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阅尽洪荒量劫事，杨家殿内起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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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很自觉，本着节俭的习惯，把桌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碗筷也暂且搁在原处，没有急着收拾。窦惠带着李秀宁，跟着独孤伽罗先行出去了；李渊这边，则被李建成找了个理由支开，说接下来要聊的事情，他不方便听、也不该听，劝他跟着一同出去尽孝。
殿内很快剩下杨坚父子三人，还有李建成。一行人移步偏殿，这里地方空旷，座席彼此隔得老远。李建成不太喜欢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拘束感，随手挑了块空地，黑袍袖子一挥，一套沙发和茶几凭空落在地上。他泡上一壶热茶，摸出一条烟拆开，抽出一根点燃，悠哉悠哉吞云吐雾。杨坚父子看着新奇，只当是什么仙家妙物，也跟着有样学样抽了起来。
过了片刻，杨坚率先开口，目光牢牢锁在李建成身上：“建成，你如今到底是人，还是仙人？”
李建成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皇爷爷，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此番我奉师尊的道旨下凡历劫，本来打算就以凡人的身份，踏踏实实做些事情。可下来之后才发现，这地界里那些秃驴实在太过猖獗，很多事情寸步难行。为了以防万一，师尊便派了青萍师兄过来护道。只是秃驴这边的势力，几乎快要掌控这一方天地，师兄的修为，也被这层世界的封印压制住了。唯有等到重阳那日，师尊出手，才能打破这层枷锁，让师兄恢复一部分实力。而我，是以入轮回的方式降生在此，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除了能拿出一些上界的物件，其余地方，和普通凡人没两样。”
“你口中的师尊，就是你师兄之前提过的盘古大神？”
“正是，皇爷爷。”
杨坚往前微微倾身，眼神凝重：“那你们来到这里，究竟想要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
“灭佛扬道。”李建成答得干脆利落。
杨坚眉头一皱：“为何非要走到灭佛扬道这一步？”
“因为这些秃驴，想要彻底掌控整个神洲大地，拿天下苍生的血肉当口粮，掠夺人族气运去偿还他们欠下的因果债！”李建成的声音沉了几分，“皇爷爷，这箱子里装的，就是上古史书《封神榜》，里面写清楚了所有你想知道的来龙去脉。现在我没法把所有内情直接讲透，得等你们看完，自己去琢磨、去思考，最后由你们自己拿主意。”
杨坚笑了，带着几分老狐狸试探的意味：“那你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我们照着你的安排去行事，不是能更快达成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李建成心里暗笑，好家伙，这老头还想套我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师尊曾留下训言：以谦卑之心认知规律，以精准之力顺势而为，以超然之态接纳结果。大道至简至公，天道本该无为、顺其自然。可自从鸿钧强行窃取天道权柄之后，万事万物本该道法自然的秩序，被一点点扭曲，脱离了本来的轨迹。
鸿钧本身福源浅薄，底子差得很，哪里懂得‘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不妄为，顺应规律才是天道，才是万物根本’的道理。他每次出手胡乱干预，就会让天地走向偏离自然本源；一旦偏离，劫气就会滋生蔓延。劫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天道就会剥离他的权柄。鸿钧老贼想要继续攥住天道，就只能掀起量劫，以万千生灵涂炭为代价，消弭劫气。可这么一做，他又会欠下海量因果。想要继续身合天道，他就必须偿还这些因果。
他压根不懂‘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的道理。资质太差，参悟不透这层根本，但凡事情不如他的心意，便出手强行干涉。劫气越积越多，又再度掀起量劫，残害生灵的同时，因果越欠越多。就这么循环往复，没完没了。洪荒里那么多诸神，最后全都因为他一己私欲身死道消，数万万生灵何其无辜，实在是杀无可杀。生生不息的人族，最后就成了他用来消弭劫气的棋子，气运不够就直接抢，劫气泛滥，就挑动人族自相残杀。所以人族，才是天底下最难的！”
