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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这是您的孙儿

    不知不觉又是阳春三月。

    云蔚宫偏殿。

    淑嫔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合欢树,枝头已经有了绿意。

    她已经看了很久。

    当初,她搬到偏殿的时候,只允许留下贴身宫女司琴,和陪嫁的赵嬷嬷。

    正殿的东西大部分被内务府收走了,只留下符合位份的衣裳和用具。

    偏殿比正殿小一半,窗户朝北,光线不明,冬天冷风直接从窗户缝门缝往里钻。

    从前,她是皇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还有丞相父亲在朝堂上立着,位份低的妃嫔和宫人们,哪个不看她的脸色?

    如今,梁王已成庶民,父亲虽说没有受到太大牵连,在朝堂上也是夹着尾巴做人。

    她没了往日的荣光,就连洒扫跑腿的宫女太监们,都敢给她脸色看了。

    皇后不愿看见她,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这正合她的心意,省得听别人的冷嘲热讽,乐得自在。

    原来的四菜一汤,变成两素一荤,菜色寡淡的让人没胃口。

    管事太监话里话外都是“娘娘如今身份不同了,该省的地方要省,讲不起以前的排场了。”

    淑嫔听完,不争也不闹,只说一句“知道了”。

    好在皇后娘娘顾念皇家体面,维护自己宽容大度的名声,并没有落井下石,她在这偏殿之中还算安稳。

    这也是皇后的聪明之处,对落水狗再打上一棒子,只会让陛下对弱者心生怜悯,对主使者嫌恶。

    淑嫔让司琴偷偷打探过楚绥平的情况,得知他人已经颓废了,每日醉生梦死。生活全靠外祖沈丞相接济。

    原来的梁王妃吴氏,因为兄长吴祖良被斩,家产被抄没,精神有些恍惚。

    可怜了他们五岁的女儿,竟早早懂得照顾爹娘。

    她也偷偷让赵嬷嬷送些银两过去,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她也只能是省吃俭用攒一些。

    没过太久,魏王和贤妃也出事了,都被禁了足。

    紧接着,她听说楚绥安被立为太子,刚满月的小皇孙被立为皇太孙。

    皇太孙?

    她忽然好想笑,陛下一出手就立下两代储君。

    淑嫔觉得自己和贤妃可笑至极,竟斗不过一个没依没靠的,最后还是皇后稳坐钓鱼台。

    想起惠妃,那个温婉的女子,要是还活着,将来被尊为太后的,该是她了。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有个念头自心底蔓生,像荒草疯长,蠢蠢欲动。

    今年的清明节挨着花满满的生辰,花满满跟楚绥安商量,生辰就不过了,去皇陵祭拜一下婆母惠妃。

    “咱俩成婚这么久,我还没去给母妃磕过头,是为不孝,正好把珩儿也带去,让母妃瞧瞧。”

    楚绥安眼眶温热,轻轻拥住她,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里,闷声道:“好,咱们一家三口去看看母妃。”

    老宋知道了,也要去看看这位故人之女;方嬷嬷当初伺候过惠妃,肯定也是要去的。

    清明这天,天空飘着牛毛细雨,楚绥安带着花满满,和刚满三个月的楚珩,一同坐马车前往惠妃园寝。

    景和帝怜惜楚绥安的哀思,特允免去东宫仪仗,只带十名心腹侍卫,马车是四辆普通的青帷小车。

    所有侍卫皆是一身青衣,骑马跟随。

    楚绥安和花满满身穿月白色常服,头上仅插一支白玉簪子,全身不戴任何配饰。

    墓地位于京城西北二十五里处的凤凰山,背山面水。

    辰时,车队到了惠妃园寝前,四周青松翠柏,寂静清幽。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混合着清苦的草木味道。

    林木间孤零零一座夯土宝顶,冢前立一块青石碑,刻着“大顺今上惠妃林氏之墓”。

    楚绥安先下车,伸手扶花满满下来,奶娘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皇太孙跟在后面。

    方嬷嬷、墨画和墨瑶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又把青团、果子、酒水一一摆到碑前,点上香烛。

    楚绥安走到碑前,双膝跪地,望着坟冢轻声开口:“母妃,我带您的儿媳、您的小孙儿来看您了。”

    花满满跟着上前,跪到楚绥安身侧,恭敬地磕头祭拜,“母妃,儿媳花满满携您的孙儿前来拜祭。

    您的儿子如今已是太子,您的孙儿是皇太孙,儿媳定会辅佐好太子殿下,照看好皇太孙,以慰您在天之灵。愿您在九泉之下安心长眠。”

    说罢她招招手,奶娘抱着楚珩过来,墨画撑着一把油纸伞,挡住头上飘飞的雨丝。

    奶娘把襁褓凑到墓碑前,楚珩被香火熏得轻轻哼唧了两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下张望。

    花满满起身接过楚珩,低声细语,

    “母妃,这就是您的孙儿,父皇给起的名字,叫楚珩。您快看看,长得是不是很像太子殿下?等以后他长大了,让他来给您磕头。”

    太子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听着妻子小声的唠叨,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从前每年清明,都是他独自过来,在母妃墓碑前站一会儿就走。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心爱的妻子,可爱的儿子。

    他轻轻抚摸着石碑,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眼前仿佛还是他六岁时,那个温柔娴静的母亲。

    方嬷嬷跪在后面,老泪纵横,“娘娘,老奴侍奉过您一场,您若有灵,请保佑太子殿下一家,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老奴若是还能走得动,就每年来看您。”

    老宋佝偻着身子,神色哀戚,“娘娘,老头子有负故人所托,实属无奈,等老头子下去见到故人,亲自去请罪。”

    他添了两把纸钱,纸钱烧起来,灰烬混着细雨,飘到在场众人头顶,身上。

    楚绥安折了根柳枝放在碑前,以寄哀思。

    雨势渐大,楚绥安转过身,轻声道:“走吧,别淋着珩儿。”

    楚珩却被雨丝吸引,从襁褓中伸着小手乱抓。

    奶娘生怕他被雨淋湿,一个劲儿地拢着他的手,急得小家伙“咿咿呀呀”嚷个不停。

    上了马车,花满满拉住楚绥安的手,柔声道:“殿下,不要难过,有我和珩儿陪着你呢!”

    楚绥安靠在花满满肩头,“好。”

    车队沿着小路朝京城而去,那座青石碑慢慢变成一个小点儿,越走越模糊,直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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