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煜宁，父王累了
听完王高远的讲述，叶喜喜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能找到林招娣这样温柔贤惠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但有些话，她得说在前面，以免将来王高远后悔。
“大丫呢？你们成亲后，她一个人怎么生活？”
王高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叶喜喜，“大丫那是我闺女，当然得跟着我和招娣一起生活了！”
叶喜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不愧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这觉悟就是比一般人高！
大丫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要你好好对她，她将来肯定也会好好孝顺你。”
“喜喜妹子，你就放心吧！”王高远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王高远要是敢虐待大丫，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这段时间，林招娣帮他家做饭洗衣时，大丫也没闲着。
割猪草、喂鸡鸭，就没有小丫头不会干的活。
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每次他回家，小丫头总是第一时间，给他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茶水。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让他备受感动。
这辈子，能拥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小棉袄，是他王高远的福分。
他又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大丫呢？
见他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叶喜喜放心不少。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招娣和大丫母女，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高远挠挠头，“我哪敢欺负她们娘俩？我爹娘现在把她俩当宝，把我当草。
我要是敢欺负他们，都不用我爹出手，我娘就把我这棵狗尾巴草给拔了！”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和招娣能成，也是我娘的功劳。
她老人家说了，娶妻娶贤。招娣虽然嫁过人，但她勤劳、能干，谁娶了她，那就是捡了块金元宝回家！”
“婶子说得没错！”叶喜喜忽然觉得王高远这货，命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未过门的妻子贤惠能干、继女懂事听话不说，就连家里的老娘，也十分明事理、不迂腐。
她敢保证，在春娘、林招娣、大丫三代女性的带领下，王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而王高远的子孙，也会比他这个父亲、祖父，要有出息得多！
“呵呵！”王高远傻笑一声，“那啥，喜喜妹子，记得下个月十五号回来吃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也赶紧忙你们的吧！”
话毕，王高远转身，匆匆朝家赶去。
早上出门时，招娣让他中午早点回家，说今天给他炖鸡吃。
嘿嘿！
吃不吃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听媳妇的话！
看着王高远的背影，叶喜喜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周煜承轻笑一声，“他可不傻！真正的傻人，可当不了一村之长！”
“也是！”叶喜喜收回目光，挑眉说道：“真正的傻子是张泉一家，为了一粒老鼠屎，放弃了一个金元宝，就像……”
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不妥，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周煜承猜到叶喜喜要说什么，他自嘲一笑：
“是啊，就像我父王一样，为了一堆老鼠屎，放弃了我母妃这个金元宝！”
“咳咳——”
叶喜喜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啥，我可没这么说！”
“嗯，我说的！”周煜承大方承认。
周煜宁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很想告诉大哥，父王早就后悔了，可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因为父王曾经真的为了一堆老鼠屎，放弃了母妃这个金元宝。
即便他后悔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
此刻，鬼村最西边的一处农家小院里，昔日高高在上的安王爷，正拿着斧头在劈柴。
“咳咳——”
大抵是因为北地严寒的缘故，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夏天，他也会隔三岔五地咳嗽起来。
“我说老东西，你要咳嗽，就死一边咳嗽去，别在院子里咳！要是敢把咳疾传染给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
屋内，传来赵晴儿的谩骂声。
安王爷早就习以为常。
初来鬼村时，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们，还幻想着他能平反，幻想过个一年半载，她们又能返回京城，继续过人上人的日子。
可日子年复一年地过去，他亲爱的皇兄，并没有要赦免他的意思。
他的妻儿，也弃他而去。
那些莺莺燕燕们知道大势已去，便露出真实的面目。
她们不给他吃，不给他穿，还让他去干活养她们。
