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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泰山醴泉访旧事,泉城杏园聚群贤

    (题记:今夕是何年?民国十六年年初,农历腊月)

    此第七章不是夜的第七章,那是周杰伦的侦探小说歌曲,但是写到第七章的确是在夜里。

    承接上回,我在石岭村大伯母家听她讲刘月昌(现在叫刘知逊)的故事的听入了神,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堂屋里坐着起了阵阵寒意,我起身给大伯母披了件衣服,大伯母微笑的歪着头,还沉浸在回忆中。这时我大姑推门进来,拉起我来含蓄地跟大伯母告别,说事情都忙活完了,晚上还得各回各家。我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谈了两个多小时,我收起了个人的电子设备,从大伯母家告辞。我到祖宅时父亲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把我带回来的朋珠葡萄酒礼盒挨家分了一份,我一点也不客套,到了堂屋闷桌子上的一碗浓浓的滇红,提提神准备开车回家。大爷还要在这住一天,大姑跟着表姐车走,父亲自然是坐我车走,正当我准备发动车时,大姑叫住了我,给我装了一箱平阴福牌阿胶礼盒,然后告诉我说“要不今晚你就和你爸爸去趟泰安看看你四舅姥爷,我刚才听到大伯母给你讲什么了,你舅老爷知道的要比他们多,你奶奶走了,这辈人就剩下他了,你去看看他,老人家挺想你的。”我父亲在他亲戚面前向来是没有意见,于是我告别了亲戚,开车踏上回泰安的路程。

    (下午4:40,泰安泰山区)

    我开了一年的长途车,现在觉得要想开车不累,开车时候要摒弃自主意识,全神贯注在开车这件事情上,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看,要是身边再有瓶雀巢的丝滑拿铁咖啡就更好了,虽然之前我曾经短暂的用特仑苏和凤牌滇红茶按照一比六比例勾兑奶茶,但是喝了提神效果不佳还老想上厕所,所以果断放弃。时间过的和旅程一样快,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就到达了泰安泰山区。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夕阳下的泰山,风景奇雄,望山有种说不出的豪迈。途中父亲给四舅姥爷去了电话,我开车赶到时,舅老爷正在楼下等着,手里提着两个小水桶。四舅姥爷没有客套,对我和我父亲说“跟我去趟黑龙潭那打水吧,回来再一起吃饭。”我在地图上订上了黑龙潭,马不停蹄导航向目的地进发。

    一路的风景很美,我把车速降慢,打开车窗抚摸着山脚的晚风。四舅姥爷指着山脚下的一排排小别墅说“你看那,我2008年打算在那买套来着,那时候就一万一平,一套下来就得小四百万,太贵了。”我父亲见状插话“那现在多少钱了?”四舅姥爷慢慢说道“再往后我没打听过,估计得1万6以上吧,而且不一定有卖的。”我想了想问道“四舅姥爷你是不是想让我问,买这些别墅的人都是谁?”四舅姥爷笑了笑“你脑子就是好使,我就想和你说说到底是谁买了这些别墅。2000年前后台湾那边回来了不少人,他们到了泰安就在这山脚下买房子,是他们把这地方地价抬起来了。”“这些台湾回来的人,他们的身份估计没有那么简单吧?”我一边开车一边问。

    四舅姥爷笑了笑“你大姑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说你在写老刘家那个人的事,我讲这些和你所研究的有点关系。这些人是当年过去台湾的国民党后裔,有些祖籍山东的有些不是,但是他们都和冯玉祥派系有着多多少少的关系。刘月昌求学时省城大都是张宗昌的胶东派系,基本和冯玉祥派系以及后来的韩复渠派系是对头关系,胶东派系的军阀后代极少有泰山这定居的,除了一个人。”