杨坚听得心神震动，沉吟片刻：“方才你说的这番道理，听起来像是《道德经》里面的内容？”
“人族是这么叫它的。但李耳，不过是我师门叛徒太清老子的一缕分身。他转世下界，目的就是掠夺人族气运。为了收割信仰、攫取气运，直接把师尊讲道时候的语录偷了出来，写成此书流传。师尊一次讲道，动辄数万年，蕴含的大道无穷无尽。可这老子，学了鸿钧那一套无耻的做派，创立人教，却根本无心教化人族。名义上收徒，也就只收下一个玄都，却把人族的气运吸了个干净。为了防止人族反噬，他还炼了人皇印，专门镇压人族气运。人族的好处他拿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想过人族谋半分福祉。如果不是他欠了人族的因果，需要借着传道再次收割气运还债，世间根本不会有李耳，也不会有这本《道德经》。
这些事情，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听了也很难改变什么。眼下的人族，依旧是鸿钧一众走狗手里的棋子，任人摆弄。老子退了，就轮到元始；元始收手，就连这帮最不要脸的秃驴，都能踩在人族头上作威作福。太清、玉清好歹还顾及一点面皮，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来拿捏人族。可秃驴不一样，他们想直接把人族据为己有，当成西方教圈养的牲口，隔三差五上来啃一口。现在不就是这样吗？皇爷爷你身为大隋天子、人族共主，身上却还背着佛门奴婢的名头，想想怎能不让人叹息！”
一番话说完，杨坚父子三人全都噎住了。本来还想着套一个小孩子的话，到头来反倒被对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室，在这一套上古秘辛里，居然只是佛门手里的猎物？可心底的疑问实在太多，憋得难受，正要继续追问，李建成抬手压了压，笑着打断：“时间差不多咯。皇爷爷，剩下你想问的一切，《封神榜》里面全都写着，孙儿建议你自己慢慢翻看。来人，去把我父母和秀宁妹妹请过来，我们停留的时限快到了，该回去了。皇爷爷，你还有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
杨坚冥思苦想，心里纠结得不行，这么短的时间，书根本看不完，该问什么才划算。
就在这时，杨广开口了：“那你呢？建成，我问的是你。来到这片天地，除了你师尊交代的任务，你自己心底最想完成的事情，是什么？”
李建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不愧是二表叔，果然和史书记载的一样，才思敏捷、才华横溢。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听到最有分量的一个问题。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我还不能给你答案。我想做的那件事……”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一点怅然，“困啦。二表叔，侄儿跟你保证，日后一定让你亲耳听见，亲眼看见。那会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只是，如果我真的成功了……”
李建成关掉玄光术，抬眼望着大殿高高的穹顶，低声喃喃自语：“到那个时候，我大概也会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吧。”
远处，独孤伽罗带着李渊、窦惠、李秀宁一行人走了过来。
就在这一刻，李建成身形一变，直接切换成白发李青萍的模样，上前一步，把杨坚父子三人拢在身前，压低声音，威压骤然铺开：“方才杨广问的问题，还有我师弟方才的回答，万万不能让他身边其他人知晓。一旦外泄，本座绝不轻饶你们！”
刺骨的仙威扑面而来，三人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终于真切体会到，仙人的怒火，究竟有多可怖。
李青萍转身，朝着独孤伽罗走去，拱手行礼：“这位便是文献皇后了吧？不愧是能和隋文帝并称开皇二圣的贤后，贫道有礼了。”
刚走过来的四人当场愣在原地。李渊内心疯狂吐槽：好家伙，就算这是我儿子，这么玩我都想上去抽他！可这是自家儿子的师兄，是惹不起的仙人，只能硬生生憋住，连忙开口打圆场：“仙师，还请对我姨母客气一些！”