年过半百的年纪，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厌狗嫌。
他也曾想过，杀了这几个贱妾，好还他一个安省的晚年。
可他已经没有家了，要是再杀了她们，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所以，他一忍再忍。
他的忍让，让赵晴儿几人更加肆无忌惮。
骂他，是家常便饭。
打他，亦是常有的事情。
万幸的是，他的小女儿周煜宁还记得他这个父王。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暗中贴补他，估计他早就病死或饿死了。
他也未曾想过，曾经那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小丫头，会成为他悲苦人生中，唯一的一抹甜。
“咳咳——”
咳嗽突然加剧，安王爷捂着嘴巴，试图掩盖声音。
“晦气东西，咋不咳死你？像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赶紧给老娘滚出去，听到没？”
赵晴儿这会儿心情很不好，骂起人来也是不管不顾。
“娘，老东西还不能死，他死了，谁去赚钱给我买肉吃？”
“对啊，姨娘，他不能死，他死了，家里的家务活，就得咱们干了。”
“嗐，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咋还当真了？”
“……”
屋里，传来几个小妾和庶子庶女的说话声，安王爷虽然头晕目眩，但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些妾室，都是他曾经花重金娶回来的，几个庶子庶女，也曾经是他手心里的宝。
为了她们，他不惜和妻儿反目。
他宠着她们，纵容着她们，如今，她们却成了一把把刺向他的刀。
“咳咳——”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安王爷低头，只见一抹鲜红的血液，静静地躺在掌心。
他蓦地瞪圆眼睛，一股深深的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四肢五骸。
他……这是要死了吗？
屋内怒骂声不断，可此时的安王爷，像是听不见似的，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呆若木鸡。
“父王！”
不知过了多久，安王爷被一道气呼呼的声音，拉回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他的嫡子嫡女们，此时正站在大门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忙把右手藏在身后，问道：“煜、煜宁……你们怎么来了？”
“父王，大哥和二哥刚结束和北渊的战事，听我念叨起您的身体，便特地回村来看您！”
周煜宁替两个哥哥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即便知道这是借口，可安王爷依旧很高兴。
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儿女一面，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不！
还是有遗憾的！
他还想见见安王妃，见见那个被他辜负了的女人。
几年不见，叶喜喜也没想到，曾经那个俊美无双的纨绔王爷，会老得不像样子。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
但像安王爷这样，断崖式老去的人，就很反常。
她侧眸看向周煜承，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便也闭了嘴。
屋里，众人听到周煜宁的声音，都吓了一大跳。
“娘，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们吧？”
“姨娘，我怕！”
“别怕，没事的！他们早就跟老东西断了往来，今日应该也是转一圈就走。”
“……”
听着屋里故意压低的谈话声，周煜承唇角微勾。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安王爷应该过得很不错，毕竟有那么多美人陪在他身侧。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屋里的对话，周煜宁和周煜安也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刚才他们诅咒安王爷的那些话，兄妹俩都听到了。
周煜安还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周煜宁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偏头看向周煜承，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去吧！”周煜承知道妹妹想做什么，微微点头。
下一秒，向来温婉的周煜宁，化身暴力萝莉。
只见她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怒气冲冲地冲进屋里，无差别地将屋里每个人都揍了一顿。
“让你们诅咒我父王！”
“看我不打死你们！”
“哎哟！疼死我了！”
“别打了，别打了！”
“煜宁姐姐，别打了，呜呜——”
屋里，哀嚎声一片，屋外，安王爷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女儿，会这样维护他。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当初不该眼盲心瞎，不好好对待妻儿。
大门口，周煜承也被自家妹妹吓了一跳。
等缓过劲来，他侧眸对叶喜喜说：“你把我家煜宁教坏了！”
他家煜宁多乖巧的一个小姑娘啊，结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被叶喜喜教成了小恶女。
“呵呵！”叶喜喜想揍人的心都有，“什么叫我教坏了煜宁？我可是好孩子，从来不打人！”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叶喜喜心里还挺虚。
真的是她教坏了周煜宁吗？
她不由得反问自己。
“教得挺好，我很满意！”周煜承一脸认真。
他觉得妹妹这样很好，软弱又不失锋芒，就像叶喜喜一样。