    吹着凉凉的山风我脑子转的很快“四舅姥爷你这带我出来,就是告诉我有个老人可以给我故事线索,那么什么时候带我拜访一下他?”四舅姥爷笑道“你这性子挺急的,这个老先生我光知道叫老原,最近去五台山静修了,估计再过半个月才能回来,黑龙潭风景区过了大众桥,再过了无极庙,那里有口上佳的泉眼,附近有个小茶亭,之前我早晨去那打水,经常坐下来一起茶叙,他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他认识刘月昌,不过他知道的时候应该叫刘知逊了,那么我们也叫刘知逊吧。你倒不用着急找他,今晚我先给你讲一段我哥哥给我讲的故事吧。”

    我父亲又来插话“四舅,你说的哥哥,是哪个舅舅?”四舅姥爷侧了侧身,伸了伸手指“你三舅,小时候我和你三舅还有你娘,我们三个姐弟三个一起长大的。你大舅二舅和我们年龄差距太大,又在外面当差,见了面只是训斥,我们根本也不敢和他们谈心,你三舅知道的多些,那时候又没别的消遣,只能一遍遍的讲这些外面混的人的故事。”我父亲喃喃念叨“我都没见过我大舅二舅。”四舅姥爷扶了扶眼镜“你大舅84年就去世了,我和你娘还有你三舅93年夏天在上海和你二舅见了个面,两年后你二舅也去世了,你三舅这一走到现在也是11年了,今年你娘91岁走了,这老陈家一家子就剩下我了。”我父亲嘴拙也不会安慰人,就会跟着哭抹眼泪,我见状转了话风“四舅姥爷其实老陈家挺好的,都顺利从那个动乱年代挺了过来还都很长寿,而且后代都这么优秀,可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何况在我看来,这去世只是一段旅途的结束,更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四舅姥爷心情稍微好了些“你们老刘家都生了些巧嘴,你爹和你爷爷性格像,都是些老实憨厚人;你和你大爷性格像,是些满嘴跑火车的江湖人;刘知逊性格太复杂,前后截然不同,哎!”

    我们一车人到了黑龙潭已是傍晚,我扶着四舅姥爷,父亲拎着桶,我们顺路上行,过了黑龙潭又过了长寿桥,一直走到无极庙,这才才看见了那汪闪亮发光的水泉,我捧了一口泉水试饮,口感真是喜出望外,这水真的不同于其它水,生喝甜润,据四舅老爷说用来冲茶颜色鲜亮,口感清醇,我之后泡茶对此水的评价就是“能把三十元的茶叶泡出三百元茶叶的滋味”。我们一行淘了满满两桶山水返航,到四舅姥爷家正好晚上七点。四舅姥爷家表叔表婶已经买好了饭菜等着我们,四舅姥爷不待休息就开始烧水,十分钟水烧好了,四舅姥爷对我笑了笑说“小子,去我书房泡茶,咱们去那聊天。你们剩下的接着吃吧。”我提着水壶,心想着,新一段的故事要开始了。

    我听从四舅老爷的建议,到书房备好了水和水杯,但是却在喝什么茶上发起了愁,晚上七点多了,喝什么茶好呢?我们年轻人倒还好说,我大学宿舍二哥曾经晚上临睡前先喝浓茶后喝咖啡然后倒头就睡,但是毕竟我们是精神正常的人啊!(我又调皮了)四舅老爷戴上他的老花镜狡黠的一笑“到了泰山,自然是喝泰山女儿红了!”说罢他从办公桌下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一个红色茶袋,从茶道四君子中取出茶匙,量出两勺茶叶放入玻璃茶壶中。