伽罗看见李渊双拳紧握，知道这个外甥是为了护着自己，哪怕面对仙人，都敢出头，心底一阵暖意，连忙摆手：“无妨，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劳烦仙师转告建成，若是想皇奶奶了，随时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皇后的心意，他听得见。人生如露亦如电，今朝道别莫长叹。千种情，万般事，尘缘聚散自有定数，别离之后，重逢自有其时。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李青萍黑袍一挥，李渊一家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座偏殿之中。
殿内只剩下杨坚、独孤伽罗、杨勇、杨广四人，怔怔盯着方才众人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许久，杨勇率先出声：“父皇，仙人方才说的这些，您都听懂了吗？”
杨坚缓缓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先看书吧。好歹，我们得先弄明白属于我们华夏的这段上古过往。伽罗，你也一起来看。”
四人各自拿起一册《封神榜》，低头翻阅起来。开篇便是：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少昊五帝民物阜，禹王治水洪波蠲。承平享国至四百，桀王无道乾坤颠。日纵妹喜荒酒色，成汤造亳洗腥膻。放桀南巢拯暴虐，云霓如愿后苏全。三十一世传殷纣，商家脉络如断弦……
整本书，从混沌初开、盘古开天辟地讲起，讲到魔神出世搅动洪荒，一次次量劫、鸿钧讲道、女娲造人、六圣证道、巫妖大战，后土娘娘身化轮回。一直讲到人族最后一位人皇纣王，西方教暗中使出阴招，用术法迷惑纣王，引诱他亵渎女娲娘娘。女娲震怒，派出轩辕坟三妖倾覆商朝，封神量劫的大幕，就此拉开。
四人刚开始读的时候，看得热血沸腾，越往后翻，越是忍不住摇头叹息。感慨平心娘娘、女娲娘娘的慈悲大爱，对背后耍阴招的西方教，恨得牙根发痒。杨坚父子三人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压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神仙的时代，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杨坚放下书卷，一声长叹：“哎，没想到上古诸神里面，除了鸿钧、老子、元始，还有接引、准提之外，其余大多心性纯良。就算是魔神，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本该各行其道，各司其职，最后却被算计到身死道消。我人族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女娲娘娘虽然发大愿创造人族，却一直恪守道法自然，任由人族自己繁衍发展。巫妖大战的时候，她两边都不肯插手，当真为难。身为妖族娲皇，却造出了人族；那东皇太一更是狠辣，拿千千万万人族的血肉，去祭奠屠巫剑，人族当年何等凄惨！巫族本是盘古肉身所化，最后，却被鸿钧掌控的不公天道逼迫，生生撞断了他们世代敬仰的父神脊梁所化的不周山，该是何等绝望。若是平心娘娘能走出地府，汇聚洪荒生灵的愿力，何惧鸿钧？可悲，可叹啊……”
杨坚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些往事，感同身受，感慨万千。
杨勇听完，心中还有疑惑，开口问道：“父皇，这些神仙个个都有移山填海、破碎山河的威能，为什么后来全都销声匿迹，再也看不见了？”
“多半是被一次次量劫裹挟，或是在封神之中，被收归天庭管束了。鸿钧一心想要做到，天道之下，万物尽在他的掌控之内，自然容不下任何脱离他掌控的神仙。”杨坚到底是帝王，一眼就看透，鸿钧的心思，和人间帝王独揽大权的想法，如出一辙。
杨广捧着书卷，沉思许久，缓缓开口：“建成和他师兄，都拜盘古大神为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们的对手，岂不是整个伪天道麾下的所有力量？鸿钧之下，除通天之外的五大圣人，还有天庭，还有西方教……只是不知道盘古大神如今是否还在。传说他身化天地，元神分化三清，说不定还有神魂残存于世。也不知道建成他们同门还有多少人，要拿什么去对抗这铁板一块的伪天道……”
杨坚神色黯淡，缓缓说道：“这些，已经不是我们凡人能够掺和的事情了。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是凡人。建成这孩子，还有他师兄，心里爱惜百姓，想来不会把整个族群拖进泥潭。眼下来看，他们第一步，就是要阻止西方教继续染指人族。只是佛门在人族经营了数朝数代，根基早就深入骨髓，就连我们大隋，也早已被渗透……”
