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八闽震动
一夜无话，第二天也即祥兴二年（1279）的正月初一，刘辰翁带着一众书吏连夜抄录的《告天下忠义檄》，就快马加鞭发往福建行省其余七个路。
元廷在福建设省并没有多久，八个路也是以原有的八个军州升格而来。
其中泉州路的总管还没到任，暂时由福建行省的左丞蒲寿庚兼任总管。
距离泉州路最近的是兴化路，也即原来的兴化军，两地相距不足百里，快马不到两个时辰就抵至首府莆田。
兴化路总管府事乌古孙泽，是个女真人。
元廷四等人中，女真、契丹、党项与北方汉人同属第三等的汉人。
而且女真人自从入主中原后，百余年间早就已经高度汉化，所以乌古孙泽对汉人身份的认同并无抵触，他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纯正的汉人。
至于蒙古人，在乌古泽孙看来就是鞑子，未开化的野蛮人。
而且女真人跟蒙古人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毁家灭国的仇恨。
平常时候你或许感觉不到这种血海深仇，但到了特定时刻，隐藏在血脉深处沉睡在记忆之中的仇恨立刻就会被唤醒，就跟当年被石虎收养的冉闵。
冉闵被羯人养大不是他的错。
文天祥的一纸《告天下忠义檄》，就唤醒了乌古孙泽对蒙古人的仇恨。
乌古孙泽回想起了孩提时代，祖父抱着他跟他讲，自己曾是大金朝的明威将军，统率万军，然而当蒙古人南下，一切都变了，野狐岭之战，超过五十万金军一战尽没……
说到蔡州城破，皇帝被分尸，皇后被蒙古军排队轮，祖父竟痛哭流涕。
从那时候开始，乌古孙泽幼小的心灵里就埋下了对蒙古人的仇恨种子。
之后三十余年，这颗种子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成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今天，乌古孙泽才发现，他对蒙古人的仇恨早就已经刻在骨髓深处。
“来人，点兵！”乌古孙泽当即召集府中汉军新附军，向蒙古军发起了进攻。
解决了留守兴化路的百来个蒙古军之后，乌克孙泽当即张贴榜文，宣布脱离元廷重归大宋，并且第一时间派人前往泉州联络文天祥。
几乎是在乌克孙泽举起义旗的同一时间，宋军信差也抵至漳州路。
漳州路这会刚刚升格没几天，原漳州安抚使沈世隆刚晋升为总管。
此沈世隆并非大明的沈世隆，是个铁杆汉奸，曾领兵跟随蒲寿庚攻杀抗元义军领袖许汉青，可谓两手沾满了义军的鲜血。
看完《告天下忠义檄》，沈世隆惊得肝胆俱裂，当即下令焚毁檄文。
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跟沈世隆一样是汉奸，总管府的几个刀笔吏将檄文分段背了下来，此后又默写拼凑完整，并且抄录多份到处张贴。
漳州路的首府龙溪县瞬间流言四起，人心动荡。
也是巧，许夫人和族弟陈吊眼这个时候正好从闽西回到了漳州，正在游说畲族峒主蓝太君起兵反元，看到传抄的文檄，许夫人喜出望外。
蓝太君看过檄文后也终于打消顾虑，决意起兵。
第二天也即正月初二，陈吊眼即与闽南畲族二十四峒峒主蓝太君合兵一处，攻破龙溪县斩杀沈世隆，漳州光复。
正月初三，汀州光复。
正月初四，头陀军光复建宁路，次日再下南剑、邵武两路。
短短五天，福建行省八个路中的七个已经光复，就只剩下福州路还没光复，但是福州路总管府事王积翁已经被吓得缩在福州簌簌发抖。
王积翁一边关闭城门死守福州，一边急报大都。
……
与此同时，更多的信使也带着《告天下忠义檄》昼夜兼程奔赴江西、浙江、广东以及广西等路。
元军的败报也通过完善的驿站系统昼夜兼程送往大都。
正月初六，也即许夫人、陈吊眼、畲族蓝老太君率领义军抵至泉州的当天，不里花台和张弘范发出的两封败报几乎是前后脚呈送到忽必烈的案头。
张弘范的败报五天前就应该到了，他故意拖了几天。
同时送达大都的，还有王积翁的福建七路复叛的急报。
忽必烈六十四了，长时间的高热高脂饮食，使得他的体型变得极其的臃肿，短粗的脖子几乎跟脑袋融为一体，只是坐着就能累到喘气。
