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建奴争议
辰时刚过，崇政殿。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呼啸风雪。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却烘不透满殿的沉寒。
太后一身石青色常服，缓步走入殿中。六岁的福临被乳母牵在身后，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木头小马，眼皮子直打架。
殿内诸亲王、贝勒、大臣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呼声齐齐落下，震得殿顶积的碎雪簌簌往下掉。
“都免礼吧。”
太后走到上首侧位坐下，伸手把福临揽到身侧，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宁远陷落、锦州被围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召诸位来，就是议一议——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应对。”
话音刚落，多铎先一步跨出队列，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发嗡。
“太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援锦州！锦州城高墙厚，八千守军加蒙古盟旗，只要咱们派几千兵过去，撑半个月绝无问题！等摄政王从朝鲜回师，里外夹击，定能把明军打回去！”
“增援？”
济尔哈朗冷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头盔上的雪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是刚从城防营赶过来的。他指节攥得发白，敲了敲身侧的舆图。
“豫亲王说得轻巧。从哪调兵？盛京满打满算两万守军，还要分守城门、粮仓、各王府。抽几千人去锦州，盛京直接空了。明军转头打过来，谁来守？”
“盛京哪有这么容易打！”多铎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凑，“明军六十七万都挤在锦州城下，他们得先啃下锦州才能过来！锦州城墙比宁远还厚，三百门神武炮轰宁远用了两天，轰锦州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咱们等得起！”
“十天半个月？”
代善沉沉开口，手里的檀木佛珠转得飞快，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宁远三千人守了三天。锦州八千人，你敢拍胸脯保证能守十天？万一五天就破了呢？明军主力北上，六七天就能兵临城下。到时候摄政王还在朝鲜半路上，咱们拿什么挡？”
“锦州是盛京的门户。”济尔哈朗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锦州一丢，辽阳、广宁各城加起来不到五千人，根本挡不住前锋。等于敞着大门，放明军直奔盛京。”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锦州八千弟兄送死！”多铎急得脸红脖子粗，“里面还有咱们正白旗的人！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管？怎么管？”
济尔哈朗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锋利得像刀，“拿什么管？就靠盛京这点老弱残兵？去多少，死多少。不过是给明军再添点战功罢了。”
“你——！”
多铎眼睛一瞪，手“唰”地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咯咯响。旁边两个贝勒赶紧上去拽他的胳膊，低声劝“王爷息怒”。
殿里气氛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
炭火噼啪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谁心里都清楚——不是不想救锦州，是真的没兵可救。
多尔衮带走了八旗最后的精锐，盛京城这点家底，连守城都勉强。
代善手里的佛珠顿了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增援是不可能了。当务之急，是守盛京。传我令，从今日起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只留北门出入，进出严查身份。城头加双岗，日夜巡逻。各旗把府里的亲卫都调出来，补进城防里。”
“还有粮草。”济尔哈朗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城内所有存粮统一登记造册，按人头每日配发。敢私藏粮食的，不管旗人汉人，满门抄斩。城外汉人壮丁全部抓上城当炮灰，敢退一步，督战队就地斩杀。”
“城外也要烧。”多铎沉声道，“十里内所有庄子、柴草、民房全部烧光，水井全部填死。坚壁清野，明军来了没粮没水，冻也冻死他们！”
“哼。”
代善冷笑一声，摇着头靠回椅背上，“坚壁清野？人家六十七万大军，带的粮够吃仨月。你烧城外那点东西，不过是给人挠痒痒。真等三百门神武炮架到城下，半天就能轰塌城墙。到时候——”
他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像冰碴子砸在人脸上。
“咱们在座的，谁能跑得掉？通州活埋一万弟兄，宁远凌迟佟甲喇。朱慈烺那个屠夫，会给咱们留活路？”
殿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没人说话。
通州一战、宁远惨状，像两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
“都怪多尔衮！”
突然，代善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碗“哐当”蹦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老人胡子都翘了起来，积压了半年的火气彻底爆发：
“若不是他执意要带主力去朝鲜，把八旗精锐、火药、战马一扫而空，何至于让咱们在盛京坐以待毙！”
“代善！你放尊重些！”
多铎当场炸了毛，猛地挣脱旁人的手，一步跨到代善面前，眼睛瞪得溜圆，“十四哥是摄政王！他是为了大清！打下朝鲜，咱们有粮有人有地盘，才能跟明军长久耗下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会守着老家一亩三分地？”
“为了大清？”
代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多铎的鼻子骂，“为了大清，他会在朝鲜抢女人抢金银？为了大清，他会把盛京掏成空壳子？通州一战，他指挥失当，折了几万余八旗精锐，把先帝攒下的家底赔掉大半！这笔账，老夫还没跟他算！”
“通州战败是意外！谁能想到朱慈烺有大雪龙骑那种邪兵！”多铎扯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十四哥已经够难了！你们一个个在后方享清福，倒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享清福？”
代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老夫一把年纪，天天守着这烂摊子，起早贪黑处理旗务城防，这叫享清福？他多尔衮带着精兵强将在朝鲜吃香喝辣，搂着朝鲜女人快活，留我们在盛京等死——这也叫为了大清？”
“你胡说！”
多铎猛地拔刀，半截刀刃出鞘，寒光一闪。
“都住手！”
济尔哈朗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死死隔开。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吓得旁边亲兵倒吸一口凉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明军都围了锦州，刀快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要自相残杀吗！”
殿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多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代善胸口起伏不定，老脸涨得通红。
两人对视半晌，多铎重重哼了一声，“唰”地把刀塞回鞘里，扭过脸去。
代善也重重坐回椅子，佛珠捻得飞快，指节泛白。
“都住口。”
忽然，太后冷喝一声。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她坐在上首，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很。
“明军压境，不思退敌之策，反倒先窝里斗起来了。传出去，不怕明军笑掉大牙？”
多铎悻悻地低下头。代善也抿紧了嘴，没再说话。
太后缓缓道：
“摄政王远在朝鲜，不知道辽东局势恶化得这么快。本宫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去传信，让他即刻回师。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盛京，稳住人心。其他的，等摄政王回来再说。”