一直安静看书的独孤伽罗合上书本，眼神坚定：“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建成那孩子，已经展露神迹，踏出了第一步。我们若是想帮他，顺着他的想法来便是，由朝廷牵头，打压佛门。更何况，帮他，也是在救我们自己。按建成师兄所说，大隋早就被西方教啃得千疮百孔，积重难返。若是不能挣脱佛门这附骨之蛆，将来大隋的社稷，怕是要被他们颠覆，天下亿万苍生，都会沦为佛门掌中的玩物！”
杨勇闻言，立刻出声反驳：“父皇，母后，儿臣觉得不妥。历朝历代，侍奉佛门由来已久。若是骤然抛弃佛门，已是不仁；抛弃之后还要出手打压，甚至像建成说的那般灭佛，便是不义。单方面撕毁往日的盟约，更是无德。做这种不仁不义无德的事情，是不是太过不妥？”
晋王杨广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怒声呵斥：“住口！咱们老杨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老好人？张口仁义，闭口道德！什么盟约？父皇签了？母后签了？还是你杨勇私自签的？难不成，是你私下和那些秃驴定下了这卖国求荣的盟约？
我大隋的江山，是父皇受禅所得，是父皇和一众忠臣呕心沥血守住的，更是本王和诸位将军一场场血战、一国一国打下来的！从头到尾，什么时候和这帮秃驴绑定在一起？他们出过一兵？还是出过一粒粮草？
是谁给了你好处，让你这个太子，处处帮着秃驴说话？！”
杨广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杨勇瞬间方寸大乱，杨坚和伽罗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失望与鄙夷。
“我没有！你别乱讲！皇弟，你不能这样诋毁我！我只是……只是觉得……”杨勇慌乱辩解，话都说不连贯。
“只是什么？方才你说的每一句话，句句都在帮那些秃驴说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杨广步步紧逼，“建成侄儿孤身一人，都没有退缩。抛开仙人转世的身份不谈，他如今不过十岁孩童，都懂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做这些，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不是！一来是为天下苍生，二来，是为了保全我们大隋的江山社稷！
他明明有本事，完全可以直接占据并州，自立为君，岂不是更加自在？可他没有。明明一身本事，却甘愿褪去修为留在人间，处处护着父皇、母后，还有你我两个表叔。反观你呢？
既然你是这个想法，那我也不多说了。明天，我就把长安周边这些秃驴，全都给剁成臊子，瘦的、肥的、带软骨的、肥瘦相间的，一样不落！我倒要看看，这帮秃驴，还能不能翻起大浪！”
说完，杨广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条烟，转身就往殿外走，刚踏出殿门，立刻吩咐随从，抓紧把之前建成给他的东西收好，立刻动身。
偏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伽罗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咱们这个外孙，还只是个孩子，就要扛这么重的担子，独自往前走。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忙都帮不上。苦了这孩子，大隋一百九十州的重担，全都压在建成身上了。”
杨坚沉默许久，伸手想去拿烟，才发现已经空了。他立刻唤来大太监：“传朕旨意，叫晋王停下！站住！”
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偏殿，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皇上有旨！叫晋王站下！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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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很快剩下杨坚父子三人，还有李建成。一行人移步偏殿，这里地方空旷，座席彼此隔得老远。李建成不太喜欢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拘束感，随手挑了块空地，黑袍袖子一挥，一套沙发和茶几凭空落在地上。他泡上一壶热茶，摸出一条烟拆开，抽出一根点燃，悠哉悠哉吞云吐雾。杨坚父子看着新奇，只当是什么仙家妙物，也跟着有样学样抽了起来。
