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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追踪黑袍

    兽潮过后的第三天,凌妖天把药铺交给了石头。

    “记住,止血草两碗水煮成一碗,紫纹灵芝叶只能放半片,多了会流鼻血。”凌妖天把药柜钥匙拍在石头手心里,“有人赊账就记本子上,别跟人吵架,遇上找茬的——跑。”

    石头攥着钥匙,小脸绷得紧紧的:“天哥,你去哪?”

    “进林子,找个人。”

    凌妖天没多解释,背上药篓出了门。赤焰蹲在他肩头,小狐狸这几天吃灵草喝灵泉,个头没长多少,但皮毛红得发亮,尾巴上的火焰纹路愈发清晰。一人一狐出了村口,没往老松树方向走,而是拐进了荒坡北面的一片碎石谷。

    这是凌妖天昨晚用噬天诀探查出来的方向。兽潮退去后的第二天夜里,他蹲在药铺屋顶上,以万兽旗感应方圆五里的兽类气息。大部分妖兽都回了森林深处,但碎石谷方向有一道气息没走——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像是什么东西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兽类特征。

    噬魂教的人藏在那里。

    碎石谷地势低洼,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谷底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凌妖天蹲在谷口一块大石后面,把赤焰按在怀里,鼻子抽了抽。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极淡的、驱兽珠上那种暗红色气息的残余。

    “果然还在这里。”

    凌妖天没急着进去。他从空间里把暗影猫唤出来——那只瘸腿黑猫在灵泉里泡了这些天,伤势早就好了,身形比从前大了一圈,皮毛黑得发亮,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暗处幽幽发光。暗影猫落地后伸了个懒腰,然后化为一道黑影融入凌妖天的影子,悄无声息。

    “带路。”凌妖天低声说。

    暗影猫从他影子里分出一道细如游丝的黑线,贴着地面朝谷底延伸。凌妖天跟着那道黑线,脚步放得极轻,贴着碎石壁往里摸。

    走了约莫百步,谷底忽然开阔,出现一片被碎石围成的空地。空地正中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用枯枝和兽皮草草搭成。棚子外面,一个黑袍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兽皮,兽皮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断裂的短杖,杖顶嵌着一颗裂了缝的黑珠;三块暗红色的兽皮碎片;还有一块莹白色的骨片,和凌妖天从赵铁匠那里得到的旗骨残片一模一样。

    黑袍人背对着凌妖天,正低头摆弄那块骨片。骨片在他掌心微微发亮,上面的金色符文明明灭灭,和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暗红色气息激烈碰撞,像是在相互排斥。

    “噬魂教的噬魂之力,和万兽旗的旗骨残片……”凌妖天蹲在暗处,脑子里飞快转着,“黑袍人想用噬魂之力炼化旗骨残片,但残片上的万兽之力在反抗。”

    黑袍人显然也遇到了麻烦,低声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骨片上。骨片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亮了一瞬,暗红色液体被蒸发殆尽,骨片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蠢货。”凌妖天在心里骂了一句。旗骨残片是万兽旗的部件,万兽旗是先天至宝,岂是噬魂教那点邪功能炼化的?这黑袍人折腾半天,残片没炼化,反倒把残片上的封印弄松了。

    封印一松,万兽旗立刻感应到了。

    凌妖天胸口的万兽旗虚影猛地一烫,旗面上六道兽影同时亮起来,空间中旗杆残段剧烈震动,金色细线闪烁着朝外延伸。那头麒麟虚影睁开双眼,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吟,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万兽旗中涌出,穿过凌妖天的胸口,穿过碎石谷的空气,直直锁定了黑袍人面前那块旗骨残片。

    黑袍人猝不及防,骨片从他掌心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莹白色的弧线,朝凌妖天的方向激射而来。

    凌妖天伸手接住骨片,入手滚烫。噬天诀自动运转,骨片中的灵力涌入丹田,修为从金丹巅峰又往上蹿了一截。骨片上的金色符文在他掌心稳定下来,不再排斥,反而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像是一块找回了主人的令牌。

    黑袍人猛地转身。

    凌妖天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中年男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赤红如血。他身上的黑袍破旧不堪,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暗红色的兽纹,是噬魂教的标志。

    “把骨片还来。”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刮铁。

    “还?”凌妖天把骨片收入噬天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东西是我万兽旗的部件,你一个噬魂教余孽,偷我的东西,还让我还?”

    黑袍人瞳孔一缩,目光落在凌妖天胸口。万兽旗虚影在衣料下微微发光,旗面上六道兽影明灭不定,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凌妖天身上散发出来。黑袍人的脸色变了:“万兽旗……你是万兽旗主?”

    “恭喜你,猜对了。”

    黑袍人忽然笑了,笑得又阴又冷:“好,好得很。教主当年被妖神和万兽旗联手封印,我找了这么多年旗骨残片,就是想破了那封印。没想到旗主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暗红,刀刃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刀尖朝凌妖天一指,黑袍人嘴里念念有词,短刀上的黑色液体暴涨,化为一条暗红色的蟒蛇虚影,朝凌妖天扑来。

    兽魂。

    凌妖天一眼就认出来了——噬魂教以吞噬兽魂为修行根本,黑袍人短刀里封着一条三阶蟒蛇的兽魂,被他用噬魂之力炼化成了攻击手段。蟒蛇虚影带着浓烈的腐臭和噬魂之力,所过之处碎石枯萎,草木凋零。