看完三封军报后，忽必烈脸色瞬间沉下来，大殿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在场的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参知政事耿仁也吓得噤若寒蝉，他们从大汗平静的脸庞下之感受到了能把北海烧干的怒火。
天子一怒，血流飘杵，大汗一怒，不知道又有多少国家被灭？
好半晌后，忽必烈才终于控制住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问道：“废话少说，你就直说今年的国用缺口是多少万锭？”
“回大汗，算上江西新设榷茶运司之茶钞以及诸路盐铁专卖清理户口之钞，今年的国用仍有至少一百万锭之缺口。”阿合马抬头看了眼忽必烈，又垂下头小心翼翼的道，“即便算上斡脱总管府应收之羊羔息，仍还有至少七十万锭之缺口！”
听到这话，忽必烈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国用缺口七十万？
如果继续对西北用兵，明年的国用缺口岂不是要超过一百万？
原本以为今年的国用收支能比前两年好些，结果非但没好转，反而更糟糕？
可是前两年发动好几十万大军攻灭了南朝，所以才开支浩大，可是今年只是发动了两路偏师攻灭南朝的残余势力，除此之外就是各省平定叛乱，怎么开支也这般浩大？
【注：中统元宝钞一锭=50贯=25两白银】
就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让忽必烈闹心的是，广东福建的战局又出现反复，甚至连张弘范的东路主力都遭受重创。
这下，不知道又要糜费多少国用？三十万锭？抑或五十万锭？
忽必烈简直无法想象，明年的国用缺口将会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连续三年超发中统元宝钞一百万锭以上，会不会导致元宝钞急剧贬值，进而导致中统元宝钞彻底地沦为废纸？进而引发政局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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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廷在福建设省并没有多久，八个路也是以原有的八个军州升格而来。
其中泉州路的总管还没到任，暂时由福建行省的左丞蒲寿庚兼任总管。
距离泉州路最近的是兴化路，也即原来的兴化军，两地相距不足百里，快马不到两个时辰就抵至首府莆田。
兴化路总管府事乌古孙泽，是个女真人。
元廷四等人中，女真、契丹、党项与北方汉人同属第三等的汉人。
而且女真人自从入主中原后，百余年间早就已经高度汉化，所以乌古孙泽对汉人身份的认同并无抵触，他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纯正的汉人。
至于蒙古人，在乌古泽孙看来就是鞑子，未开化的野蛮人。
而且女真人跟蒙古人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毁家灭国的仇恨。
平常时候你或许感觉不到这种血海深仇，但到了特定时刻，隐藏在血脉深处沉睡在记忆之中的仇恨立刻就会被唤醒，就跟当年被石虎收养的冉闵。
冉闵被羯人养大不是他的错。
文天祥的一纸《告天下忠义檄》，就唤醒了乌古孙泽对蒙古人的仇恨。
乌古孙泽回想起了孩提时代，祖父抱着他跟他讲，自己曾是大金朝的明威将军，统率万军，然而当蒙古人南下，一切都变了，野狐岭之战，超过五十万金军一战尽没……
说到蔡州城破，皇帝被分尸，皇后被蒙古军排队轮，祖父竟痛哭流涕。
从那时候开始，乌古孙泽幼小的心灵里就埋下了对蒙古人的仇恨种子。
之后三十余年，这颗种子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成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今天，乌古孙泽才发现，他对蒙古人的仇恨早就已经刻在骨髓深处。
“来人，点兵！”乌古孙泽当即召集府中汉军新附军，向蒙古军发起了进攻。
