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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夜袭杀,教官之怒

    凌家,餐桌上。

    秦明月被特地安排坐在了凌烽的身边。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刘梅精心烹制的菜肴——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几碟精致的凉拌小菜,中间还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菜香混合着酒香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缭绕,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温馨而热闹的家宴气息。

    但秦明月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温馨。她被安排坐在凌烽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刚烈的男性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余温的、纯粹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若有若无地钻入鼻端,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连握着筷子的手都不太自在。

    不过客随主便,她也只好坐在凌烽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往另一侧微微倾斜,努力忽略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凌振海的三个弟子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也从凌家武馆赶过来了。他们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向凌振海和秦明月问好,然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加上凌灵儿叽叽喳喳地围着桌子转,整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非凡。

    “哈哈,家里面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凌振海朗声大笑,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今天的精神显然比往日好了许多。他看向凌烽,眼中满是欣慰和喜悦,“凌烽,你要不要喝点酒?”

    “可以喝点。”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简洁。

    “刘梅,你去将我窖藏的老酒拿过来。今晚难得一家团聚,明月也在,必须喝一杯。”凌振海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振海,你最好还是不要喝了吧,医生说——”刘梅脸上隐有担忧之意,轻声劝道。她记得清清楚楚,医生再三叮嘱不能让凌振海饮酒,他的肺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刺激了。

    “没事,没事。趁着今天高兴,再说了我跟凌烽父子俩喝点小酒,不碍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梅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坚持。

    刘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捧着一只封着红泥的陶坛回来了。那陶坛古色古香,坛身上还贴着已经泛黄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烧刀子”三个字,笔法苍劲有力。凌振海接过酒坛,亲手拍开封泥,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霸道而纯粹,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凌烽啊,这酒叫烧刀子,一等一的烈性酒,是咱们江海市老一辈人最爱喝的。你在海外这些年,肯定是没喝过这样的酒。”凌振海笑着,小心翼翼地倾斜酒坛,给凌烽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晶莹剔透的酒液。酒花在杯中翻滚,久久不散,看得出来是有些年头的好酒。

    “你们三个也喝一点。”凌振海对着自己的三个弟子说道。

    吴翔三人应了一声,也各自倒了酒,铁牛倒得最多,满满一大杯,豪气得很。

    凌振海率先举杯,凌烽他们也端起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凌烽抿了一口烧刀子,烈酒入喉,酒劲极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但那股烈劲过后,回味却是醇厚绵长的,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清香,余韵悠长。他微微眯起眼,品味着舌尖上那股滚烫的余味——这个味道他极为喜欢。说起来国外并没有白酒,也唯有华夏才有白酒的存在。凌烽在海外这些年,喝的基本是洋酒,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那些酒的烈和烧刀子的烈完全不同,少了一份来自粮食的醇厚,多了一份工业蒸馏的粗犷。这烧刀子他喝了一口便觉得对胃口,酒劲足,回味长,像他曾经在西伯利亚喝过的一种老毛子的私酿,却比那更醇、更香。

    “那个……凌大哥,秦姐,我敬你们一杯。”吴翔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面色诚恳而真挚。

    “师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凌大哥是我们大哥没错,可往后我们再喊秦姐就称呼不对了,得要改。”一旁的陈启明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纠正道。

    吴翔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说道:“对对对,以后是要改口叫嫂子了。今天先预热一下,哈哈。”

    秦明月的脸色瞬间窘迫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汽房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称呼,却发现完全无言以对——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你们嫂子”?可指腹为婚的婚约摆在那里,她否认不了。说“你们别乱叫”?可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她板起脸来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红酒,仿佛杯子里有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

    “翔子,喝酒就成了,犯不着说这些。”凌烽笑着替秦明月解了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秦明月也只好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液入口微涩,和她此刻的心情倒是颇为契合。

    “嫂、嫂子,我也敬、敬你一杯……”铁牛那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般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他老实木讷,平时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这会儿站起身来要敬秦明月,加上心情紧张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杯子端在手里,酒液因为他的紧张而微微晃荡。

    “铁牛哥,你不要跟秦姐姐喝酒了,秦姐姐已经醉了……你看,秦姐姐都脸红了。”凌灵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明月身边,指着秦明月那张泛红的脸,一脸认真地急声说道。

    “灵儿,我、我没醉……”秦明月连忙开口解释。她不过才抿了一口红酒而已,怎么会醉?她脸红自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窘迫与羞赧——被三个大男人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被凌灵儿天真无邪地戳破脸红的事实,被凌烽坐在旁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能不脸红吗?可这些又如何跟还是个孩子的凌灵儿解释?

