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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十章 、泉城血未干

    第二卷·第二十章 泉城血未干

    一

    1932年9月20日。济南。韩复榘公馆。书房。

    韩复榘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他攥着。攥了很久。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真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石友三放的。他给的。真的。

    但他知道。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是假的。戴笠手里那颗也是假的。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他攥着扣子。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济南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韩**。什么事?”

    “少帅。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复榘以为张学良把电话砸了。

    “韩**。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毛人凤手里。戴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他的那颗。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毛人凤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你手里那颗‘四’。是假的。”

    韩复榘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真的‘四’。在我手里。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石友三放的。你给的。真的。在我手里。”

    韩复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您怎么知道?”

    “因为张宗昌死之前。有人在他面前举了一颗扣子。刻着‘南满’的扣子。那个人。下巴上有疤。走路脚后跟先着地。哼着二人转。那个人。在我这里。他叫韩志远。他手里有真的‘四’。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他换的。在石友三放扣子之前。他换的。”

    韩复榘的嘴唇白了。

    “少帅。您手里的‘四’。是假的。”

    “你手里的‘四’。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二

    同一天。下午两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把电话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另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韩志远从济南带回来的。真的“四”。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把两颗扣子排成一排。一颗“十”。一颗“四”。一颗真的。一颗真的。两颗真的。都在他手里。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真的‘十’。在我手里。真的‘四’。在我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韩复榘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石友三手里那把枪。是假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假的。真的。都在我手里。”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一颗“十”。一颗“四”。真的。都在他手里。

    三

    同一天。下午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是真的。戴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他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他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毛人凤。什么事?”

    “戴笠。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我的那颗‘十’。是真的?”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我的那颗‘十’。是真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那颗‘十’。是假的。”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颗‘十’。是假的。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说错了。我手里这颗‘十’。是真的。张学良手里那颗。是假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下午六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趴在病床上。右手攥着那颗假“五”。他攥了一整天。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盯着扣子上的“五”字。盯了一整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字是“五”。不是“十”。他哥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三年。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他爹手里。赵四拿走了。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

    门开了。韩德厚走进来。他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走到病床前。蹲下来。看着韩志远的眼睛。韩志远的脸肿着。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裂着。后脑勺上还有一个包。但他笑着。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爹。”

    韩德厚攥着韩志远的手。韩志远的手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儿子。你活着。”

    “爹。你活着。”

    “儿子。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

    “爹。我知道。真的‘十’。在少帅手里。我手里这颗。是假的。哥留给我的。假的‘五’。他让我以为是真的。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

    韩德厚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儿子。你哥。他留了一手。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暗格里。藏在我手里。藏了四年。等一个人来拿。那个人。是第三只手。赵四拿走了。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你手里这颗。是假的。但你哥还留了一手。他哥把假的‘五’留给你。让你以为你手里有真的‘十’。让你活着。让你赎罪。让你找到第三只手。你找到了。你找到了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你找到了第三只手。在毛人凤手里。”

    韩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到枕头上。他想起他哥。想起他哥死之前。躺在土炕上。后脑勺一个洞。白的脑浆混着红的血。往外淌。他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哥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弟。别签。签了。你就是第三只手。”他签了。他成了第三只手。他赎了三年罪。他每天给张学良端茶。每天给张学良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他等到了。

    五

    同一天。晚上八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两颗扣子。

    第一颗。真的“十”。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第二颗。真的“四”。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韩志远从济南带回来的。真的。

    两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两颗真的。都在他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韩复榘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石友三手里那把枪。是假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假的。真的。都在他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少帅。什么事?”

    “戴笠。我手里有两颗真的。一颗‘十’。一颗‘四’。都在我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韩复榘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石友三手里那把枪。是假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假的。真的。都在我手里。”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您怎么知道?”