    他看着我说“你八岁我就教你泡茶,你从头到尾泡一壶给我看看吧!“我一听这不小看我,泡茶技术我早就掌握了,而且这些年我还是对茶比较有研究的。这种泰山女儿红茶如其名,是红茶的一种,我猜测应该是和建国初期我大山东的南茶北种政策有一定渊源,该茶干茶大部呈金黄色,汤色晶莹清澈。口感香略淡于福建的正山小种,更不必提云南滇红,但是其甘、滑略胜于正山小种,类似于滇红加六分之一牛奶后的口感,可以说在泰山泉水的滋润下,泰山女儿红的魅力无穷。 说到泡茶,红茶泡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直接沸水冲茶,第一壶水将将漫过茶叶便好,习惯说法是第一壶水洗掉茶叶的浮尘(我个人从来都是喝第一壶,我喜欢茶叶的泥土味),当然我也见过有老人喜欢将第一壶水倒出来后再倒回去冲泡,这是个人习惯的问题了。红茶一般都要功夫茶喝法,就是茶壶茶汤分离,茶叶干漓着,一泡茶叶一壶汤。

    红茶要趁热喝,喝的就是这个热乎劲儿和香醇劲儿,说着说着喝白酒的味道出来了。说完了泡茶说倒茶,我印象里第一次给别人倒茶应该就是我八岁那年过年时给四舅老爷倒茶,茶杯倒得满满的。四舅老爷看着我倒得茶笑着说“你这倒茶倒得这么满就要考虑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喝的时候怎么下口,茶水会不会洒出来?第二个问题,我这暂时不喝,你过一会再怎么给我续杯啊?”我当时就反应过来,以后倒茶就要倒半杯茶,续杯时候讲究个小鸟啄食的倒茶法,点到即可,细水长流。

    脑子里过完了冲泡茶的经历,我耐心的给四舅老爷冲泡茶叶。四舅老爷笑着说“不错不错!这些年在泡茶上看来你是进步了,今晚选择泰山女儿红,是为了重新回味那段岁月,只有这浓醇厚味,才能重新摇曳起早已波澜不惊的内心,致敬那段岁月里的人。你在你大伯母那听到哪里了?”

    我想了想说“劫道被押送至督军府后,刘知逊在会客厅拜玄天师为师,又被督军钦点去山东大学堂附属中学学习,和一个叫曾文辉的一起。”四舅老爷应声道“嗯,那年是民国15年,我还没出生,你三舅姥爷才五岁,你奶奶才三岁,你大舅老爷和你二舅老爷意气风发,我们家家道初兴,你们老刘家,嗯,刚从饥荒里走出来。你三舅老爷民国25年去省城上学就是通过刘知逊当年的中学同学关系,你三舅姥爷给我讲了不少当年刘知逊初上中学的事。”

    我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时刻准备记录那段传奇往事。四舅姥爷望了望窗外,突然来这么一句“你永远不要忘了那朵玫瑰花儿,不要让花朵蒙上尘埃,毕竟我们吃饭的家当。”我吃惊地望着四舅姥爷,瞳孔都放大了,冷不丁怎么冒出来这么句话。

    “这句话奇怪么?”四舅老爷问我。

    “像走夜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不丁冒出个人跟你借火的感觉,瘆得慌。”我咋莫道。

    “倒不是说瘆人,而是让人开始觉得很奇怪,甚至很古怪,这就是你三舅姥爷给我描述二十年代初认识刘知逊的感觉,说的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思维跳跃的很厉害,让人无法理解。”四舅姥爷扯开了话题,“但是经历了这些年,细细品来,感觉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古怪,他的话放在时空里看,后来都明白了。好了,我不说这些感悟了,讲讲过往吧。”

    我心想可把我憋坏了,也可把读者憋坏了,这些老太婆絮絮叨叨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又没有人按字给我稿费,要简练点。

    “1926年,民国十五年,秋,张督军和王状元一起给学校定名山东大学,同时建有附属中学,而刘知逊就在山东大学附属中学秋季班上学了。那时候虽说是个中学,但是教师配备那叫个群英云集,教师队伍里不乏省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山东大学的教师也按时过来串课,中学生思维之活跃,教师传道授业之积极,都是极为罕见的。老师队伍群星云集,学生队伍自然也是人才济济,别的自然不用多说,就单说这一级有个季羡林,这就够了。而刘知逊,还有掖县商会会长的大公子曾文辉,也都在这一级。