“啊？”叶喜喜眨巴眨巴眼睛，不懂周煜承的意思。
周煜承弯了弯唇角，解释道：“女孩子凶点好，省得以后到了婆家被欺负！”
“哦！”叶喜喜莞尔一笑，“有你这个大哥在，没人敢欺负煜宁。”
话毕，周煜宁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似的，昂首挺胸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妇人和少男少女。
“都给我跪下！”周煜宁一声令下，几人双膝一软，乖乖跪在她面前。
周煜宁皱着眉头，“不是跪我，是跪我父王！”
几人赶紧调转方向。
“向我父王道歉！”
周煜宁厉喝一声，几人吓得一哆嗦，纷纷哭丧着脸，向安王爷道歉。
“王爷，对不起，是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父王，对不起，对不起，求您行行好，别再让嫡姐打我了！呜呜，好疼！”
“……”
看着跪地求饶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们，安王爷心情十分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大步走进屋里。
一阵翻箱倒柜后，他拿着之前就写好的休书，走到赵晴儿几人面前，面无表情道：
“你们自由了！”
话毕，他将手里的休书，一一递给她们。
她们自由了！
他也自由了！
接下来，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为数不多的日子。
莺莺燕燕们拿着休书，一个个都愣在原地。
还真是给老东西脸了，她们都没说不要他，他竟然先一步不要她们了。
“另外，煜平、煜欣几兄妹，你们也带走。我老了，养不起他们，也不想养了！”
周煜宁不知道父王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不是挺疼这些庶兄弟姐妹的吗？
为何如今又不要他们了？
“父王……”
她想劝劝父王，不要意气用事。
安王爷笑着打断她，“煜宁，父王累了……”
“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父王！”周煜宁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您怎么又咳嗽了？”
安王爷背过身，咳出一口血后，才觉得身体松快不少。
他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慢慢转身，“父王没事，昨晚睡觉没盖被子，受了点风寒！”
身为医者，叶喜喜一眼就看出安王爷说了谎。
她低声对周煜承说：“安王爷情况不太好，还有可能是痨疾！”
所谓的痨疾，就是现代所说的肺结核。
在古代，这是无药可治的病症。
“难怪呢！”周煜承语气嘲讽。
亏他还以为，安王爷是不堪受辱，才想着休掉那些莺莺燕燕。
结果竟然是怕连累她们。
也是！
他要真想休掉那些人，早就休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如今怕是知道自己病入膏肓，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呵呵！
当真是讽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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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话，她得说在前面，以免将来王高远后悔。
“大丫呢？你们成亲后，她一个人怎么生活？”
王高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叶喜喜，“大丫那是我闺女，当然得跟着我和招娣一起生活了！”
叶喜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不愧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这觉悟就是比一般人高！
大丫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要你好好对她，她将来肯定也会好好孝顺你。”
“喜喜妹子，你就放心吧！”王高远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王高远要是敢虐待大丫，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这段时间，林招娣帮他家做饭洗衣时，大丫也没闲着。
割猪草、喂鸡鸭，就没有小丫头不会干的活。
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每次他回家，小丫头总是第一时间，给他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茶水。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让他备受感动。
这辈子，能拥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小棉袄，是他王高远的福分。
他又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大丫呢？
见他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叶喜喜放心不少。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招娣和大丫母女，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高远挠挠头，“我哪敢欺负她们娘俩？我爹娘现在把她俩当宝，把我当草。
我要是敢欺负他们，都不用我爹出手，我娘就把我这棵狗尾巴草给拔了！”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和招娣能成，也是我娘的功劳。
她老人家说了，娶妻娶贤。招娣虽然嫁过人，但她勤劳、能干，谁娶了她，那就是捡了块金元宝回家！”
“婶子说得没错！”叶喜喜忽然觉得王高远这货，命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未过门的妻子贤惠能干、继女懂事听话不说，就连家里的老娘，也十分明事理、不迂腐。