过了片刻，杨坚率先开口，目光牢牢锁在李建成身上：“建成，你如今到底是人，还是仙人？”
李建成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皇爷爷，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此番我奉师尊的道旨下凡历劫，本来打算就以凡人的身份，踏踏实实做些事情。可下来之后才发现，这地界里那些秃驴实在太过猖獗，很多事情寸步难行。为了以防万一，师尊便派了青萍师兄过来护道。只是秃驴这边的势力，几乎快要掌控这一方天地，师兄的修为，也被这层世界的封印压制住了。唯有等到重阳那日，师尊出手，才能打破这层枷锁，让师兄恢复一部分实力。而我，是以入轮回的方式降生在此，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除了能拿出一些上界的物件，其余地方，和普通凡人没两样。”
“你口中的师尊，就是你师兄之前提过的盘古大神？”
“正是，皇爷爷。”
杨坚往前微微倾身，眼神凝重：“那你们来到这里，究竟想要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
“灭佛扬道。”李建成答得干脆利落。
杨坚眉头一皱：“为何非要走到灭佛扬道这一步？”
“因为这些秃驴，想要彻底掌控整个神洲大地，拿天下苍生的血肉当口粮，掠夺人族气运去偿还他们欠下的因果债！”李建成的声音沉了几分，“皇爷爷，这箱子里装的，就是上古史书《封神榜》，里面写清楚了所有你想知道的来龙去脉。现在我没法把所有内情直接讲透，得等你们看完，自己去琢磨、去思考，最后由你们自己拿主意。”
杨坚笑了，带着几分老狐狸试探的意味：“那你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我们照着你的安排去行事，不是能更快达成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李建成心里暗笑，好家伙，这老头还想套我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师尊曾留下训言：以谦卑之心认知规律，以精准之力顺势而为，以超然之态接纳结果。大道至简至公，天道本该无为、顺其自然。可自从鸿钧强行窃取天道权柄之后，万事万物本该道法自然的秩序，被一点点扭曲，脱离了本来的轨迹。
鸿钧本身福源浅薄，底子差得很，哪里懂得‘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不妄为，顺应规律才是天道，才是万物根本’的道理。他每次出手胡乱干预，就会让天地走向偏离自然本源；一旦偏离，劫气就会滋生蔓延。劫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天道就会剥离他的权柄。鸿钧老贼想要继续攥住天道，就只能掀起量劫，以万千生灵涂炭为代价，消弭劫气。可这么一做，他又会欠下海量因果。想要继续身合天道，他就必须偿还这些因果。
他压根不懂‘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的道理。资质太差，参悟不透这层根本，但凡事情不如他的心意，便出手强行干涉。劫气越积越多，又再度掀起量劫，残害生灵的同时，因果越欠越多。就这么循环往复，没完没了。洪荒里那么多诸神，最后全都因为他一己私欲身死道消，数万万生灵何其无辜，实在是杀无可杀。生生不息的人族，最后就成了他用来消弭劫气的棋子，气运不够就直接抢，劫气泛滥，就挑动人族自相残杀。所以人族，才是天底下最难的！”
杨坚听得心神震动，沉吟片刻：“方才你说的这番道理，听起来像是《道德经》里面的内容？”
“人族是这么叫它的。但李耳，不过是我师门叛徒太清老子的一缕分身。他转世下界，目的就是掠夺人族气运。为了收割信仰、攫取气运，直接把师尊讲道时候的语录偷了出来，写成此书流传。师尊一次讲道，动辄数万年，蕴含的大道无穷无尽。可这老子，学了鸿钧那一套无耻的做派，创立人教，却根本无心教化人族。名义上收徒，也就只收下一个玄都，却把人族的气运吸了个干净。为了防止人族反噬，他还炼了人皇印，专门镇压人族气运。人族的好处他拿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想过人族谋半分福祉。如果不是他欠了人族的因果，需要借着传道再次收割气运还债，世间根本不会有李耳，也不会有这本《道德经》。