    因为是王寿彭老状元初次办学,因此虽说新文化运动开展了有小十年,国民也普遍接受了西洋教育理念,但在课程设置上,除了科学、数学、音乐、体育、外语之外,还是有很多传统文化特色的课程安排的,比如国语、书法等等,还有偏军事理论的操练课,甚至还在大学和中学定期安排玄天师的讲座,当然名字肯定不能叫玄学或者形而上学或者算命学,而是起了个很洋气的名字,叫中国哲学(笔者注:哲学和社会学一样,这样的学科名字都是康有为、梁启超们从日本抄袭来的名字,社会学以前严复起名为群学)。学校成立时间不长,张督军就经常外出忙于军政要务,基本不在省城。因此无暇过问学校运转事宜,教育责任自然全部落在了王寿彭老先生和林省长的肩上了。刘知逊是玄天师的徒弟,自然是要跟着师傅学艺的,因此除了学习中学课程外,还要按时学习玄天师安排的课程。

    但玄天师本来就是江湖人士,基本不可能天天在省城待着,而且玄天师无儿无女,认为算命遭天谴,原本是铁了心不收徒的,但无奈在张督军硬压之下收了刘知逊这个小恩人,也不想让他跟着再说江湖算命术,而是学点有用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王寿彭老先生为他开的课,叫中国哲学,其实就是玄学,亦或者是道学,不是算命的道学,而是上从老子,中继周敦颐、陆九渊,还有王守仁的心学影子,说到底,这个学问不好起名字,似乎说什么都感觉不准确,但就是让人变得聪慧的学问,希望学习者能够有大智慧,玄天师就想着让自己这个小徒弟学点这样的知识,以后不管干点什么,都能够比别人上手更快,看得更透,干的更精,最后活得更明白,然而这是需要学习者有慧根的,当时的刘知逊,显然不具备这一点。

    民国十五年隆冬,进了腊月就是年,而这腊月十二是张督军太太张袁氏的生辰,加上快过年了,督军府上下自然是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腊月初五这天省城普降大雪,张督军望着院子里这飘扬的雪花,自然是神采奕奕,诗意盎然,但苦于肚中无点墨,于是想起了好久没见这些省城里的文化人,于是安排徐秘书通知王老先生、林省长带着大学、中学里的好教书先生,叫着玄天师还有掖县商会的一干人物,同时带着自己亲自安排的两个学生(曾文辉、刘知逊),下午到督军府杏园赏雪煮酒共品诗。

    徐秘书接到通知后迅速安排人手各自通知,不在话下。

    各路商贾、达官贵人接到张督军徐大秘的通知,消息灵通的一打听张袁氏生辰将至,都是纷纷准备礼物前来督军府拜访,丝毫不敢怠慢。督军在杏园喝茶赏雪,徐秘书则在督军府门口迎接客人,同时安排账房先生在门厅登帐。掖县商会曾会长领着儿子,携带一个小红箱子,账房先生查看了下,里面是二十条红纸包的银元条,每条包着十块。掖县商会邱老板带着伙计,手下伙计带着一个黄礼盒,账房先生打开礼盒一看,里面装着两条被红绳拴着的东北老参。王老先生带着大学和中学的几个教员前来,手里带几幅幅字画。玄天师带着刘知逊徐徐而来,刘知逊手里小心翼翼的拎着师傅精挑细选的东阿阿胶(注意是平阴县东阿镇产的东阿阿胶)。众人纷纷携带礼物登账,徐秘书引导众人前往杏园,不在话下。