她敢保证，在春娘、林招娣、大丫三代女性的带领下，王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而王高远的子孙，也会比他这个父亲、祖父，要有出息得多！
“呵呵！”王高远傻笑一声，“那啥，喜喜妹子，记得下个月十五号回来吃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也赶紧忙你们的吧！”
话毕，王高远转身，匆匆朝家赶去。
早上出门时，招娣让他中午早点回家，说今天给他炖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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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承轻笑一声，“他可不傻！真正的傻人，可当不了一村之长！”
“也是！”叶喜喜收回目光，挑眉说道：“真正的傻子是张泉一家，为了一粒老鼠屎，放弃了一个金元宝，就像……”
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不妥，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周煜承猜到叶喜喜要说什么，他自嘲一笑：
“是啊，就像我父王一样，为了一堆老鼠屎，放弃了我母妃这个金元宝！”
“咳咳——”
叶喜喜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啥，我可没这么说！”
“嗯，我说的！”周煜承大方承认。
周煜宁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很想告诉大哥，父王早就后悔了，可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因为父王曾经真的为了一堆老鼠屎，放弃了母妃这个金元宝。
即便他后悔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
此刻，鬼村最西边的一处农家小院里，昔日高高在上的安王爷，正拿着斧头在劈柴。
“咳咳——”
大抵是因为北地严寒的缘故，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夏天，他也会隔三岔五地咳嗽起来。
“我说老东西，你要咳嗽，就死一边咳嗽去，别在院子里咳！要是敢把咳疾传染给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
屋内，传来赵晴儿的谩骂声。
安王爷早就习以为常。
初来鬼村时，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们，还幻想着他能平反，幻想过个一年半载，她们又能返回京城，继续过人上人的日子。
可日子年复一年地过去，他亲爱的皇兄，并没有要赦免他的意思。
他的妻儿，也弃他而去。
那些莺莺燕燕们知道大势已去，便露出真实的面目。
她们不给他吃，不给他穿，还让他去干活养她们。
年过半百的年纪，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厌狗嫌。
他也曾想过，杀了这几个贱妾，好还他一个安省的晚年。
可他已经没有家了，要是再杀了她们，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所以，他一忍再忍。
他的忍让，让赵晴儿几人更加肆无忌惮。
骂他，是家常便饭。
打他，亦是常有的事情。
万幸的是，他的小女儿周煜宁还记得他这个父王。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暗中贴补他，估计他早就病死或饿死了。
他也未曾想过，曾经那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小丫头，会成为他悲苦人生中，唯一的一抹甜。
“咳咳——”
咳嗽突然加剧，安王爷捂着嘴巴，试图掩盖声音。
“晦气东西，咋不咳死你？像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赶紧给老娘滚出去，听到没？”
赵晴儿这会儿心情很不好，骂起人来也是不管不顾。
“娘，老东西还不能死，他死了，谁去赚钱给我买肉吃？”
“对啊，姨娘，他不能死，他死了，家里的家务活，就得咱们干了。”
“嗐，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咋还当真了？”
“……”
屋里，传来几个小妾和庶子庶女的说话声，安王爷虽然头晕目眩，但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些妾室，都是他曾经花重金娶回来的，几个庶子庶女，也曾经是他手心里的宝。
为了她们，他不惜和妻儿反目。
他宠着她们，纵容着她们，如今，她们却成了一把把刺向他的刀。
“咳咳——”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安王爷低头，只见一抹鲜红的血液，静静地躺在掌心。
他蓦地瞪圆眼睛，一股深深的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四肢五骸。
他……这是要死了吗？
屋内怒骂声不断，可此时的安王爷，像是听不见似的，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呆若木鸡。
“父王！”
不知过了多久，安王爷被一道气呼呼的声音，拉回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他的嫡子嫡女们，此时正站在大门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忙把右手藏在身后，问道：“煜、煜宁……你们怎么来了？”
“父王，大哥和二哥刚结束和北渊的战事，听我念叨起您的身体，便特地回村来看您！”
周煜宁替两个哥哥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即便知道这是借口，可安王爷依旧很高兴。
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儿女一面，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不！