话说得公允平和，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心里何尝不怨。
放着老家不守，非要去朝鲜劫掠，把盛京置于险地。
可她不能说。
她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她必须站在朝廷的立场，稳住这盘散沙。
正说着，乳母匆匆从偏殿进来，躬着身子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太后眉头微蹙，起身道：“皇上乏了，本宫去偏殿看看。诸位接着议，务必拿出个章程来。”
说罢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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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诸亲王、贝勒、大臣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呼声齐齐落下，震得殿顶积的碎雪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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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援锦州！锦州城高墙厚，八千守军加蒙古盟旗，只要咱们派几千兵过去，撑半个月绝无问题！等摄政王从朝鲜回师，里外夹击，定能把明军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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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哪有这么容易打！”多铎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凑，“明军六十七万都挤在锦州城下，他们得先啃下锦州才能过来！锦州城墙比宁远还厚，三百门神武炮轰宁远用了两天，轰锦州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咱们等得起！”
“十天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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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是盛京的门户。”济尔哈朗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锦州一丢，辽阳、广宁各城加起来不到五千人，根本挡不住前锋。等于敞着大门，放明军直奔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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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多铎眼睛一瞪，手“唰”地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咯咯响。旁边两个贝勒赶紧上去拽他的胳膊，低声劝“王爷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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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心里都清楚——不是不想救锦州，是真的没兵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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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冷笑一声，摇着头靠回椅背上，“坚壁清野？人家六十七万大军，带的粮够吃仨月。你烧城外那点东西，不过是给人挠痒痒。真等三百门神武炮架到城下，半天就能轰塌城墙。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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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代善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碗“哐当”蹦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老人胡子都翘了起来，积压了半年的火气彻底爆发：
“若不是他执意要带主力去朝鲜，把八旗精锐、火药、战马一扫而空，何至于让咱们在盛京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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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清？”
代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多铎的鼻子骂，“为了大清，他会在朝鲜抢女人抢金银？为了大清，他会把盛京掏成空壳子？通州一战，他指挥失当，折了几万余八旗精锐，把先帝攒下的家底赔掉大半！这笔账，老夫还没跟他算！”
“通州战败是意外！谁能想到朱慈烺有大雪龙骑那种邪兵！”多铎扯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十四哥已经够难了！你们一个个在后方享清福，倒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享清福？”
代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老夫一把年纪，天天守着这烂摊子，起早贪黑处理旗务城防，这叫享清福？他多尔衮带着精兵强将在朝鲜吃香喝辣，搂着朝鲜女人快活，留我们在盛京等死——这也叫为了大清？”
“你胡说！”
多铎猛地拔刀，半截刀刃出鞘，寒光一闪。
“都住手！”
济尔哈朗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死死隔开。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吓得旁边亲兵倒吸一口凉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明军都围了锦州，刀快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要自相残杀吗！”
殿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多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代善胸口起伏不定，老脸涨得通红。
两人对视半晌，多铎重重哼了一声，“唰”地把刀塞回鞘里，扭过脸去。
代善也重重坐回椅子，佛珠捻得飞快，指节泛白。
“都住口。”
忽然，太后冷喝一声。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她坐在上首，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很。
“明军压境，不思退敌之策，反倒先窝里斗起来了。传出去，不怕明军笑掉大牙？”
多铎悻悻地低下头。代善也抿紧了嘴，没再说话。
太后缓缓道：
“摄政王远在朝鲜，不知道辽东局势恶化得这么快。本宫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去传信，让他即刻回师。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盛京，稳住人心。其他的，等摄政王回来再说。”
话说得公允平和，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心里何尝不怨。
放着老家不守，非要去朝鲜劫掠，把盛京置于险地。
可她不能说。
她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她必须站在朝廷的立场，稳住这盘散沙。
正说着，乳母匆匆从偏殿进来，躬着身子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太后眉头微蹙，起身道：“皇上乏了，本宫去偏殿看看。诸位接着议，务必拿出个章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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