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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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常早了些。
前几日还只是窗外那几株海棠悄悄鼓了花苞，没几天，御花园里的柳条也冒了嫩芽。萧怀瑾这两日从上书房回来，总爱绕一点路，从御花园边上经过，看一看花，看一看树，回过神时，时间已经过了有小半个时辰。
这日他散学后照旧回了养心殿。
萧凛正在看折子。窗子开着，殿里没燃熏香，春日里那点草木气息淡淡浮进来，比任何香都清爽。萧怀瑾进门请了安，萧凛叫他过去，他便走到御案边上坐下了。
刘安端了茶上来，萧凛忽然开口：“你今日又从御花园那边绕过来的？”
萧怀瑾捧着茶，抬眼看他。
“父皇怎么知道？”
“你这几日每回来都比平时晚一点。”萧凛把手里的折子搁下，“除了去看花，还能去做什么。”
“御花园那边的迎春开得好。”他解释道，“儿臣本来想今日折一枝来给父皇看，又觉得拿进养心殿，过不了多久就蔫了，还是让它留在外头好些。”
萧凛听了，抬头瞧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替花打算。”
“也替父皇打算。”萧怀瑾顺手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父皇若想看，儿臣明日就陪父皇去看呀，很漂亮的。”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多少存了点想要出宫的小心思。
萧凛哪里听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御花园还不够你看？”
萧怀瑾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不够。”
他又立刻补充：“儿臣知道父皇近来忙。儿臣就是看着春天到了，有些想出宫看看城外的春色。”
萧凛看着他，唇边勾起笑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朕。”
萧怀瑾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抱住父皇的胳膊：“若父皇有空，儿臣想跟你出城走走好不好。”
萧凛倒也没叫他等太久。
“明日随朕去南郊。”他说，“各地春耕已起，朕本也该去看看。”
萧怀瑾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萧凛看他：“你若再问这一句，朕便当你不想去了。”
“儿臣想。”萧怀瑾答得飞快，答完以后，自己都没压住笑意，“非常想呀。”
“那就先坐好。”萧凛重新拿起折子，“别影响朕看折子。”
萧怀瑾闻言立刻乖乖坐好，眼睛弯弯。
“那父皇明日要早些叫儿臣哦。”
“朕若不叫，你就不起来了？”
“那怎么会？我只是怕自己睡过头了。”
“自己记着时辰，朕到时间了可不管你。”
“父皇…”
萧凛没好气地捏捏他的脸颊。
“你惯会使唤朕。行了，朕知道了，明日可不许赖床。”
“好耶，父皇万岁！”
萧怀瑾立刻开心了。他原本还想多坐一会儿看会书，可这会儿心已经飞到明日了，再坐着也看不进什么，索性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他又回过头来。
“父皇。”
“嗯？”
“明日若天气好，儿臣想放纸鸢。”
这回萧凛是真的笑了。
“朕还当你想看什么山水春景，闹了半天，是惦记这个。”
萧怀瑾被说中，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弯了弯眼。
“玩归玩，春景我也是要看的。”
“行。明日风若好，朕叫人给你备一只。”
得了这一句，萧怀瑾高高兴兴去上骑射课了。
晚上萧怀瑾睡得并不算安稳，翻来覆去好几次激动得睡不着，萧凛被他弄得无奈，威胁他再不睡明日出行就泡汤，小家伙才闭上眼睛乖乖睡了。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萧怀瑾自己便醒了。洗漱、更衣、束发一气呵成，连玉佩都没挑太久，宫人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时辰。
萧怀瑾从屏风后出来时，萧凛已经下朝回来了，桌上已经摆了早膳。父子两个今日都穿得轻简。萧凛一身深色常服，肩上搭了件薄氅，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在朝上的冷肃。萧怀瑾穿了件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了春日里常穿的薄斗篷，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倒是没叫朕等。”
