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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劈柴少年遭遇天雷

    清晨的青牛村还罩在一层薄雾里,鸡还没叫第三遍,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有个少年在挥斧头。

    林叙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是补了又补的草鞋,手里那把斧头木柄都磨出了油光。他个子不算高,但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绷着,每劈一下,肩膀和背脊就跟着发力,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这根柴有点邪门。

    按理说老槐树枯死多年,早该一劈就裂,可斧刃砍上去,连个印子都不太留。他换了几个角度试,结果越劈越怪——有一下斧头撞在树干上,居然“叮”地溅出几点火星。

    林叙皱眉,停下喘口气。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再不把柴劈完送去李家,人家就要关门不做买卖了。李家米缸浅,每天只卖十斤糙米,去晚了连渣都捞不着。他娘病着,一顿饭都不能断。

    他抹了把汗,蹲下来盯着那棵树。

    树皮看着和平时没两样,灰扑扑的,裂纹纵横。可刚才那一声金属撞击的动静,绝不是错觉。他伸手摸了摸斧刃,又蹭了蹭树干表面,指尖传来一阵轻微麻痒,像是被蚂蚁爬过。

    “怪事。”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摆好姿势。猎户张叔教过他:“硬木要顺纹走,横着来全是白费劲。”他调整呼吸,左脚前踏,右脚蹬地,斜着角度狠狠劈下。

    “咔!”

    斧头终于嵌进树干半寸。

    林叙没停,咬牙再加力,整个人往前压。木纤维发出“吱呀”声,像有东西在树心里挣扎。突然间,整棵古树猛地一震,树皮从裂缝处开始龟裂,一道幽蓝色的光顺着裂痕往外渗,像是树干里藏着盏灯。

    他愣住,手里的斧头都没敢拔出来。

    蓝光越来越亮,还带着细微的“滋啦”声,像雨天屋檐滴水打在铁皮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天空还是晴的。

    云都没有几片,阳光照得人脸发烫。可空气里忽然多了股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灶膛烧焦柴火,又像铁器生锈后的腥气。他的耳朵开始嗡鸣,腿肚子也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快看!天上!”

    林叙抬头。

    原本湛蓝的天顶不知何时聚起一团乌云,黑得不像话,边缘翻滚如沸水。那云不往四周散,就悬在老槐树正上方,像个倒扣的锅。电蛇在云层里游走,明明灭灭,却没有雷声。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正常的天气。

    村里老人讲过,山神动怒时会降天罚,大旱三年、洪水冲田都是轻的。要是谁惹了忌讳,半夜会被雷活活劈死,尸体焦黑冒烟,连棺材都装不下。

    他没做过缺德事。

    最多就是去年偷摘了王家地头两个南瓜,还顺走了刘婶晒在院子里的一串腊肉。可那是冬天饿急了,全村都穷,谁家没少过点东西?

    他又看向那棵树。

    裂缝中的蓝光已经变成紫红色,亮度强得刺眼。树干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带动整棵树都在抖。落叶簌簌往下掉,连带周围的杂草也被气流掀得乱晃。

    他想跑。

    可脚像钉在地上。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开时,头顶那团乌云猛然炸开一道闪电。

    不是从云里往下劈,而是直接撕裂空气,像一根紫色长矛直直捅下来。粗得吓人,比水桶还壮,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轰!!!”

    一声巨响炸得耳膜生疼,热浪扑面而来,把他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到石头,眼前金星乱闪。他趴在地上,双手本能护住头,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皮肤一阵阵发麻。

    等他勉强抬起头,老槐树已经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边缘泥土翻卷,冒着青烟。树干炸成了碎块,飞得到处都是,最大的一块插进了对面山坡的土里。而在坑中央,半空中漂浮着一块玉简。

    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雷纹,颜色不断变化,一会儿蓝一会儿紫,像是活物在呼吸。它不动也不落,就那么静静悬着,周围空气还在“噼啪”作响,残留的电弧缠绕其上。

    林叙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发抖。

    不是吓的,是身体自己控制不住。手指、脚趾尖都麻着,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捅了一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中毒了。

    但他没伤。

    衣服没破,皮也没蹭掉一块。刚才那道雷那么猛,能把一棵百年老树当场炸碎,他离得这么近,居然只是摔了一跤?

    他盯着那块玉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时村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出事了!”

    “天雷啊!真有天雷!”

    “快去看!老槐树被劈没了!”

    一群村民从各个方向涌来,有扛锄头的,有抱孩子的,有披着外衣还没穿鞋的。他们跑到坑边就停下,没人敢靠太近,远远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遭天谴了吧?”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前几天我就说这树不对劲,夜里总听见响动,原来是藏了妖怪!”

    “可不是嘛!”旁边男人接话,“我昨儿路过这儿,看见树根底下有绿光冒出来,吓得我尿都憋回去了!”

    “我看是有人作孽!”另一个声音尖锐起来,“林家那小子天天在这儿劈柴,是不是得罪了山神老爷?”

