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百井同开，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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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关乎一城生死的危机面前，原本基于利益的盟友，在这一刻，彻底转变成了共同承担天下风险的公共资源伙伴。
“好。”萧夜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朕记下你这一功。谢长宁，孟知遥何在！”
“末将在！”两名女将从门外应声而入。
“你二人，带五百女兵，随苏家药铺和万宝阁的水车进入三道沟。记住，不可带长枪弓弩，只带盾牌与短刀。若有百姓抢水，以安抚为主；若有混在人群中蓄意挑拨、打砸水车者，就地格杀，将人头悬于水车之上！”
“末将领命！”
“夜风，陆沉，你们带人，去封那四口真正的毒井。”萧夜寒的眼神中透出帝王的杀伐决断，“动作要快，要在天亮前，把那些烂疮，给朕连根挖出来！”
风雪夜，京城犹如一台庞大的精密仪器，在帝后二人的强力手腕下，发出了低沉而狂暴的轰鸣。
卯时初刻，天色未明。
最拥挤的城西三道沟贫民坊，寒风呼啸着穿过低矮的茅草屋。福泽井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多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妇女，提着破旧的木桶，焦急地等待着打水。
“听说了吗？昨夜东渠那边闹瘟疫了，官兵把河都封了。”
“哎哟，那咱们这井水还能喝吗？”
“不喝怎么办？渴死吗？这鬼天气，雪都硬得像石头。”
人群中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寒风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谢长宁一身轻甲，带着数十名手持盾牌的女兵，迅速将福泽井包围。
“官兵来了！他们要封井！他们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人群中，几个面目可憎的地痞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拼命煽动着百姓往前冲。眼看一场暴乱就要发生。
“哐当——！”
一声巨大的铜锣声在街头炸响。
孟知遥站在一辆高大的水车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声如洪钟地吼道：“三道沟的父老乡亲们！福泽井地下水脉受到污染，为防肠疾，即刻封井修缮！朝廷体恤百姓，特调西山甘泉与苏家药铺温水，免费供应！任何人，带着陶罐木桶，到街口排队领水！老人孩童，多领一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数十辆满载着清水的水车缓缓驶入街道。苏家药铺的小伙计们在水车旁架起大铁锅，当街煮起了沸水，一股股白色的热气在寒冬的清晨升腾而起，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原本准备暴动的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清澈的泉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阴谋与流言。
“热的……真的是热水！”一个老妪颤抖着捧起一碗水，喝了一口，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人再去管那口被封起来的冰冷破井，所有人都自发地涌向了水车。那几个试图煽动闹事的地痞，直接被急于打水的老百姓挤得摔倒在泥水里，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谢长宁刀锋出鞘，几名女兵一拥而上，干脆利落地将这几人绑成了死猪。
一场蓄谋已久的民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的热水之中。
与此同时，城南长宁药局背后的通汇井。
这是沈南乔推断出的最后一处，也是最核心的投毒点。
风雪中，这口深井周围已经被禁军死死封锁。沈南乔站在井栏边，看着黑洞洞的深井，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心悸的寒气从井底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娘娘，大理寺的人已经顺着井壁下去了，没有发现悬挂的毒囊。”陆沉在一旁禀报。
“他们找不到的。”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解下身上的大氅。
“你又要亲自下去？”萧夜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底满是不赞同，他的手指还能感觉到她手臂上未曾褪去的冰凉，“底下的水太冷，你刚在东渠受了寒。”
“这口井不一样。”沈南乔没有挣脱，只是抬头看着他，“这口井的寒气，不是冷髓砂的死寒，而是一种……活的东西。”
她没法向萧夜寒解释自己空间里灵泉那种近乎本能的躁动感。从靠近这口井开始，她藏在灵魂深处的灵泉就像是闻到了某种极其危险却又极其同源的气息，不安地翻滚着。
“用绳索绑紧我，若有异动，立刻拉我上来。”沈南乔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反驳。
萧夜寒咬了咬牙，亲自拿过最粗的牛皮绳，在她的腰间绕了三圈，死死打了个结。
“半柱香。多一息，朕都会直接把你拖上来。”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狠厉。
沈南乔点点头，顺着井壁的石阶，一点点降入黑暗中。
井底的空间极其狭窄，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腰际。这里的水没有东渠那么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幽蓝。
沈南乔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感知着灵泉的指引。她在水底摸索着，终于，在一块极其隐蔽的松动石砖后，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匣。
沈南乔将其抠出，浮出水面。借着井口漏下来的一丝微光，她看清了石匣的样子。
石匣古朴粗糙，但盖子上，却清晰地雕刻着半枚异域图腾。
那图腾……像是一只展翅的枭鸟，又像是一朵扭曲的毒花。
沈南乔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图腾，和她生母苏晚棠遗留的嫁妆最底层，那个一直无法完全开启的暗盒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推开了石匣的盖子。
匣子里，没有想象中见血封喉的毒液，也没有冷髓砂制成的毒囊。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撮黑色的、宛如干瘪虫尸一般的药种。
就在沈南乔打开石匣的瞬间，她体内的灵泉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召唤，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泉气息，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指尖溢出。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撮原本死寂干瘪的黑色药种，在接触到那丝灵泉气息的刹那，竟然犹如干涸千年的海绵遇到了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干瘪的外壳瞬间裂开，几根如同毛细血管般鲜红的细小根须，像活物一样扭动着，疯狂地朝着沈南乔的指尖扎来！