“儿臣不敢。”萧怀瑾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热茶，“父皇昨日都答应了，儿臣若还磨蹭，岂不是太不知好歹啦。”
萧凛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离他远些的那只小碟往前推了推。
“先垫两口。”
萧怀瑾低头一看，是刚蒸好的小包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慢慢吃，养心殿里的东西做得精细，一个包子也不过三两口，等他吃完，外头车驾也备好了。
这次是借春耕的名义微服出访，所以仪仗并不张扬。羽林卫只在暗中跟着，随行的宫人不多，车也不是平日里大朝仪那种规制。等马车出了宫门，京城的热闹便一览无遗。
萧怀瑾坐在窗边，抬手把帘子拨开一点往外看。
这会儿正是早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贩沿街叫卖，卖糖画的，卖纸花的，卖新鲜春笋的，什么都有。有人担着筐往市集去，筐里压着新摘的野菜，青嫩得很。还有小孩子在巷口跑，一人手里举着个小小的纸风车，风一来，滴溜溜地转。
萧怀瑾看得入神，眼睛里那点新鲜劲怎么都压不住。
萧凛正看着一封今早送来的简报，听见旁边久久没声，抬头看去，便见儿子正趴在窗边往外瞧。明明不是第一次出宫了，还像幼时头一回被带出来那样，看什么都好奇地很。
“看见什么了？”萧凛问。
萧怀瑾回过头来：“那个卖糖画的。”他指了指外头。
“想要？”
“没有，就是觉得好玩。”
萧凛朝刘安看了一眼。
刘安会意，不多时便悄悄掀帘出去，等车驾过了那条街，又很快追上来，手里多了一支糖画。画的是只线条流畅的小马，惟妙惟肖。
萧怀瑾立刻惊喜地睁大眼睛。
“父皇？”
“你不是说好玩。”萧凛道，“拿着吧。”
萧怀瑾接过来，眼底都闪着兴奋的光。
“儿臣都这么大了，还买这个，会不会有点丢人。”
“车里就你我二人。”萧凛慢悠悠道，“你丢人给谁看。”
萧怀瑾被逗笑，也不再纠结了。他拿着那支糖画，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往父皇跟前递了递。
“父皇要不要尝一口？”
萧凛看着他：“你倒舍得。”
“本来就是父皇给儿臣买的，自然该先给父皇。”
萧凛看了他片刻，还是低头咬了一点，糖衣碎开，很甜，只是甜得有些过了头。
萧怀瑾见父皇吃了，笑得更高兴。
“是不是太甜啦？”
“你知道还让朕吃。”
“儿臣想让父皇也尝尝。”
“尝过了。”萧凛把那支糖画推回给他，“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吃。”
车驾一路出了城，往南郊去。
城外的路宽阔得多。两边草色新，田里已有人在忙，远远还能看见溪边柳树垂下来的长枝。春日里的日头不烈，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到南郊时，地方官早已候着。
萧凛先去看春耕，萧怀瑾跟在身边。田埂边、沟渠旁、刚翻开的新土、刚起头的嫩苗，他都看得认真。地方官回话的时候，他也安静听着，不乱插嘴。等那老农说起今年开春雨水足，天气也好，萧怀瑾还蹲下去看了一会儿田里的青苗，问了两句生长和收成的话。
萧凛站在一旁，没出声打断。
虽然年岁尚小，但怀瑾在外头一向很有储君的样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可每回看见，还是会觉着心里熨帖。
等田里的事看得差不多了，地方官还想要再陪着往别处去，萧凛却没叫人跟得太近。
“你们先退下吧。”他说，“朕带太子往西边走走。”
那边有行苑和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正适合春日里去散心玩乐。
萧怀瑾跟着父皇往前去，脚下是新生的草，远处是亮晃晃的水面。风从原野上过来，吹得人衣角都轻轻动。走到那片草地边上时，他停住了脚步，眼睛都亮了。
“父皇，”他轻声道，“这里真好看。”
“嗯。”
“儿臣觉得比御花园还好。”
“那是自然。”
“儿臣今日可以玩到日头下去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
“你倒会安排。”萧凛侧头看他，眼底带了笑意，“看天气情况吧，别光想着玩。”
萧怀瑾一听，立刻笑了。