    凌妖天没退。他掌心万兽旗虚影一展,灰狼、翠蛇、赤焰狐、青鳞蟒四道光影同时从空间中射出。灰狼正面扑咬蟒蛇虚影的颈部,翠蛇缠住蛇身中段,赤焰狐喷出赤红火焰灼烧蛇尾,青鳞蟒从侧面一口咬住蛇头七寸。

    四兽围攻一条兽魂,兽魂发出无声的嘶鸣,挣扎了几下便溃散成黑雾。黑袍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短刀上的黑色液体暗淡了大半。

    “就这?”凌妖天笑了笑,“你噬魂教炼的兽魂,还不如我空间里养的这几只。”

    黑袍人面色铁青,猛地将短刀插进地面。刀身上的黑色液体渗入泥土,地面剧烈震动,碎石谷两侧的碎石坡上,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亮起来——是被噬魂之力操控的妖兽,少说二十多只,从石缝里钻出来,朝凌妖天围拢。

    “你操控兽潮,翻刨森林地面找残片,”凌妖天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妖兽,没慌,“找了这么久,就找到三块碎片?”

    黑袍人不答,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短刀上。妖兽们眼中红光暴涨,疯狂地朝凌妖天扑来。

    凌妖天叹了口气:“行,你逼我的。”

    他闭上眼,万兽旗虚影从胸口暴涌而出,旗面上一道金色兽影猛然睁开双眼。那头麒麟虚影再次浮现,三丈高的金色虚影立在凌妖天身后,四蹄踏火,鳞甲生辉,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声波荡开,方圆百丈内的妖兽齐齐瘫软,眼中红光瞬间熄灭。黑袍人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短刀“咔”地断成两截。他跪倒在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妖天,嘴唇哆嗦着:“你……你身上有麒麟兽魂……怎么可能……”

    “想知道为什么?”凌妖天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因为我是万兽旗主。你的教主当年都没能抢走这面旗,你一个跑腿的,也配?”

    黑袍人咬牙切齿,忽然从怀里摸出那颗裂了缝的驱兽珠,猛地捏碎。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化为一道红光,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凌妖天来不及拦,三道红光钻入地下消失不见,剩下两道被他以噬天诀吞噬。

    “传讯珠……”黑袍人咳着黑血笑了,“我已经把万兽旗主现世的消息传回总坛。你等着……教主虽然被封印,但总坛还有护法,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凌妖天已经一掌按在他头顶,噬天诀吸力暴涌。黑袍人浑身抽搐,噬魂之力被强行抽离,修为被鲸吞入体,经脉寸断。片刻后,黑袍人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凌妖天收回手,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驱兽珠碎了,三道红光传讯出去。噬魂教总坛知道万兽旗主现世了,接下来的麻烦只会更大。

    “天哥……”赤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鼻子朝谷口方向抽了抽。

    凌妖天转头看去,谷口,一道红色的身影逆光而立。妖姬儿站在碎石谷入口,手里攥着一颗碎了一半的暗红色珠子,金色竖瞳微微亮着,脸上冷得像霜。

    “你杀了噬魂教的人。”她开口,声音很平。

    “他先动的手。”

    妖姬儿沉默了一会儿,走进谷底,蹲在黑袍人尸体旁翻了翻,从他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张残图。令牌上刻着噬魂教的标志,残图是一张手绘的兽皮,上面画着落妖村附近的地形,几个位置标注了红叉,其中一个红叉就在雷劈老松树的位置。

    “他在找旗骨残片。”妖姬儿把残图收起来,看向凌妖天,“你手里有几块?”

    凌妖天笑嘻嘻地看着她:“师姐,您问这个干什么?”

    妖姬儿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天妖宗后山封印,也需要旗骨残片加固。你要是手里有多余的,给我一块。”

    凌妖天看着她那双金色竖瞳,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妖姬儿知道他有残片,瞒不住。但让他白白交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师姐,”他凑近一步,笑得贼眉鼠眼,“旗骨残片我可以给你一块。但你得告诉我——天妖宗后山的封印,到底封的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加固?还有,你那天在石碑前跪拜,石碑上刻的‘万兽旗主,妖神之女’,到底什么意思?”

    妖姬儿脸色变了变,金色竖瞳猛地一缩。她盯着凌妖天看了很久,久到谷底的风都停了。

    “你那天跟着我。”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暗影猫跟着你。”凌妖天坦坦荡荡地承认,“师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残片,我要真相。换不换?”

    妖姬儿攥着残图的手指关节发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那双金色竖瞳里多了一丝凌妖天从未见过的东西。

    “换。”她开口,“但真相很重,你扛得住才行。”

    凌妖天咧嘴一笑:“师姐,我连域外天魔的诅咒都吞过,还怕真相?”

    妖姬儿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谷口走去,红衣在碎石间一闪一闪。

    “跟上。边走边说。”

    凌妖天把赤焰放回肩上,跟了上去。走出碎石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的尸体——那具干瘪的躯壳躺在碎石间,像一条褪了皮的蛇。

    噬魂教总坛知道他了。传讯珠碎了,红光飞出去了。接下来来的就不只是探子,而是噬魂教的护法、长老,甚至更多。

    “来得越多越好。”凌妖天低声嘟囔,舔了舔嘴角,“一个个吞,正好补身子。”

    赤焰在他肩头甩了甩尾巴,小狐狸的金色竖瞳里映着天边渐渐西沉的日光,亮得像两盏小灯。万兽旗虚影在胸口轻轻一颤,旗面上七道兽影加麒麟虚影齐齐一亮,空间中旗杆残段立在灵泉湖心,金光流转,万兽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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