“啪！”
沈南乔猛地合上石匣，将那股躁动的灵泉气息死死压回体内。
她在黑暗的井底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疯狂地跳动。
敌人根本不是要毒死这座城。
毒死东渠，引发瘟疫恐慌，逼迫她这个“医术通天”的皇后出手。他们算准了她为了救这一城百姓，必定会动用那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
而这石匣里的药种，就是一个探测器，一个诱饵。
只要她在这京城的地脉水网中，动用了一丝一毫灵泉的力量，这药种就会瞬间复苏，向北境的幕后者传递信号：传说中的神物，真的在这位大燕皇后的身上。
他们是在用一城百姓的命，来逼她现出原形，逼她暴露底牌。
“拉我上去！”沈南乔猛地扯动了腰间的牛皮绳。
一阵大力传来，她被迅速拉出井口。
“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萧夜寒一把接住浑身湿透的沈南乔，触手之处，她整个人像冰块一样在发抖。
沈南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那个石匣。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普通的防毒药蜡，当着陆沉等人的面，将石匣密封了起来。
“底下没有毒囊。只有一个用来释放寒气的机关匣。”沈南乔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拿去大理寺，封存。”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触碰里面的东西，也没有透露那半枚异域图腾和黑色药种的事。这个信息太庞大，太危险，一旦泄露，她将成为全天下觊觎的活靶子。
这个秘密，只能在她和萧夜寒之间共享。
众人退去，萧夜寒将沈南乔塞进烧了炭盆的马车里，用厚厚的毯子将她裹紧。
“底下到底是什么？”没有外人在场，萧夜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太了解她了，那个普通的石匣，绝不可能让她露出那种近乎悚然的表情。
沈南乔颤抖着手，从被药蜡密封的石匣缝隙里，扣出了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图腾拓印，递给萧夜寒。
“他们，是在找我。”
沈南乔看着萧夜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他们是在找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这场城疫，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只为等我踩进去。”
萧夜寒看着那半枚图腾，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
马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在此时，车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陛下！娘娘！”
是大理寺少卿顾太傅门下的得意门生，精通金石古文的姜砚白。他手里举着一张拓纸，顾不得礼仪，直接在马车外跪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微臣方才用药水洗了那张从废仓搜来的羊皮井图，发现图纸背面的夹层里，藏着一行用隐墨写就的胡语！”
萧夜寒掀开车帘：“念！”
姜砚白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那行字译作大燕语，意思是……‘京城若不见泉，便去边关取血。’”
话音刚落，又是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背后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一头栽倒在马车前。
“报——！”
骑士嘶哑的声音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边关韩烈将军急递！北境诸部有异动！有人正在关外黑市，以十万两黄金的悬赏，秘密寻找……寻找当年苏晚棠苏夫人，进入大渊时的完整路引！”
马车内，沈南乔与萧夜寒对视。
“京城若不见泉，便去边关取血。”
城内的毒局刚刚被他们强行按平，但真正的杀局，已经带着北境的风雪，浩浩荡荡地压向了边关。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而是她的命脉，以及，这天下大乱的开端。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们大费周章，百井同开，却只在这最隐秘的阵眼放下这个石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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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没有毒囊。只有一个用来释放寒气的机关匣。”沈南乔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拿去大理寺，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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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
是大理寺少卿顾太傅门下的得意门生，精通金石古文的姜砚白。他手里举着一张拓纸，顾不得礼仪，直接在马车外跪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微臣方才用药水洗了那张从废仓搜来的羊皮井图，发现图纸背面的夹层里，藏着一行用隐墨写就的胡语！”
萧夜寒掀开车帘：“念！”
姜砚白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那行字译作大燕语，意思是……‘京城若不见泉，便去边关取血。’”
话音刚落，又是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背后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一头栽倒在马车前。
“报——！”
骑士嘶哑的声音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边关韩烈将军急递！北境诸部有异动！有人正在关外黑市，以十万两黄金的悬赏，秘密寻找……寻找当年苏晚棠苏夫人，进入大渊时的完整路引！”
马车内，沈南乔与萧夜寒对视。
“京城若不见泉，便去边关取血。”
城内的毒局刚刚被他们强行按平，但真正的杀局，已经带着北境的风雪，浩浩荡荡地压向了边关。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而是她的命脉，以及，这天下大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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