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才是萧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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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死牢。
提牢主事安坐公案后，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眉眼间满是松弛惬意。
今日总算是把萧戾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这些时日，他日夜悬心、寝食难安，生怕这桩惊天重案出半点纰漏，落得罪责缠身。
如今人已押赴刑场，他总算能——
“大人！大人！令徽县主驾临，已然至前厅了！”
狱卒慌乱出现在门口，高声禀报。
提牢主事手一抖，盏中热茶险些倾泼而出。
他倏然抬首，满脸错愕惊疑：
“何人？”
非是他不识令徽县主之名，而是实在想不通，县主金枝玉叶，来这阴寒污浊的禁地死牢做什么？
来不及细思缘由，提牢主事当即放下茶盏，快步绕过公案，神色恭谨：
“快快随我出迎！”
……
高云绾缓步踏入提牢厅，一身县主冠服，仪态万千。
她的身后，温续春敛眉垂首，好似随行侍女。
提牢主事跟在一旁，神色恭谨之余，又藏着万般为难，委婉劝阻：
“县主，死牢乃朝廷禁地、法纪重地，关押皆是重刑死囚，污浊凶险，规矩森严，按制外眷权贵皆不得擅入，还望县主体恤，恕臣不敢放行。”
高云绾似早已料到他的阻拦，眉眼淡淡，自袖中取出一枚通透龙纹玉佩。
其上不系官家正统玉绦，反倒缀着根精致绳编小兔结。
她将玉佩递出：“此乃皇上亲赐予我的随身信物。我今日欲入死牢一事，早已提前请示过皇上，亦得了皇上口谕首肯。”
“提牢大人若心存疑虑，大可持此信物入宫复命，当面问询圣驾。”
言罢，她指尖微松，径直将玉佩抛了过去。
提牢主事瞬间亡魂皆冒，慌忙抬手狼狈接住，一眼看清玉佩上的正统御制龙纹，惊得面色煞白，几欲弯折下跪。
未等他平复心绪，高云绾居高临下，语气随意：
“萧戾已被提刑赴市，如今人去牢空。我久闻此死牢关押天下重犯，今日不过一时好奇，想来瞧瞧这囚牢模样，有何不可？”
“快些带路吧。”
末尾一句，添了几分不耐。
提牢主事小心翼翼捧着烫手的御赐玉佩，心中飞速权衡。
如今囚牢空荡，县主只是随性一观，又有龙纹御佩做保，倒也说得过去。
若是自己执意阻拦，怕是要落个忤逆贵主、质疑圣意的罪名。
心念既定，他敛去犹豫，恭谨陪笑：“原来县主早已得圣恩允准，是臣多虑了。”
高云绾淡淡摆手：“玉佩你暂且收好，权当今日的凭证，无需多虑，带路即可。”
“是是是！县主这边请！”
提牢主事再无半分迟疑，躬身引路。
温续春跟在高云绾身后，眉头却隐隐不安蹙起。
总觉得……
一重又一重牢门次第推开，火把在壁上摇曳。
霉味、土腥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路深入，提牢主事与狱卒皆远远随行，严守分寸，不敢窥探半分。
温续春再也按捺不住，凑近高云绾，不安低声：
“绾绾，你老实告诉我，皇上……当真允了你入牢？”
高云绾脚步微顿，眉眼间掠过一抹犹豫，没有立即作答。
温续春见状，猜到了几分，当即又惊又惧，死死咬住下唇，才将话语压在了喉间：
“这……这是欺君大罪！绾绾，你这……我……”
难怪方才来的路上，无论她怎么问，绾绾只说自有妙计，却不肯吐露分毫！
高云绾对上温续春惶急泛红的眉眼，长睫轻颤，清丽面容在晃动的火光里，映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阿春，他……不会怪我的。”
声音清浅，含着叹息。
温续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云绾口中的“他”，指的是当今天子。
这一刻，她不知为何，想起了永昌六年和高云绾分别时的谈话：
“阿春……有人是时势所迫，进退皆不由己……我生在侯门，长于宫闱，自记事起就知晓，我的命数，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是了。
绾绾八岁入宫，与皇上可是朝夕相处多年，直至出嫁方才离的宫。
原来，原来……
温续春忽感鼻尖酸涩，下一刻，高云绾微凉的指尖借着宽袖的遮挡，轻轻牵住了她。
温续春抬眸，撞进高云绾温柔澄澈的眼底。
火光摇曳，映得她眉眼明媚，浅浅一笑。
“阿春，如今，就很好。走吧，快到了。我只盼着，你能得偿所愿。”
温续春心弦剧颤，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绾绾真心至此。
她紧紧回握过去，含泪凝眸，重重点头。
绾绾，谢你，多谢你。
——
京城西市，刑台之前。
人群中缓步走出一道清瘦身影。
他一身素灰僧袍，宽袖垂落，眉目清寂沉静，立在喧闹的刑场中，格格不入。
林怀恪和殷伯率先认出了来人，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观尘和尚！他怎么来了？
监斩棚下，王乃儒眉心狠狠蹙紧。
今日一桩桩变故层出不穷，如今连方外僧人都来闯场阻挠行刑了！
他心头又躁又沉，不敢再放任半点变数，当机立断厉声：
“刑场乃国法重地，无论僧俗，敢阻挠正法者，一律拿下！”
一声令下，数名兵马司兵丁立刻上前，长戈交错，瞬间将观尘困在包围圈中。
萧戾心神纷乱，越过林立刀兵，直直撞进观尘清明的眼底。
过往数年，每一次相望，观尘的目光永远裹挟着鄙夷、疏离与憎恶。
可此时此刻，那双僧眸里却盛满愧意、释然与遗憾，还有义无反顾的坚定。
萧戾心口酸涩得发疼，疾声：
“观尘，你是出家人！这些俗世纷争与你无关！”
观尘听闻这话，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嗓音清宁平和：
“我是出家人，你可不是。你因我背负骂名，身陷死牢，今日还要断头赴死，我自然该来。”