    张督军命侍从将茶房里的烧茶炉搬到了杏园梅亭,然后茶桌围绕烧茶炉排放,里里外外好不热闹。姨太太们一边剥核桃仁放在炉旁炙的金黄,然后盛到小盘子给督军吃,一边将核桃皮混着核桃木扔到烧茶炉里煮茶,烧茶炉里自然是煮红茶。这白的雪,红的火,黑的茶,黄的核桃仁,形态各异的点心瓜果,配着天寒地冻风雪交加,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待众人入座,督军笑道“今日烦劳大家前来一聚,一是年关将近,过年气氛要热闹起来;二是今日这瑞雪盈门,请大家在我府上赏雪茶叙,承蒙张大帅(此指北京张作霖)厚爱,差人送来老北京点心,这可是当年慈禧老佛爷最爱的口味,来来来,大家快快趁热喝茶吃点心。”

    王老先生抿了一口茶“着实好茶啊!茶香淳厚,茶水绵软入喉,回嘴干爽,这水是哪里水?”

    张督军笑道“老先生果然是好品味,我记得亚楼给我讲陆羽,说这泡茶之水以山上乳泉为上佳,江川之水为中,井洼之水为下。我今日煮茶用水,乃是泰山乳泉之水,口感正如老先生所述,古人诚不我欺也。不过这还不是我喝过最好的茶水,你们猜猜我喝过最好的水是哪里?”

    王老先生很纳闷,一脸的疑惑“泉城虽然水多,但是针对泡茶来说,这些名泉水可能大家都品尝过,那么督军年少成长于胶东,年长发达于东北,这些地方皆无名山大川,更无名泉,难道督军津津乐道的名水,是督军在江南任职时所品?”

    张督军哈哈大笑“王老先生所言甚是,我所品尝名泉水沏茶乃是亚楼指点。”徐秘书忙回应不敢不敢。张督军接着说“亚楼所讲陆羽点评七大名水,第一,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二,无锡县惠山寺石泉水;第三,蕲州(今湖北浠水一带)兰溪石下水;第四,峡州(今湖北宜昌附近)扇子山虾蟆口水;第五,苏州虎丘寺石泉水;第六,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水;第七,扬子江南零水(今江苏镇江一带)。我有幸亲自去苏州品尝了这虎丘寺石泉水,而亚楼去无锡给我带来了惠山寺石泉水,都皆不同凡响,古人诚不我欺也哈哈,我这大俗人也跟着亚楼成了品茶的高尚士啊。”徐秘书忙回应“督军所言羞煞亚楼。”众人皆赞督军好口福。

    张督军摇了摇头“只是未尝品尝过这号称天下第一的庐山康王谷水帘水。”林省长此时摘掉眼镜也开始叹气“哎,孙传芳在江西一败涂地,眼看这美庐要落于国民政府北伐军的手下了。”众人默然。

    掖县商会曾会长见冷场忙说“张督军的白俄军团所向披靡,当年江南地区不就是张督军一人打下的么?这孙传芳算个什么东西,待到他向张督军求救时,我鲁军定能神兵天降,不日便可期待张督军饮茶庐山康王谷水帘水。”众人皆识趣的鼓掌称好。

    张督军苦笑了一下“今非昔比啊今非昔比!国民政府年少气盛,锐气逼人,我老张年老体衰,不行了啊。”随即眼光扫到了在座的曾文辉和刘知逊。点点头说道“以后的天下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了。对了,王老先生,这也年底了,这两个孩子的学习如何啊?”

    王老先生忙接过督军的话“这中学赵校长和教育处彭专员都来了,且让他们呈报。”督军点头。赵校长起身欲作揖,督军摆手道“你们以后这样的繁冗礼节就不要了,都不是外人,以后不要在这里拜来拜去了。”赵校长愣了一下,起身稍微鞠躬道“掖县曾文辉人如其名,虽然入学时间不长,但勤奋好学,各门功课反而后来居上,十分优秀,为师甚为欣慰。”彭专员接过话来“曾文辉书法极佳,深得王老先生妙传,一字一笔好似皆有神助;另外,此子国文功底也很好,偶尔作诗几首,很有意境。总之是难得之才啊!”

