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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冬雪落子3

    已近午时,雪下得比清晨更大了。

    陈沅芷被杜辛拦在了殿外,“宁王妃,圣上只宣了宁王殿下一人。还请宁王妃暂留偏殿等候。”

    李慕靳略蹙了下眉,扭头看了她一眼。

    陈沅芷微微点点头,没有多说,跟着杜辛去了偏殿。

    待李慕靳往里走了,她才浅笑着问了句:“杜大人,听说今日早朝...乱得吓人..”

    “宁王妃说笑了,许是今日天气不好,几位大人的老毛病犯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寻常事。王妃...这边请。”

    陈沅芷一边走一边又问:“四殿下和六殿下今日来过吗?”

    “这...”杜辛赔笑,“王妃就莫要为难奴才了...”

    陈沅芷不置可否,带着几分笑意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杜辛很快离开,掩上门,附近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留。

    陈沅芷独自一人坐在那儿,蜷着手指,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叩着...

    盛帝会跟李慕靳说什么呢...

    你的宁王妃太聪明了。

    这样的女人他日若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就是祸害。

    朕可以立你为太子,但身为太子就不能有明显的软肋。

    她现在做的事,在将来的某一日随时都能成为控制你的缰绳。

    杀了她,毒也好,计也好,你要确保你的妻子不会成为江山社稷的隐患。

    陈沅芷倏然闭上了眼睛。

    直至走到这一步,她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年是李彦被立为了太子。

    盛帝如此犹豫,直至最后一刻才下了诏书,是因为她和李慕靳的一段情。

    一段人尽皆知,情深似海,甚至是唯一的情。

    帝王不能有情,更不能专情。

    如果会为了一个人让步,妥协,抛弃生命,那么他就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陈沅芷缓缓停下手,睁开了眼。

    所以只要李慕靳不答应杀她,这一次...盛帝仍不会选择他。

    片刻后,陈沅芷起身走向偏殿的正门,伸手,用力推了推,门..果然是锁上的。

    她垂下眼勾了勾嘴,平静地转身回了椅子。

    *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了李慕靳的声音。

    “开门。”

    不知守在何处的杜辛应了声:“是,宁王殿下。”

    门轴发出低沉的开合声,殿外银白的雪幕顺着灰暗的光线照了进来...

    在看见她的那瞬间,李慕靳扬了扬嘴角。

    原本眉眼间的凌厉被这抹笑意冲淡,隐隐约约的,仿佛又变回了陈沅芷最初见到他的样子...

    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无妨,既然血脉亲缘的爱都是有条件的,那不要也罢。

    至少在这世间还有她在爱着他。

    陈沅芷抬脚迈过门槛,拉住了李慕靳的手。

    就在这时,有名宫女匆匆而来,直奔不远处的杜辛,“杜大人!杜大人!安贵人,安贵人动了胎气,这会儿...这会儿晕过去了!”

    陈沅芷扭头看了一眼。

    小宫女跑得额发尽湿,这宫里有孕的贵人不就那一个吗...

    哦。

    陈沅芷心中叹了句:原来关窍在这里。

    万明月身边的小宫女爬了龙床,为的不是龙种,而是...盛帝的命啊...

    杜辛骂了小宫女两句,赶紧对陈沅芷和李慕靳说:“宁王殿下,王妃,奴才就不送您二位出宫了..这...”

    李慕靳点点头,“无妨,杜大人去忙吧。”

    杜辛领着小宫女走了,可陈沅芷仍站在原处。

    她扯了扯李慕靳的手,低声道:“再等等...”

    李慕靳抿了一下唇,“等什么?”

    “等...”

    陈沅芷还未说完,那边杜仰已经走了出来。

    他迎上的是杜辛和小宫女,说话间余光似乎往陈沅芷这里瞥了一眼,转身之际,袖中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四。

    陈沅芷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

    还是李彦。

    “跟我来。”她拉住李慕靳的手朝偏殿右侧走去。

    大雪掩盖了两人的行踪,陈沅芷驾轻就熟的带着他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夹道。

    这条夹道蜿蜒曲折,几乎是擦着冷宫的边缘而过,直至眼前出现一道低矮的宫墙。

    宫中值房。

    陈沅芷将李慕靳推到一处屋檐下,“等我一会儿。”说罢,她便松开了他的手,抬脚踏进了值房。

    *

    丁曜没想到陈沅芷会到这里来找他,但他在宫里当值这么久,眼界早与前几年不同。加上刚刚升了正指挥使,他更知她的本事了。

    于是也没多犹豫,抬手拱了拱,低声问:“宁王妃,是不是...是时候了?”

    陈沅芷点了点头,上前半步放轻了声音:“我还要你趁乱杀两个人。”

    “您说。”

    “圣上身边的心腹,杜辛,杜仰。”

    丁曜不知杜仰也替陈沅芷做过事,所以听完反应不大,应道:“明白,王妃放心。那其他的...”

    “只扣,不杀。”陈沅芷看了丁曜一眼,“圣上如今在何处批阅奏折你知道吧?”

    “知道。”

    “烧干净。”

    “明白。”

    陈沅芷这才退半步站了回去,“他日论功行赏,丁大人乃首功。”

    丁曜拱手:“多谢王妃!”

    *

    陈沅芷从值房里出来的时候,与李慕靳对看了一眼。

    他没问她进去做什么,她也没问皇帝跟他说了什么。

    漫天白雪下,两人的头发和衣襟几乎都湿了。

    新鲜的雪花又盖在湿润上,一点点积成一片白色..

    “走,回家。”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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