    这话一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叙。

    他坐在泥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脸上沾了灰,嘴角有点破皮,看起来狼狈得很。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我只是来劈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斧头卡住了,我用力才……”

    “你闭嘴!”先前那人吼道,“要不是你乱砍,哪来的雷?啊?整个村子都要被你连累!”

    “就是!赶紧叫王大爷来!”有人喊,“让他看看这是不是灾兆!”

    “驱邪!必须驱邪!”一个老头哆嗦着手,“我家鸡昨晚全死了,肯定是这雷引来的祸!”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地上吐口水,有人拿石头砸向坑边的残木,像是要把晦气赶走。几个年轻汉子甚至抄起了扁担,眼神不善地看着林叙。

    他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怕什么。

    天降异象,在村里从来不是好事。上一次是十年前大旱,村西头有人挖出个石像,当天晚上就被雷劈中脑袋,当场毙命。后来请道士来看,说是惊扰了地脉,整整祭了七天河神才停雨。

    如今又是雷,又是发光的东西,谁都知道麻烦来了。

    可他不能走。

    那块玉简还在那儿。

    它没掉下来,也没消失。就这么飘着,像在等什么人。

    他盯着它,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轻轻扯着他胸口的衣服,让他挪不开眼。

    “你们让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走出个拄拐杖的老头。花白胡子,满脸皱纹,身上那件旧袍子打了七八个补丁,走路一瘸一拐。是村东头的赵瞎子,早年打猎伤了眼,如今算命混日子。

    他走到坑边,眯着眼看了看空中玉简,又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

    “不得了……不得了啊。”

    “赵爷,咋了?”有人问。

    “这雷不是凡雷。”他颤巍巍抬起手,“你们闻不见,但我能闻到——这是‘天罚之息’,只有犯了大忌的人才会引来。但这雷劈的不是人,是树……说明树里有东西,比人还该死。”

    人群哗然。

    “树里有鬼?”

    “难怪最近总有怪声!”

    “烧了它!赶紧烧了!”

    “等等。”赵瞎子又开口,“这玉简……不是凡物。它能抗住天雷不碎,还能悬空不落,必是重宝。”

    “重宝?”有人冷笑,“那你去拿啊,怎么不去拿?”

    赵瞎子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叙。

    “小子,是你劈的这棵树?”

    林叙点头。

    “那你也是第一个碰它的人。”赵瞎子低声说,“按规矩,这种东西,归开启者所有。”

    “放屁!”立刻有人跳出来,“他一个穷小子,配拿宝贝?万一拿了招来更多雷怎么办?咱们全村都得陪葬!”

    “就是!扔进河里!埋进山里!”

    “赶他走!别让他住在村里!”

    声音越来越高,几乎盖过了风声。

    林叙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辩解换不来信任,哭诉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他从小在这村里长大,挨过饿,受过冷,被人笑过癞痢头,也被狗追着咬过。生活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指望别人讲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斧头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块玉简。

    它还在发光。

    微弱但持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你们爱怎么说都行。”他说,“但我得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偏偏是我劈这棵树的时候,雷才下来?”

    没人回答。

    他们只会骂他是灾星,说他惹祸,却没人想过,也许这件事本就跟他们无关。

    也许这棵树,本来就在等这一斧。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靠近!”有人喊,“你想害死大家吗?”

    他停下,站在坑边。距离玉简不到三丈,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静电,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我不想害谁。”他说,“我只想知道,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说完,他抬起手,朝着那块玉简伸过去。

    手指刚抬到一半,异变突生。

    玉简忽然剧烈震颤,表面雷纹瞬间暴涨,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道细小的电弧从玉简边缘弹出,像蛇一样窜向林叙的手腕。

    他来不及躲。

    “啪!”

    电流击中皮肤的瞬间,他全身一僵,骨头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眼前画面骤然模糊,耳边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低语,又像是风暴穿过山谷。

    他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

    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跪倒在泥地上。

    那道电弧消失了,玉简恢复原状,依旧静静悬浮。

    而林叙跪在那里,头低垂,呼吸微弱,额头渗出冷汗。

    村民们吓坏了,纷纷后退。

    “他被附身了!”

    “快跑!雷又要来了!”

    “叫王大爷!快去叫村长!”

    脚步声四散而去,有人跌倒爬起,有人抱着孩子狂奔。转眼间,坑边只剩下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远远站着,不敢近前。

    林叙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下沉。

    身体像被泡进冰水里,冷得发抖,又像有火在里面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撑住,想抬头再看一眼那块玉简,可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一刻,他模模糊糊看到——

    那块玉简,缓缓转了个方向,正面朝向了他。

    上面浮现两个字。

    看不清内容,只记得笔画扭曲,像是用雷画出来的。

    然后,世界黑了。

    他向前扑倒,脸砸进泥里,一动不动。

    手中斧头滑落,落在焦土边缘。

    玉简仍悬在空中,光芒渐弱,却始终未落。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整个青牛村,仿佛屏住了呼吸。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废墟,那道身影仍躺在原地,未曾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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