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九门紧闭，妖后流言先入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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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铅灰色的苍穹仿佛被冻结的冰面，死死扣在京城的上方。
辰时三刻，随着内廷传出的九道沉闷钟声，京城九座高耸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巨型齿轮绞合声中，伴随着千斤闸的轰然落地，彻底落锁！
护城河上的吊桥被高高拽起，厚重的铁索在朔风中撞击出冰冷的铿锵声。城墙之上，黑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寒的长枪直指天际，箭头上的倒刺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无情的冷芒。
城门外，是无数来不及入城避寒的商旅、运送冬菜的农户，以及闻讯赶来探亲的百姓。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城令惊得不知所措，骡马嘶鸣，人群犹如沸腾的油锅般涌动。
而城门之内，恐慌的浪潮更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蔓延。
上千名百姓推搡着、拥挤着，将九座城门内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怀里死死抱着高热昏迷的孩童，有人用木板抬着吐黑血的老人，一双双充满惊惧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铜钉大门。
“开门！放我们出城求医！”
“城里全是毒气！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官爷！求您行行好，我儿子快不行了，南城药站根本挤不进去，求您放我们去城外庄子上熬碗草药吧！”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负责封门的黎破军手握刀柄，额头上青筋暴起。面对那些试图冲击城门的百姓，他的刀拔出了一寸，却死死卡在鞘口，怎么也劈不下去。他只能厉声怒吼，指挥着前排的盾牌手用沉重的生铁盾牌结成人墙，硬生生地抵挡着人群的冲击。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数十张惨白色的檄文，如同冥纸一般，从不知名的角落被狂风卷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拥挤的人群头顶。
京兆府尹裴济民急得满头大汗，随手抓起一张飘落的纸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惨白如死灰。
那纸张的质地，与王氏私坊的宣纸如出一辙，上面用猩红如血的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天谴因妖后而起，灾厄由强封而生！交出沈南乔，九门自开，百姓自救！”
“他们在煽动暴乱！统领，不能再退了，否则城门必破！”副将急切地在黎破军耳边大喊。
“谁敢动手！”
一道清厉冷锐的女子声音，忽然自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穿透风雪，轰然砸落！
人群有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仰起头，看向那巍峨的城门楼。
狂风中，沈南乔并未穿戴那象征中宫威严的繁复凤袍。她只穿着一身素净利落的青灰色束腰劲装，外披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狐裘，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丝带高高束起。她没有让萧夜寒替她出面弹压，也没有躲在几百名禁军的保护圈后，而是直接迈步走到了城楼最边缘的女墙旁，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墙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内黑压压的百姓。
“你们以为，出了这扇门，便能活命吗？”
沈南乔的声音通过内力与城墙的拢音结构，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本宫告诉你们，城外的庄子没有草药，城外的医棚没有大夫！这病不是鬼神降下的天谴，是实打实的毒症！你们带着病患在风雪中奔波，不出十里，高热便会要了他们的命！而那些没有染病的人，一旦混入流民之中，只会死得更快！”
“你胡说！你封城就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你是为了保住你皇后的位子！”人群中，几名隐藏极深的暗桩扯着嗓子疯狂大叫，试图再次点燃百姓的情绪。
沈南乔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叫嚣，她猛地转身，向后一挥手。
“放板！”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大医署的健壮杂役嘿声发力，从城楼上垂下了四块足有两丈见方的巨大木板，重重地挂在城墙之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木板上，用极其醒目的浓墨，清清楚楚地写着三排巨大的数字与地名：
“今日城内确诊病患：一千三百四十二人。已收治：一千一百人。”
“今日官仓、大医署存粮：六十二万石；存药：八万斤。”
“重症收治点：城南药站、城东旧营；轻症取药点：各坊市街口！”
“你们看清楚了！”沈南乔指着那巨大的木板，字字铿锵，“本宫封门，不是要弃城，而是为了将所有的药材、粮食、大夫，全部集中在城内！为了不让你们在逃亡的路上被风雪冻死，不让毒症随着车马扩散到整个大晋！”
她一掌拍在冰冷的城砖上，宣布了三条铁血规矩：
“第一，城内病患，就地在所在坊市登记，无论你是世家公子还是街头乞丐，救治的次序只看病情轻重，不看身份贫富！”
“第二，城外运送粮草与药材的车队，由黑甲卫亲自验明封条后，分批从侧门放入！绝不断城内一口吃食！”
“第三，任何人若有病患无药可医、家中缺粮断炊，均可通过坊正直接将折子递交大医署！谁敢因封城阻断百姓的求救渠道，本宫先摘了他的脑袋！”
城下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哪个高高在上的贵人，敢把生死的数字、粮库的底细，如此赤裸裸地挂在城墙上给平头百姓看。
但恐惧与不信任，并非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消除。
“说得好听！我们南城昨天倒了一大片，哪有药汤分给我们？那些药全被你们拉去军营里了！”一名老妇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大娘！你莫要听信那些杀千刀的流言！”
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林小满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袄，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木盆，带着十几个南城药站的妇人和药贩，硬生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林小满没有替沈南乔说什么“圣恩浩荡”的漂亮话，她直接将木盆重重顿在地上，指着身后几名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的街坊大声喊道：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李铁匠，这是卖豆腐的王二嫂！他们昨儿个早上也高热吐黑血了，大医署的大夫连夜在南城支起大锅，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官府没藏药！我们刚才还领到了新熬的防风汤！”