    张督军很感兴趣“哦?不妨让他也来个曹植七步成诗?哈哈”王老先生怕曾文辉万一做不好诗惹麻烦,便打哈哈道“等有空我把小曾的佳作专门带到府上请督军点评,今日还是以赏雪品茶为主啊。”张督军想了想,说“那也好,我现在更关心这个劫道的平阴县小三郎,刘知逊的表现如何。”

    督军这一问算是冷了场,王老先生、赵校长、彭专员,甚至是玄天师和徐秘书,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王老先生毕竟是个心慈面善的老学究,拿着下面的学生都当个人孵化的小鸡仔,一点也不相让小辈们受伤害。王老先生又跳出来打圆场“这小三郎刘知逊虽说入学之前基础较差,但是努力学习,表现可圈可点,成绩一直很稳定,尤其每逢学校祭孔、祭祀,小三郎必定认认真真无比虔诚,其尊师重礼的态度让老夫深感欣慰啊!”众人皆随口迎合。

    督军乐道“那就好!那就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大家一起吃着喝着聊着来!”说完后督军意味深长地瞥了徐秘书一眼,徐秘书扶了扶眼镜,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到玄天师和王老先生耳前密语几句,刘知逊看着同窗曾文辉镇定自若,个人暗自吃了口点心却掉了一地渣,抓紧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红脸,烫烫的。

    酒过三巡,茶过五盏,不胜酒力的宾客纷纷借口赏雪、品梅花躲酒,酒量大的宾客也是喝的东倒西歪,张督军更是酒后兴奋地前去搂着王老先生,左手抱着其臂膀往会客厅请,右手拉着林省长,王老先生单薄身材哪能抗拒张督军热忱,只能任由他夹裹着前去会客厅,林省长怕张督军摔倒,也是在旁亦步亦趋。徐秘书见状喊着王老先生的两个教员一起前去,玄天师也紧跟着徐秘书,刘知逊怕师傅喝多了站不稳便上来搀扶,玄天师虽然略见醉态,酒后却步伐沉稳,看似不用搀扶,但紧紧攥住刘知逊的手臂,一起前往会客厅。

    张督军一进会客厅便横身坐在最靠近门的凳子上,脸上的笑意和醉态瞬间全无,一把推开了佣人端上来的茶碗,舌头搓着嘴唇,面对来客怒目而视。张督军吟唱起“男儿驰骋许多年,拔枪切问世间?谁人敢骗!”,顺便拔出了腰间的德国勃朗克手枪,嗖的下瞄准了赵校长和彭专员,第一次到督军会客室的赵校长和彭专员两腿立马开始打颤,会客厅紧张到无以复加的氛围,王老先生吃惊地张大了嘴。张督军突然间脸上的怒气又消失了,随手把枪装了起来,笑问道“匹夫没有文化,所以得让手枪说话,说罢,那平阴县小三郎的事为啥支支吾吾?”赵校长和彭专员一把抚袖子擦拭眉头上的汗,一边微微低头望向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看了看张督军,严肃的说“读书人求个真,张督军也最厌恶别人欺骗于他,你们对于我校学生刘知逊有何实情就如实禀报吧!”这时赵校长才张嘴说道“不知道张督军想问对哪方面更加关心呢?”张督军怒道“你们读书人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放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我关心的是成绩成绩成绩!他的成绩!”赵校长连忙作揖道“恕赵某教学无方,吾校学子刘知逊成绩欠佳,距其他学子成绩尚有差距。”张督军冷笑道“真是个迂腐教书匠,怪不得小三郎成绩不佳,坏话看来还得我这个粗野匹夫说啊,小三郎学业就是班中最末,或者说倒数第一吧!门门学科都这样?就没有个能说的过去的课程?”彭专员这时插话道“禀告督军,刘知逊数算课能稍好些,班中倒数第三。”