萧戾闻言心口骤痛，气血翻涌。
是自己亏欠了他，背叛了他，他为何还要来！他不该来！
一旁萧恒看着观尘，眼里隐隐闪过一抹复杂，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绪。
观尘深吸一口气，才看向萧恒。
十五年青灯，渡不了杀母血海深仇；半生修行，化不开污秽骨肉孽缘。
他那双原本寂然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让他的面容微微扭曲。
可下一刻，迎着满堂目光，他终是开口：
“我才是——”
“观尘，住口！”
萧戾声线发颤，拼尽全力厉声喝止！
这个身份，这桩身世，是压在观尘心底的血痂伤疤，是他日夜苦修，想要彻底剥离的梦魇。
他绝不愿观尘为了救他，亲手撕开这血淋淋的伤口！
可观尘却置若罔闻，一字一句：
“我才是萧恒之子，真正的萧琅！”
一语落地，满街死寂。
“当年，萧恒狠心杀我生母，我与他自此骨肉决裂，斩断尘缘，落发云寂寺为僧。而他对外谎称幼子暴毙，为我大办丧礼，掩尽天下人耳目。”
“十五年来，我闭门修行，不问世事。永昌二年，谢寻昼入寺与我相交，情同手足，萧恒察觉往来，心生猜忌迫害。”
“谢寻昼为报血海深仇，这才忍辱负重，假意投身萧恒麾下，认贼作父！”
多年绝口不提的隐痛，今日一朝当众剖开，无异于剜心割肉，寸寸皆痛。
观尘脸色骤然惨白，身形微微踉跄。
百姓两两相望，满眼震愕，目光疯狂在观尘与萧恒之间来回穿梭。
别说，这观尘的眉眼轮廓，确与萧恒有着几分相似！
萧戾将观尘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酸涩，心如刀绞。
为了救他，为了还他清白，观尘当众自曝身份，毁掉了十五年的清修，重入尘缘孽障，再不得安宁！
这一刻，永昌二年的光景，倏然翻涌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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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总算是把萧戾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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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已押赴刑场，他总算能——
“大人！大人！令徽县主驾临，已然至前厅了！”
狱卒慌乱出现在门口，高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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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然抬首，满脸错愕惊疑：
“何人？”
非是他不识令徽县主之名，而是实在想不通，县主金枝玉叶，来这阴寒污浊的禁地死牢做什么？
来不及细思缘由，提牢主事当即放下茶盏，快步绕过公案，神色恭谨：
“快快随我出迎！”
……
高云绾缓步踏入提牢厅，一身县主冠服，仪态万千。
她的身后，温续春敛眉垂首，好似随行侍女。
提牢主事跟在一旁，神色恭谨之余，又藏着万般为难，委婉劝阻：
“县主，死牢乃朝廷禁地、法纪重地，关押皆是重刑死囚，污浊凶险，规矩森严，按制外眷权贵皆不得擅入，还望县主体恤，恕臣不敢放行。”
高云绾似早已料到他的阻拦，眉眼淡淡，自袖中取出一枚通透龙纹玉佩。
其上不系官家正统玉绦，反倒缀着根精致绳编小兔结。
她将玉佩递出：“此乃皇上亲赐予我的随身信物。我今日欲入死牢一事，早已提前请示过皇上，亦得了皇上口谕首肯。”
“提牢大人若心存疑虑，大可持此信物入宫复命，当面问询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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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戾已被提刑赴市，如今人去牢空。我久闻此死牢关押天下重犯，今日不过一时好奇，想来瞧瞧这囚牢模样，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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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绾淡淡摆手：“玉佩你暂且收好，权当今日的凭证，无需多虑，带路即可。”
“是是是！县主这边请！”
提牢主事再无半分迟疑，躬身引路。
温续春跟在高云绾身后，眉头却隐隐不安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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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又一重牢门次第推开，火把在壁上摇曳。
霉味、土腥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路深入，提牢主事与狱卒皆远远随行，严守分寸，不敢窥探半分。
温续春再也按捺不住，凑近高云绾，不安低声：
“绾绾，你老实告诉我，皇上……当真允了你入牢？”
高云绾脚步微顿，眉眼间掠过一抹犹豫，没有立即作答。