他知道，父皇这样说，便是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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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还只是窗外那几株海棠悄悄鼓了花苞，没几天，御花园里的柳条也冒了嫩芽。萧怀瑾这两日从上书房回来，总爱绕一点路，从御花园边上经过，看一看花，看一看树，回过神时，时间已经过了有小半个时辰。
这日他散学后照旧回了养心殿。
萧凛正在看折子。窗子开着，殿里没燃熏香，春日里那点草木气息淡淡浮进来，比任何香都清爽。萧怀瑾进门请了安，萧凛叫他过去，他便走到御案边上坐下了。
刘安端了茶上来，萧凛忽然开口：“你今日又从御花园那边绕过来的？”
萧怀瑾捧着茶，抬眼看他。
“父皇怎么知道？”
“你这几日每回来都比平时晚一点。”萧凛把手里的折子搁下，“除了去看花，还能去做什么。”
“御花园那边的迎春开得好。”他解释道，“儿臣本来想今日折一枝来给父皇看，又觉得拿进养心殿，过不了多久就蔫了，还是让它留在外头好些。”
萧凛听了，抬头瞧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替花打算。”
“也替父皇打算。”萧怀瑾顺手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父皇若想看，儿臣明日就陪父皇去看呀，很漂亮的。”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多少存了点想要出宫的小心思。
萧凛哪里听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御花园还不够你看？”
萧怀瑾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不够。”
他又立刻补充：“儿臣知道父皇近来忙。儿臣就是看着春天到了，有些想出宫看看城外的春色。”
萧凛看着他，唇边勾起笑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朕。”
萧怀瑾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抱住父皇的胳膊：“若父皇有空，儿臣想跟你出城走走好不好。”
萧凛倒也没叫他等太久。
“明日随朕去南郊。”他说，“各地春耕已起，朕本也该去看看。”
萧怀瑾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萧凛看他：“你若再问这一句，朕便当你不想去了。”
“儿臣想。”萧怀瑾答得飞快，答完以后，自己都没压住笑意，“非常想呀。”
“那就先坐好。”萧凛重新拿起折子，“别影响朕看折子。”
萧怀瑾闻言立刻乖乖坐好，眼睛弯弯。
“那父皇明日要早些叫儿臣哦。”
“朕若不叫，你就不起来了？”
“那怎么会？我只是怕自己睡过头了。”
“自己记着时辰，朕到时间了可不管你。”
“父皇…”
萧凛没好气地捏捏他的脸颊。
“你惯会使唤朕。行了，朕知道了，明日可不许赖床。”
“好耶，父皇万岁！”
萧怀瑾立刻开心了。他原本还想多坐一会儿看会书，可这会儿心已经飞到明日了，再坐着也看不进什么，索性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他又回过头来。
“父皇。”
“嗯？”
“明日若天气好，儿臣想放纸鸢。”
这回萧凛是真的笑了。
“朕还当你想看什么山水春景，闹了半天，是惦记这个。”
萧怀瑾被说中，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弯了弯眼。
“玩归玩，春景我也是要看的。”
“行。明日风若好，朕叫人给你备一只。”
得了这一句，萧怀瑾高高兴兴去上骑射课了。
晚上萧怀瑾睡得并不算安稳，翻来覆去好几次激动得睡不着，萧凛被他弄得无奈，威胁他再不睡明日出行就泡汤，小家伙才闭上眼睛乖乖睡了。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萧怀瑾自己便醒了。洗漱、更衣、束发一气呵成，连玉佩都没挑太久，宫人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时辰。
萧怀瑾从屏风后出来时，萧凛已经下朝回来了，桌上已经摆了早膳。父子两个今日都穿得轻简。萧凛一身深色常服，肩上搭了件薄氅，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在朝上的冷肃。萧怀瑾穿了件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了春日里常穿的薄斗篷，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倒是没叫朕等。”