这些事情，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听了也很难改变什么。眼下的人族，依旧是鸿钧一众走狗手里的棋子，任人摆弄。老子退了，就轮到元始；元始收手，就连这帮最不要脸的秃驴，都能踩在人族头上作威作福。太清、玉清好歹还顾及一点面皮，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来拿捏人族。可秃驴不一样，他们想直接把人族据为己有，当成西方教圈养的牲口，隔三差五上来啃一口。现在不就是这样吗？皇爷爷你身为大隋天子、人族共主，身上却还背着佛门奴婢的名头，想想怎能不让人叹息！”
一番话说完，杨坚父子三人全都噎住了。本来还想着套一个小孩子的话，到头来反倒被对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室，在这一套上古秘辛里，居然只是佛门手里的猎物？可心底的疑问实在太多，憋得难受，正要继续追问，李建成抬手压了压，笑着打断：“时间差不多咯。皇爷爷，剩下你想问的一切，《封神榜》里面全都写着，孙儿建议你自己慢慢翻看。来人，去把我父母和秀宁妹妹请过来，我们停留的时限快到了，该回去了。皇爷爷，你还有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
杨坚冥思苦想，心里纠结得不行，这么短的时间，书根本看不完，该问什么才划算。
就在这时，杨广开口了：“那你呢？建成，我问的是你。来到这片天地，除了你师尊交代的任务，你自己心底最想完成的事情，是什么？”
李建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不愧是二表叔，果然和史书记载的一样，才思敏捷、才华横溢。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听到最有分量的一个问题。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我还不能给你答案。我想做的那件事……”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一点怅然，“困啦。二表叔，侄儿跟你保证，日后一定让你亲耳听见，亲眼看见。那会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只是，如果我真的成功了……”
李建成关掉玄光术，抬眼望着大殿高高的穹顶，低声喃喃自语：“到那个时候，我大概也会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吧。”
远处，独孤伽罗带着李渊、窦惠、李秀宁一行人走了过来。
就在这一刻，李建成身形一变，直接切换成白发李青萍的模样，上前一步，把杨坚父子三人拢在身前，压低声音，威压骤然铺开：“方才杨广问的问题，还有我师弟方才的回答，万万不能让他身边其他人知晓。一旦外泄，本座绝不轻饶你们！”
刺骨的仙威扑面而来，三人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终于真切体会到，仙人的怒火，究竟有多可怖。
李青萍转身，朝着独孤伽罗走去，拱手行礼：“这位便是文献皇后了吧？不愧是能和隋文帝并称开皇二圣的贤后，贫道有礼了。”
刚走过来的四人当场愣在原地。李渊内心疯狂吐槽：好家伙，就算这是我儿子，这么玩我都想上去抽他！可这是自家儿子的师兄，是惹不起的仙人，只能硬生生憋住，连忙开口打圆场：“仙师，还请对我姨母客气一些！”
伽罗看见李渊双拳紧握，知道这个外甥是为了护着自己，哪怕面对仙人，都敢出头，心底一阵暖意，连忙摆手：“无妨，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劳烦仙师转告建成，若是想皇奶奶了，随时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皇后的心意，他听得见。人生如露亦如电，今朝道别莫长叹。千种情，万般事，尘缘聚散自有定数，别离之后，重逢自有其时。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李青萍黑袍一挥，李渊一家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座偏殿之中。
殿内只剩下杨坚、独孤伽罗、杨勇、杨广四人，怔怔盯着方才众人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许久，杨勇率先出声：“父皇，仙人方才说的这些，您都听懂了吗？”
杨坚缓缓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先看书吧。好歹，我们得先弄明白属于我们华夏的这段上古过往。伽罗，你也一起来看。”