还是有遗憾的！
他还想见见安王妃，见见那个被他辜负了的女人。
几年不见，叶喜喜也没想到，曾经那个俊美无双的纨绔王爷，会老得不像样子。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
但像安王爷这样，断崖式老去的人，就很反常。
她侧眸看向周煜承，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便也闭了嘴。
屋里，众人听到周煜宁的声音，都吓了一大跳。
“娘，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们吧？”
“姨娘，我怕！”
“别怕，没事的！他们早就跟老东西断了往来，今日应该也是转一圈就走。”
“……”
听着屋里故意压低的谈话声，周煜承唇角微勾。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安王爷应该过得很不错，毕竟有那么多美人陪在他身侧。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屋里的对话，周煜宁和周煜安也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刚才他们诅咒安王爷的那些话，兄妹俩都听到了。
周煜安还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周煜宁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偏头看向周煜承，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去吧！”周煜承知道妹妹想做什么，微微点头。
下一秒，向来温婉的周煜宁，化身暴力萝莉。
只见她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怒气冲冲地冲进屋里，无差别地将屋里每个人都揍了一顿。
“让你们诅咒我父王！”
“看我不打死你们！”
“哎哟！疼死我了！”
“别打了，别打了！”
“煜宁姐姐，别打了，呜呜——”
屋里，哀嚎声一片，屋外，安王爷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女儿，会这样维护他。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当初不该眼盲心瞎，不好好对待妻儿。
大门口，周煜承也被自家妹妹吓了一跳。
等缓过劲来，他侧眸对叶喜喜说：“你把我家煜宁教坏了！”
他家煜宁多乖巧的一个小姑娘啊，结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被叶喜喜教成了小恶女。
“呵呵！”叶喜喜想揍人的心都有，“什么叫我教坏了煜宁？我可是好孩子，从来不打人！”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叶喜喜心里还挺虚。
真的是她教坏了周煜宁吗？
她不由得反问自己。
“教得挺好，我很满意！”周煜承一脸认真。
他觉得妹妹这样很好，软弱又不失锋芒，就像叶喜喜一样。
“啊？”叶喜喜眨巴眨巴眼睛，不懂周煜承的意思。
周煜承弯了弯唇角，解释道：“女孩子凶点好，省得以后到了婆家被欺负！”
“哦！”叶喜喜莞尔一笑，“有你这个大哥在，没人敢欺负煜宁。”
话毕，周煜宁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似的，昂首挺胸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妇人和少男少女。
“都给我跪下！”周煜宁一声令下，几人双膝一软，乖乖跪在她面前。
周煜宁皱着眉头，“不是跪我，是跪我父王！”
几人赶紧调转方向。
“向我父王道歉！”
周煜宁厉喝一声，几人吓得一哆嗦，纷纷哭丧着脸，向安王爷道歉。
“王爷，对不起，是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父王，对不起，对不起，求您行行好，别再让嫡姐打我了！呜呜，好疼！”
“……”
看着跪地求饶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们，安王爷心情十分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大步走进屋里。
一阵翻箱倒柜后，他拿着之前就写好的休书，走到赵晴儿几人面前，面无表情道：
“你们自由了！”
话毕，他将手里的休书，一一递给她们。
她们自由了！
他也自由了！
接下来，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为数不多的日子。
莺莺燕燕们拿着休书，一个个都愣在原地。
还真是给老东西脸了，她们都没说不要他，他竟然先一步不要她们了。
“另外，煜平、煜欣几兄妹，你们也带走。我老了，养不起他们，也不想养了！”
周煜宁不知道父王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不是挺疼这些庶兄弟姐妹的吗？
为何如今又不要他们了？
“父王……”
她想劝劝父王，不要意气用事。
安王爷笑着打断她，“煜宁，父王累了……”
“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父王！”周煜宁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您怎么又咳嗽了？”
安王爷背过身，咳出一口血后，才觉得身体松快不少。
他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慢慢转身，“父王没事，昨晚睡觉没盖被子，受了点风寒！”
身为医者，叶喜喜一眼就看出安王爷说了谎。
她低声对周煜承说：“安王爷情况不太好，还有可能是痨疾！”
所谓的痨疾，就是现代所说的肺结核。
在古代，这是无药可治的病症。
“难怪呢！”周煜承语气嘲讽。
亏他还以为，安王爷是不堪受辱，才想着休掉那些莺莺燕燕。
结果竟然是怕连累她们。
也是！
他要真想休掉那些人，早就休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如今怕是知道自己病入膏肓，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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