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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分成了两个人

    张扬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像是要长脑子了:"陆姑娘,你这话我真的听不懂。什么同一个人不同一个人的——"

    陆瑶耐着性子解释:"我在一本杂记上读到过,说人在经历极度的痛苦和恐惧时,原本的人格会为了自保而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所为人格之词,你们可以理解成身体里面住着另外一个自己。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看见父亲杀了母亲,那种冲击太大了。他承受不住,所以脑子把自己'切开'了——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不记得那件事的郑东,一个是替他把所有仇恨和痛苦吞下去的'另一个人'。"

    张扬张着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你是说……他身体里住着两个魂?"

    "不是很准确,但是你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皱眉:"闻所未闻。这真的会有?"

    陆瑶的目光落在郑东身上,他还在椅子上扭动着,嘴里含混地骂着什么。

    "要想让他自己说出来,就得把第二个人激出来。"

    张扬忽然拍了一下手:"我有法子了!既然他恨的是那种作风不好的女人——要是让他再看见一个,说不定能把另一个人逼出来。你俩先进去,我去去就回。"不等陆瑶问他要做什么,他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陆瑶和陈默回到了郑东面前。

    郑东歪着头看她俩,气鼓鼓的。

    半盏茶的工夫过后,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

    陆瑶回头——一个穿着藕荷色碎花衣裳、脸上涂得红红白白的人影扭着腰走了进来。

    那衣裳明显小了不止一号,袖子短了一截,下摆绷在胯上,布料在腰间勒出一道紧绷的折痕。那人的脸抹了粉,嘴唇涂得通红,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扭着胯,两臂端在胸前,姿态夸张得让人想捂眼。

    陆瑶定睛看了两息才认出来——是张扬。不知从哪里借了这身行头,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半盒胭脂涂得满脸都是,那模样说不上风骚,倒有几分让人不忍直视的滑稽。

    张扬扭着腰走到陈默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嗓子捏得又细又尖:"你怎么好几天都不来找人家了?人家天天在家盼着你呢——我相公这几天不在家,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暴揍张扬,可他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只要不看旁边那个脏东西,就可以假装他不存在。

    陆瑶的目光却落在郑东脸上。

    他嘴角的肌肉收紧了,方才那股子气鼓鼓的怒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他的眼神变了,更为狠厉。

    "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杀死你……"

    张扬停了动作,转头看向陆瑶。

    陆瑶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上前一步,挡在了郑东面前:"郑东!山上木屋里的十七具尸体,你家老宅院子里埋的十七颗头颅——你认不认?"

    郑东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被冤枉了气得涨红脸的小贩,而是一种沉静到令人发毛的空洞。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笑,说道:"认。人都是我杀的。"

    陆瑶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为什么杀她们?"

    郑东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着:"为什么?她们自己犯贱。有了家室还出去勾三搭四——我娘就是这样。我爹砍她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血不是流出来的,是"滋"地喷出来的,喷了我一脸。温热的,腥甜的。我那时候才十岁。十岁!"

    他的笑声忽然收住了,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低语:"十岁的孩子,脸上挂着自己娘的血。你们谁能懂?从那以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过来,我已经长大了。我在东街卖猪肉,每天看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婆娘来来往往。我管不住自己,看见一个就跟着一个,跟到没人的地方把她弄晕了,拖上山,拖到那间木屋里。那块床板真好用,那两把刀也是我自己打的。一刀下去,头掉了,腰也断了。利落。"

    陆瑶看着他:"你以为你杀的是你娘?"

    郑东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反正都差不多。"

    陆瑶站在郑东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亢奋而扭曲的脸。

    "她们若犯了法,自有官府问罪,自有律法裁夺。你手里的刀,不是公道,是私刑。你剥夺的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替天行道——你杀的是人,你犯的是法。"

    郑东"咯咯咯"地笑起来,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头皮发紧的尖利。他歪着头看着陆瑶,嘴咧着,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官府?律法?哈哈哈哈——我爹当年杀了我娘,官府判他斩立决了吗?判了。可那又怎样?我娘活不过来了。我那年才十岁!十岁!"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脸上的笑一瞬间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属于十岁孩童的、被恐惧和愤怒腌透了的脸:"你告诉我律法?你告诉我官府?律法能让我娘活过来吗?官府能把我爹一刀一刀剐了给我看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可嘴角还挂着那抹扭曲的笑:"我在猪肉摊上剁肉、剔骨、剖筋,刀法利落得很,或许这是一项天赋。"

    "杀了她们之后,我把她们的头挂在梁上,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的,多好看啊。"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咧着嘴,像是在说一件让他打心眼里舒坦的事。

    陆瑶退后半步,没有再问。

    陈默上前:"郑东,你于两年间,先后杀害十七名女子,分尸、弃尸、藏匿头颅于山中木屋,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按我朝律例,谋杀三人以上者,斩立决,手段残忍、情节极其恶劣、影响极其重大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郑东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

    "凌迟处死。"

    郑东听到他要死了,可是一点都不惧怕,或许现在活着的郑东,早就死了。

    陈默朝身后的记录官点了下头:"签字画押,归档。明日移交刑部复核。"

    一行人离开地牢。

    地牢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沉重地落入门框的凹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三个人站在地牢外的石阶上,夜的凉风迎面扑过来,把地牢里那股混着铁锈、潮气和血腥的味道从衣料和皮肤上一点点吹散。

    陆瑶站在院子中央,面朝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色的雾,很快散开了。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月亮被薄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线银白色的边。

    陈默走在她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消化完巨大信息量之后的疲惫:"原来被吓出来的魂,也有可能变成恶的。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人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张扬跟在后头,挠了挠后脑勺:"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他就不觉得挤得慌?"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张涂了胭脂的脸上扫过去,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恶心的苍蝇。他别开视线,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你赶紧去把这身收拾收拾。我多看你一眼,今晚回去都容易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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