    “秦姐姐你没醉啊?”凌灵儿眨着眼看着秦明月,歪着小脑袋,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脸上的红晕,思考了一会儿后宣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我听说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脸红呢……”

    凌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岔开话题:“灵儿,你看看桌上的菜哪些好吃,可以多夹点给你秦姐姐。她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又加班处理公务,肯定饿了。”

    “好啊!”凌灵儿立刻被这个任务转移了注意力,拿起公筷便兴致勃勃地给秦明月夹菜,一会儿夹一块红烧蹄髈,一会儿夹一只油焖大虾,没一会儿秦明月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明月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她夸奖的凌灵儿,只好苦笑着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她倒也是端起酒杯,与相继向她敬酒的陈启明和铁牛各自碰了一杯,礼节周全,不失风度。

    凌振海心情激动,多喝了两杯烧刀子。烈酒入喉,他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然而好景不长,他忽然放下酒杯,剧烈地咳了一阵。那咳嗽又急又猛,整个人都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刘梅脸色一变,连忙端来一杯温开水和几颗药片让他吞服下,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凌叔叔,您少喝点吧。”秦明月连忙放下筷子,语气中满是关切。

    “你别喝了,先养好身体要紧。”凌烽也沉声说着,伸出手将父亲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放到自己这边。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但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没事的,没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和逞强。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岔开话题道,“吃饭,吃饭。明月,你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蹄髈,你刘姨特地为你做的,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家里吃饭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来,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秦明月的脸又红了。凌振海当着凌烽的面说她以前爱吃红烧蹄髈,这多不好意思啊——岂非是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嘴馋的人?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凌烽,果然看到那家伙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玩味。

    这次晚饭就在欢乐的气氛与秦明月度日如年的别扭感中结束了。刘梅和凌家的佣人一起收拾餐桌,凌振海领着凌烽与秦明月来到大厅坐着继续闲聊。佣人重新沏上了一壶热茶,窗外夜色渐浓,梧桐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凌振海的心情显然很好,说起凌烽小时候母亲写回来的信里提到的一些趣事,又说起凌家和秦家这些年来的交情,气氛融洽而温馨。他对秦明月自然是极为满意与喜爱的——这个女孩知书达理,容貌气质万里挑一,又能在商界独当一面,倘若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秦明月刚坐下没一会儿,正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缓缓刚才那顿饭带来的窘迫感,她的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接起电话:“喂,刘部长吗?”

    “秦总,刚接到消息,公司里的一名保安今晚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突袭,重伤在身,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语速极快,显然事情紧急。

    “什么?公司有员工受伤?这到底什么情况?伤势怎么样?”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方才那副羞赧窘迫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执行总裁特有的冷静和果断。

    “目前还不确定伤势情况。我也是接到了高云的电话,才得知此事。高云已经赶去医院了,具体情况还在了解中。此外,我已经向警方报案,警方人员开始介入调查。”电话那头的刘正汇报道。

    “受伤的员工在哪家医院?”

    “被送往了第一人民医院。”

    “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具体情况。”秦明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凌振海说道,“凌叔叔,公司里出了点事情,有个员工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抢救。我得要马上走了,今晚多谢您的款待,改天我再来看您。”

    “明月,出了什么事?公司有人受伤?”凌烽站了起来,眉头皱紧,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保安”“重伤”“医院”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将事情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秦明月看了凌烽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听说公司一名保安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中,伤势情况还不知道如何,我要过去看看。你是保安部的教官,这件事你也应该知情。”

    秦氏集团的保安被人打伤?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有着一抹寒芒一闪而过。今天中午他刚把青龙会过江堂的几个混混从广场上轰飞出去,临走还反过来找他们收保护费,把青龙会的脸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番。结果到了晚上,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就被人打成重伤——这自然不是巧合,而是有着必然的因果联系。他不去找青龙会的麻烦,青龙会反倒先动了手,而且是挑最弱的人下手,手段卑劣至极。

    “我跟你过去。”凌烽开口说道,语气简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他不是在征询秦明月的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秦明月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习惯了独自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习惯了在深夜独自驱车赶往医院或事故现场,不习惯有人跟在她身边。可她看着眼前的凌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势和眼底深处那抹压都压不住的寒意,这让她到了嘴边想要拒绝的话硬是没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本就和凌烽有关;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身边,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时,确实会多几分底气。

    “明月,就让凌烽跟你一起过去吧,有个照应也好。”凌振海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他的脸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显然是动了担忧。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示意凌烽——保护好明月。

    秦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告别了凌振海和刘梅,快步朝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凌烽大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凌家老宅。夜色已深,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天边挂着一弯冷月。秦明月按下车钥匙,白色玛莎拉蒂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凌烽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车门。

    “我来开。你刚喝了酒,虽然是红酒,但安全起见,还是我来。”凌烽的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默默地从驾驶座上退了出来,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凌烽坐进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两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厢里,凌烽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但车身极稳。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寒潮。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广场上对高云和所有保安说的那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句话说出去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有人用最恶劣的方式对他的学员下了手。这是挑衅,是报复,是青龙会对他今天中午那番话的回应。

    “青龙会。”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

    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光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勾勒出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她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气息。那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磨砺了十一年淬炼出来的杀气,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和劝说都是多余的。而且说实话,看到一个男人为自己公司的员工受伤而动怒,这种感觉,并不坏。

    玛莎拉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影,一路疾驰,驶向第一人民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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