“儿臣不敢。”萧怀瑾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热茶，“父皇昨日都答应了，儿臣若还磨蹭，岂不是太不知好歹啦。”
萧凛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离他远些的那只小碟往前推了推。
“先垫两口。”
萧怀瑾低头一看，是刚蒸好的小包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慢慢吃，养心殿里的东西做得精细，一个包子也不过三两口，等他吃完，外头车驾也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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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坐在窗边，抬手把帘子拨开一点往外看。
这会儿正是早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贩沿街叫卖，卖糖画的，卖纸花的，卖新鲜春笋的，什么都有。有人担着筐往市集去，筐里压着新摘的野菜，青嫩得很。还有小孩子在巷口跑，一人手里举着个小小的纸风车，风一来，滴溜溜地转。
萧怀瑾看得入神，眼睛里那点新鲜劲怎么都压不住。
萧凛正看着一封今早送来的简报，听见旁边久久没声，抬头看去，便见儿子正趴在窗边往外瞧。明明不是第一次出宫了，还像幼时头一回被带出来那样，看什么都好奇地很。
“看见什么了？”萧凛问。
萧怀瑾回过头来：“那个卖糖画的。”他指了指外头。
“想要？”
“没有，就是觉得好玩。”
萧凛朝刘安看了一眼。
刘安会意，不多时便悄悄掀帘出去，等车驾过了那条街，又很快追上来，手里多了一支糖画。画的是只线条流畅的小马，惟妙惟肖。
萧怀瑾立刻惊喜地睁大眼睛。
“父皇？”
“你不是说好玩。”萧凛道，“拿着吧。”
萧怀瑾接过来，眼底都闪着兴奋的光。
“儿臣都这么大了，还买这个，会不会有点丢人。”
“车里就你我二人。”萧凛慢悠悠道，“你丢人给谁看。”
萧怀瑾被逗笑，也不再纠结了。他拿着那支糖画，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往父皇跟前递了递。
“父皇要不要尝一口？”
萧凛看着他：“你倒舍得。”
“本来就是父皇给儿臣买的，自然该先给父皇。”
萧凛看了他片刻，还是低头咬了一点，糖衣碎开，很甜，只是甜得有些过了头。
萧怀瑾见父皇吃了，笑得更高兴。
“是不是太甜啦？”
“你知道还让朕吃。”
“儿臣想让父皇也尝尝。”
“尝过了。”萧凛把那支糖画推回给他，“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吃。”
车驾一路出了城，往南郊去。
城外的路宽阔得多。两边草色新，田里已有人在忙，远远还能看见溪边柳树垂下来的长枝。春日里的日头不烈，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到南郊时，地方官早已候着。
萧凛先去看春耕，萧怀瑾跟在身边。田埂边、沟渠旁、刚翻开的新土、刚起头的嫩苗，他都看得认真。地方官回话的时候，他也安静听着，不乱插嘴。等那老农说起今年开春雨水足，天气也好，萧怀瑾还蹲下去看了一会儿田里的青苗，问了两句生长和收成的话。
萧凛站在一旁，没出声打断。
虽然年岁尚小，但怀瑾在外头一向很有储君的样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可每回看见，还是会觉着心里熨帖。
等田里的事看得差不多了，地方官还想要再陪着往别处去，萧凛却没叫人跟得太近。
“你们先退下吧。”他说，“朕带太子往西边走走。”
那边有行苑和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正适合春日里去散心玩乐。
萧怀瑾跟着父皇往前去，脚下是新生的草，远处是亮晃晃的水面。风从原野上过来，吹得人衣角都轻轻动。走到那片草地边上时，他停住了脚步，眼睛都亮了。
“父皇，”他轻声道，“这里真好看。”
“嗯。”
“儿臣觉得比御花园还好。”
“那是自然。”
“儿臣今日可以玩到日头下去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
“你倒会安排。”萧凛侧头看他，眼底带了笑意，“看天气情况吧，别光想着玩。”
萧怀瑾一听，立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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