    “因为韩德厚在我这里。他亲口说的。真的‘十’。在戴笠手里。戴笠给了我。真的。在我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在我这里。他亲口说的。真的‘四’。在张学良手里。韩复榘手里那颗。是假的。石友三手里那把枪。是假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真的。都在我手里。”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您手里的‘十’。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的‘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毛人凤手里。我救韩德厚的时候。给他的那颗。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毛人凤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骗不了我。真的‘十’。在我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张学良以为戴笠把电话砸了。

    “少帅。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六

    同一天。晚上十点。济南。韩复榘公馆。书房。

    韩复榘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浅。铜色新。假的。石友三放的。他给的。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济南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想起张宗昌。想起张宗昌死之前。站在车厢门口。跟送行的人一一握手。他笑得很响。哈哈哈的。站台这头都听得见。然后枪响了。他倒了。脸磕在铁轨上。牙磕掉了三颗。满嘴是血。他趴在铁轨上。不动了。

    他想起张学良在电话里说的话。“你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真的‘四’。在我手里。”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假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扣子扔进了抽屉里。锁上。然后他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石友三。”

    电话通了。石友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慌。

    “韩**。什么事?”

    “石友三。你手里那把枪。是假的。”

    石友三沉默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把枪。是假的。枪管底下刻着‘南满’。你以为是真的。其实是假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韩志远换的。在济南火车站。他换的。你拿着假枪。你缴了张宗昌的械。你杀了张宗昌。但你拿的。是假的。你杀的。是真的。”

    石友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复榘以为他挂了。

    “韩**。您手里那颗‘四’。是假的?”

    “假的。张学良手里那颗。是真的。”

    “那我手里那把枪——”

    “假的。”

    “那张宗昌——”

    “死了。真的死了。但杀他的。不是你。不是郑继成。不是韩复榘。不是张学良。是那只手。那只从皇姑屯伸到济南的手。那只手。还在。”

    石友三的呼吸停了。

    “那只手。是谁?”

    韩复榘没回答。他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济南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想起张宗昌。想起张宗昌死之前。站在站台上。跟送行的人一一握手。他笑得很响。哈哈哈的。站台这头都听得见。

    现在。站台上空了。张宗昌死了。韩复榘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颗假扣子。他想起张学良在电话里说的话。“真的。都在我手里。”

    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假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扔进了抽屉里。锁上。

    七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趴在病床上。右手攥着那颗假“五”。他攥了一整天。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盯着扣子上的“五”字。盯了一整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字是“五”。不是“十”。他哥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三年。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他爹手里。赵四拿走了。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

    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伤口。血从嘴角淌下来。他不在乎。

    “哥。你骗了我。但我没让你失望。我找到了真的‘十’。在少帅手里。我找到了第三只手。在毛人凤手里。你安息吧。”

    他把扣子贴在胸口。铜的。凉的。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到枕头上。他想起他哥。想起他哥死之前。躺在土炕上。后脑勺一个洞。白的脑浆混着红的血。往外淌。他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哥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弟。别签。签了。你就是第三只手。”他签了。他成了第三只手。但他赎了。他赎了三年罪。他每天给张学良端茶。每天给张学良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他等到了。

    八

    同一天。深夜。南京。戴笠公馆。书房。

    戴笠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翻过来看。一颗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名字旁边有“毛”字。有“韩”字。有“戴”字。一颗背面刻着“三”。旁边刻着“吴俊升”。名字旁边有“毛”字。有“韩”字。有“戴”字。

    三颗扣子。三个名字。三个人。三只手。

    戴笠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三个字:

    “交少帅。”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明天。明天早上。他把信封交给贾金南。贾金南送到北平。张学良打开信封。看见扣子上的字。看见“戴”字。看见“毛”字。看见“韩”字。张学良会怎么想?他会信谁?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夜。他想起王亚樵。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雨农。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自己的扣子。他死的时候。会攥在手心里。

    九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两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两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软。像一根线。

    “喂。哪位?”

    “阮玲玉。我是张学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您找我什么事?”

    “阮玲玉。你手里有一颗扣子。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张学良以为她挂了。

    “少帅。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查。查皇姑屯。查张宗昌。查济南。查上海。查你。查每一个手里有扣子的人。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少帅。您手里的‘六’。是假的。”

    “你手里的‘六’。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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