林小满转头看向急得团团转的裴济民，大声要求道：“裴大人！百姓不是不讲理，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去哪求救！你现在就给我们一句准话，哪条街能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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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是无数来不及入城避寒的商旅、运送冬菜的农户，以及闻讯赶来探亲的百姓。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城令惊得不知所措，骡马嘶鸣，人群犹如沸腾的油锅般涌动。
而城门之内，恐慌的浪潮更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蔓延。
上千名百姓推搡着、拥挤着，将九座城门内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怀里死死抱着高热昏迷的孩童，有人用木板抬着吐黑血的老人，一双双充满惊惧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铜钉大门。
“开门！放我们出城求医！”
“城里全是毒气！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官爷！求您行行好，我儿子快不行了，南城药站根本挤不进去，求您放我们去城外庄子上熬碗草药吧！”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负责封门的黎破军手握刀柄，额头上青筋暴起。面对那些试图冲击城门的百姓，他的刀拔出了一寸，却死死卡在鞘口，怎么也劈不下去。他只能厉声怒吼，指挥着前排的盾牌手用沉重的生铁盾牌结成人墙，硬生生地抵挡着人群的冲击。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数十张惨白色的檄文，如同冥纸一般，从不知名的角落被狂风卷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拥挤的人群头顶。
京兆府尹裴济民急得满头大汗，随手抓起一张飘落的纸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惨白如死灰。
那纸张的质地，与王氏私坊的宣纸如出一辙，上面用猩红如血的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天谴因妖后而起，灾厄由强封而生！交出沈南乔，九门自开，百姓自救！”
“他们在煽动暴乱！统领，不能再退了，否则城门必破！”副将急切地在黎破军耳边大喊。
“谁敢动手！”
一道清厉冷锐的女子声音，忽然自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穿透风雪，轰然砸落！
人群有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仰起头，看向那巍峨的城门楼。
狂风中，沈南乔并未穿戴那象征中宫威严的繁复凤袍。她只穿着一身素净利落的青灰色束腰劲装，外披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狐裘，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丝带高高束起。她没有让萧夜寒替她出面弹压，也没有躲在几百名禁军的保护圈后，而是直接迈步走到了城楼最边缘的女墙旁，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墙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内黑压压的百姓。
“你们以为，出了这扇门，便能活命吗？”
沈南乔的声音通过内力与城墙的拢音结构，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本宫告诉你们，城外的庄子没有草药，城外的医棚没有大夫！这病不是鬼神降下的天谴，是实打实的毒症！你们带着病患在风雪中奔波，不出十里，高热便会要了他们的命！而那些没有染病的人，一旦混入流民之中，只会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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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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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木板上，用极其醒目的浓墨，清清楚楚地写着三排巨大的数字与地名：
“今日城内确诊病患：一千三百四十二人。已收治：一千一百人。”
“今日官仓、大医署存粮：六十二万石；存药：八万斤。”
“重症收治点：城南药站、城东旧营；轻症取药点：各坊市街口！”
“你们看清楚了！”沈南乔指着那巨大的木板，字字铿锵，“本宫封门，不是要弃城，而是为了将所有的药材、粮食、大夫，全部集中在城内！为了不让你们在逃亡的路上被风雪冻死，不让毒症随着车马扩散到整个大晋！”
她一掌拍在冰冷的城砖上，宣布了三条铁血规矩：
“第一，城内病患，就地在所在坊市登记，无论你是世家公子还是街头乞丐，救治的次序只看病情轻重，不看身份贫富！”
“第二，城外运送粮草与药材的车队，由黑甲卫亲自验明封条后，分批从侧门放入！绝不断城内一口吃食！”
“第三，任何人若有病患无药可医、家中缺粮断炊，均可通过坊正直接将折子递交大医署！谁敢因封城阻断百姓的求救渠道，本宫先摘了他的脑袋！”
城下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哪个高高在上的贵人，敢把生死的数字、粮库的底细，如此赤裸裸地挂在城墙上给平头百姓看。
但恐惧与不信任，并非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消除。
“说得好听！我们南城昨天倒了一大片，哪有药汤分给我们？那些药全被你们拉去军营里了！”一名老妇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大娘！你莫要听信那些杀千刀的流言！”
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林小满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袄，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木盆，带着十几个南城药站的妇人和药贩，硬生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林小满没有替沈南乔说什么“圣恩浩荡”的漂亮话，她直接将木盆重重顿在地上，指着身后几名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的街坊大声喊道：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李铁匠，这是卖豆腐的王二嫂！他们昨儿个早上也高热吐黑血了，大医署的大夫连夜在南城支起大锅，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官府没藏药！我们刚才还领到了新熬的防风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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