还是太冲动了点。当面顶撞司长，还直接捅到大领导那里……刘司长那个人，我是知道一点的，最好面子，这次丢了这么大脸，怕是……”
杨大伟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李厂长，我当时也知道冲动。但不硬顶不行啊。那种情况下，稍微一软，或者含糊其辞，他们立刻就会打蛇随棍上，把事情坐实了。到时候再想反悔，就更难了，责任全在咱们厂头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语气里透着无奈：
“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咱们就想老老实实把药生产好，给国家创点汇，给工人谋点福利，给老百姓治治病……怎么就这么难呢？办点实事，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跳出来搅和。”
李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同身受：“是啊，不容易。不过大伟，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有大领导那句话，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就是……”
李石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估计啊，这事儿虽然被大领导按下了，但‘支援非洲’是政治任务，咱们厂一点力不出也说不过去。最后，恐怕多多少少，还是得‘出点血’。当然，肯定不会是2000万瓶或者5块钱那种荒唐条件了，但无偿捐献的额度，或者在其他方面……恐怕会被要求有所表示。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杨大伟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
李石的判断和他想的差不多。
政治任务就是政治任务，完全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区别只在于“出血”的多少和方式。
“我明白，李厂长。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不损害厂里的根本，该支持我们肯定支持。” 杨大伟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接下来，咱们得把生产抓得更紧，把订单完成好。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有了实打实的成绩和外汇贡献，说话才能更有底气。”
“对，是这么个理儿！” 李石赞同道，“行了，你也忙了一上午，先去休息一下。下午咱们碰个头，把新车间投产的事情再仔细议一议。”
杨大伟应了一声，走出厂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部里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厂里厂外，新的波澜已在酝酿。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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