    张督军目光直视着刘知逊,刘知逊羞愧的低下了头,但是扶着玄天师的手却没有放开。张督军右脸颊上的肌肉蹦了一下,用右手扯了嘴边的胡子放到嘴中咂摸,磨得牙克吧克吧响,朝刘知逊骂道“小三郎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我真想呼你两巴掌,又他娘的下不去手,你说说你,你让俺和林省长,你让你师傅,你让王老先生和你的这些老师们,你让俺们伤不伤心?丢不丢人?”随着张督军的话,刘知逊的眼泪应景的流了下来。

    张督军看着刘知逊流泪,连忙摆手道“你看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还哭上了,俺也没文化是个大老粗,就指望你有点出息,好把你师傅的些本事接过来。好好好,俺不说你了,小三郎你是个好孩子,得继续努力啊!”王老先生急于袒护刘知逊,说道“老夫历来矢志追求学生的全面发展,刘知逊尊师重教,从一丝不苟的尊孔祭祀中就能由小见大,感受到他对传统文化的尊重,这个是其他学生所不及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心正,学有所成是早晚的事,暂且请督军大人放心。”

    林省长和徐秘书也在旁边随声应和道“孔老夫子讲究个因材施教,不同的学生不能用同一个尺子来衡量,何况督军还让小三郎拜玄天师为师学习道学,所以成绩暂且不用看得太重。何况教育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张督军对小三郎青睐有加,相信他也绝对不会让督军失望的。”

    张督军摸着胡子笑道“哎呀,听了你们这一番话,俺这心里可就好受多了。小三郎你且跟着你的师傅们再去杏园替我招待客人,我和林省长、玄天师一聚。”徐秘书领悟督军意思,便邀请王老先生等一干教员并刘知逊离开会客厅,不在话下。

    张督军对两人道“兄弟们坐下说话。”两人也不客气,围绕张督军一左一右便坐下。张督军开口道“刚才俺有点失态,实则最近焦心所致。北伐军势如劈竹,吴佩孚、孙传芳都兵败如山倒,无力抵抗,俺这一行去北京与张大帅合计,也合计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北伐军打到鲁地是早晚的事。一旦鲁地燃起战火,我们将从何计议?”

    林省长想了想,便开口道“我刚才见督军强颜欢笑便知一二,以林某人看来,计议无非有三:这其一便是紧靠张作霖,策应孙传芳,力保江浙鲁苏,坚决抗击北伐军,打的国民政府和我们议和,当然目前来看难度较大;这其二便是立足鲁地,联合外援,内外夹击让国民政府停止北伐,目前来看,东洋日本蠢蠢欲动,寻找代理人圈占山东的意图极为明显,这招必然背负汉奸骂名,慎重考虑;这其三便是看准形势投降国民政府,但此举最大的问题是目前来看不知道国民政府在孙中山死后谁人能挑起江山,投靠谁是个问题,此举举棋是个险招,还要和张作霖撕破脸,背个不义之名。”

    张督军说道“林省长分析的极是。目前来看,也只有第一招可以用啊!实在是力战不捷,再考虑第三招投降这招。山东宝地给谁也不能给日本人,汉奸这个名可不好背啊!”

    玄天师此时再发话“刘伯温曾建议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现在这话还是有可取之处,此时加强军备为时未晚。上次我听会客厅商议西通大运河铁路之事,我认为是好计策,不过眼下战事迫近,应当有西联大运河的应急之策。”

    林省长疑问道“玄天师的意思是?请赐教!”玄天师说道“不才之想,通过咱们自家商会势力组成运输力量,加上督军军力保障,把省城铁路到大运河的陆路交通安全打通,通过打击路上的山贼土匪来货物的安全可靠,我们适当抽成,此举不既得民心又得黄金?”

    林省长连连称是,张督军更是拍手道“好计策啊!但眼下依天师之见,咱们找谁去做合适?”玄天师笑道“近的远不了!商业运营这块我看就让掖县商会来弄;安全保障这块,督军还记得平阴县保安队的陈氏二兄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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