温续春见状，猜到了几分，当即又惊又惧，死死咬住下唇，才将话语压在了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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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方才来的路上，无论她怎么问，绾绾只说自有妙计，却不肯吐露分毫！
高云绾对上温续春惶急泛红的眉眼，长睫轻颤，清丽面容在晃动的火光里，映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阿春，他……不会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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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续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云绾口中的“他”，指的是当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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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八岁入宫，与皇上可是朝夕相处多年，直至出嫁方才离的宫。
原来，原来……
温续春忽感鼻尖酸涩，下一刻，高云绾微凉的指尖借着宽袖的遮挡，轻轻牵住了她。
温续春抬眸，撞进高云绾温柔澄澈的眼底。
火光摇曳，映得她眉眼明媚，浅浅一笑。
“阿春，如今，就很好。走吧，快到了。我只盼着，你能得偿所愿。”
温续春心弦剧颤，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绾绾真心至此。
她紧紧回握过去，含泪凝眸，重重点头。
绾绾，谢你，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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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市，刑台之前。
人群中缓步走出一道清瘦身影。
他一身素灰僧袍，宽袖垂落，眉目清寂沉静，立在喧闹的刑场中，格格不入。
林怀恪和殷伯率先认出了来人，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观尘和尚！他怎么来了？
监斩棚下，王乃儒眉心狠狠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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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又躁又沉，不敢再放任半点变数，当机立断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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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戾心神纷乱，越过林立刀兵，直直撞进观尘清明的眼底。
过往数年，每一次相望，观尘的目光永远裹挟着鄙夷、疏离与憎恶。
可此时此刻，那双僧眸里却盛满愧意、释然与遗憾，还有义无反顾的坚定。
萧戾心口酸涩得发疼，疾声：
“观尘，你是出家人！这些俗世纷争与你无关！”
观尘听闻这话，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嗓音清宁平和：
“我是出家人，你可不是。你因我背负骂名，身陷死牢，今日还要断头赴死，我自然该来。”
萧戾闻言心口骤痛，气血翻涌。
是自己亏欠了他，背叛了他，他为何还要来！他不该来！
一旁萧恒看着观尘，眼里隐隐闪过一抹复杂，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绪。
观尘深吸一口气，才看向萧恒。
十五年青灯，渡不了杀母血海深仇；半生修行，化不开污秽骨肉孽缘。
他那双原本寂然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让他的面容微微扭曲。
可下一刻，迎着满堂目光，他终是开口：
“我才是——”
“观尘，住口！”
萧戾声线发颤，拼尽全力厉声喝止！
这个身份，这桩身世，是压在观尘心底的血痂伤疤，是他日夜苦修，想要彻底剥离的梦魇。
他绝不愿观尘为了救他，亲手撕开这血淋淋的伤口！
可观尘却置若罔闻，一字一句：
“我才是萧恒之子，真正的萧琅！”
一语落地，满街死寂。
“当年，萧恒狠心杀我生母，我与他自此骨肉决裂，斩断尘缘，落发云寂寺为僧。而他对外谎称幼子暴毙，为我大办丧礼，掩尽天下人耳目。”
“十五年来，我闭门修行，不问世事。永昌二年，谢寻昼入寺与我相交，情同手足，萧恒察觉往来，心生猜忌迫害。”
“谢寻昼为报血海深仇，这才忍辱负重，假意投身萧恒麾下，认贼作父！”
多年绝口不提的隐痛，今日一朝当众剖开，无异于剜心割肉，寸寸皆痛。
观尘脸色骤然惨白，身形微微踉跄。
百姓两两相望，满眼震愕，目光疯狂在观尘与萧恒之间来回穿梭。
别说，这观尘的眉眼轮廓，确与萧恒有着几分相似！
萧戾将观尘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酸涩，心如刀绞。
为了救他，为了还他清白，观尘当众自曝身份，毁掉了十五年的清修，重入尘缘孽障，再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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