解决了留守兴化路的百来个蒙古军之后，乌克孙泽当即张贴榜文，宣布脱离元廷重归大宋，并且第一时间派人前往泉州联络文天祥。
几乎是在乌克孙泽举起义旗的同一时间，宋军信差也抵至漳州路。
漳州路这会刚刚升格没几天，原漳州安抚使沈世隆刚晋升为总管。
此沈世隆并非大明的沈世隆，是个铁杆汉奸，曾领兵跟随蒲寿庚攻杀抗元义军领袖许汉青，可谓两手沾满了义军的鲜血。
看完《告天下忠义檄》，沈世隆惊得肝胆俱裂，当即下令焚毁檄文。
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跟沈世隆一样是汉奸，总管府的几个刀笔吏将檄文分段背了下来，此后又默写拼凑完整，并且抄录多份到处张贴。
漳州路的首府龙溪县瞬间流言四起，人心动荡。
也是巧，许夫人和族弟陈吊眼这个时候正好从闽西回到了漳州，正在游说畲族峒主蓝太君起兵反元，看到传抄的文檄，许夫人喜出望外。
蓝太君看过檄文后也终于打消顾虑，决意起兵。
第二天也即正月初二，陈吊眼即与闽南畲族二十四峒峒主蓝太君合兵一处，攻破龙溪县斩杀沈世隆，漳州光复。
正月初三，汀州光复。
正月初四，头陀军光复建宁路，次日再下南剑、邵武两路。
短短五天，福建行省八个路中的七个已经光复，就只剩下福州路还没光复，但是福州路总管府事王积翁已经被吓得缩在福州簌簌发抖。
王积翁一边关闭城门死守福州，一边急报大都。
……
与此同时，更多的信使也带着《告天下忠义檄》昼夜兼程奔赴江西、浙江、广东以及广西等路。
元军的败报也通过完善的驿站系统昼夜兼程送往大都。
正月初六，也即许夫人、陈吊眼、畲族蓝老太君率领义军抵至泉州的当天，不里花台和张弘范发出的两封败报几乎是前后脚呈送到忽必烈的案头。
张弘范的败报五天前就应该到了，他故意拖了几天。
同时送达大都的，还有王积翁的福建七路复叛的急报。
忽必烈六十四了，长时间的高热高脂饮食，使得他的体型变得极其的臃肿，短粗的脖子几乎跟脑袋融为一体，只是坐着就能累到喘气。
看完三封军报后，忽必烈脸色瞬间沉下来，大殿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在场的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参知政事耿仁也吓得噤若寒蝉，他们从大汗平静的脸庞下之感受到了能把北海烧干的怒火。
天子一怒，血流飘杵，大汗一怒，不知道又有多少国家被灭？
好半晌后，忽必烈才终于控制住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问道：“废话少说，你就直说今年的国用缺口是多少万锭？”
“回大汗，算上江西新设榷茶运司之茶钞以及诸路盐铁专卖清理户口之钞，今年的国用仍有至少一百万锭之缺口。”阿合马抬头看了眼忽必烈，又垂下头小心翼翼的道，“即便算上斡脱总管府应收之羊羔息，仍还有至少七十万锭之缺口！”
听到这话，忽必烈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国用缺口七十万？
如果继续对西北用兵，明年的国用缺口岂不是要超过一百万？
原本以为今年的国用收支能比前两年好些，结果非但没好转，反而更糟糕？
可是前两年发动好几十万大军攻灭了南朝，所以才开支浩大，可是今年只是发动了两路偏师攻灭南朝的残余势力，除此之外就是各省平定叛乱，怎么开支也这般浩大？
【注：中统元宝钞一锭=50贯=25两白银】
就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让忽必烈闹心的是，广东福建的战局又出现反复，甚至连张弘范的东路主力都遭受重创。
这下，不知道又要糜费多少国用？三十万锭？抑或五十万锭？
忽必烈简直无法想象，明年的国用缺口将会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连续三年超发中统元宝钞一百万锭以上，会不会导致元宝钞急剧贬值，进而导致中统元宝钞彻底地沦为废纸？进而引发政局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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