四人各自拿起一册《封神榜》，低头翻阅起来。开篇便是：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少昊五帝民物阜，禹王治水洪波蠲。承平享国至四百，桀王无道乾坤颠。日纵妹喜荒酒色，成汤造亳洗腥膻。放桀南巢拯暴虐，云霓如愿后苏全。三十一世传殷纣，商家脉络如断弦……
整本书，从混沌初开、盘古开天辟地讲起，讲到魔神出世搅动洪荒，一次次量劫、鸿钧讲道、女娲造人、六圣证道、巫妖大战，后土娘娘身化轮回。一直讲到人族最后一位人皇纣王，西方教暗中使出阴招，用术法迷惑纣王，引诱他亵渎女娲娘娘。女娲震怒，派出轩辕坟三妖倾覆商朝，封神量劫的大幕，就此拉开。
四人刚开始读的时候，看得热血沸腾，越往后翻，越是忍不住摇头叹息。感慨平心娘娘、女娲娘娘的慈悲大爱，对背后耍阴招的西方教，恨得牙根发痒。杨坚父子三人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压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神仙的时代，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杨坚放下书卷，一声长叹：“哎，没想到上古诸神里面，除了鸿钧、老子、元始，还有接引、准提之外，其余大多心性纯良。就算是魔神，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本该各行其道，各司其职，最后却被算计到身死道消。我人族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女娲娘娘虽然发大愿创造人族，却一直恪守道法自然，任由人族自己繁衍发展。巫妖大战的时候，她两边都不肯插手，当真为难。身为妖族娲皇，却造出了人族；那东皇太一更是狠辣，拿千千万万人族的血肉，去祭奠屠巫剑，人族当年何等凄惨！巫族本是盘古肉身所化，最后，却被鸿钧掌控的不公天道逼迫，生生撞断了他们世代敬仰的父神脊梁所化的不周山，该是何等绝望。若是平心娘娘能走出地府，汇聚洪荒生灵的愿力，何惧鸿钧？可悲，可叹啊……”
杨坚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些往事，感同身受，感慨万千。
杨勇听完，心中还有疑惑，开口问道：“父皇，这些神仙个个都有移山填海、破碎山河的威能，为什么后来全都销声匿迹，再也看不见了？”
“多半是被一次次量劫裹挟，或是在封神之中，被收归天庭管束了。鸿钧一心想要做到，天道之下，万物尽在他的掌控之内，自然容不下任何脱离他掌控的神仙。”杨坚到底是帝王，一眼就看透，鸿钧的心思，和人间帝王独揽大权的想法，如出一辙。
杨广捧着书卷，沉思许久，缓缓开口：“建成和他师兄，都拜盘古大神为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们的对手，岂不是整个伪天道麾下的所有力量？鸿钧之下，除通天之外的五大圣人，还有天庭，还有西方教……只是不知道盘古大神如今是否还在。传说他身化天地，元神分化三清，说不定还有神魂残存于世。也不知道建成他们同门还有多少人，要拿什么去对抗这铁板一块的伪天道……”
杨坚神色黯淡，缓缓说道：“这些，已经不是我们凡人能够掺和的事情了。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是凡人。建成这孩子，还有他师兄，心里爱惜百姓，想来不会把整个族群拖进泥潭。眼下来看，他们第一步，就是要阻止西方教继续染指人族。只是佛门在人族经营了数朝数代，根基早就深入骨髓，就连我们大隋，也早已被渗透……”
一直安静看书的独孤伽罗合上书本，眼神坚定：“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建成那孩子，已经展露神迹，踏出了第一步。我们若是想帮他，顺着他的想法来便是，由朝廷牵头，打压佛门。更何况，帮他，也是在救我们自己。按建成师兄所说，大隋早就被西方教啃得千疮百孔，积重难返。若是不能挣脱佛门这附骨之蛆，将来大隋的社稷，怕是要被他们颠覆，天下亿万苍生，都会沦为佛门掌中的玩物！”
杨勇闻言，立刻出声反驳：“父皇，母后，儿臣觉得不妥。历朝历代，侍奉佛门由来已久。若是骤然抛弃佛门，已是不仁；抛弃之后还要出手打压，甚至像建成说的那般灭佛，便是不义。单方面撕毁往日的盟约，更是无德。做这种不仁不义无德的事情，是不是太过不妥？”
晋王杨广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怒声呵斥：“住口！咱们老杨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老好人？张口仁义，闭口道德！什么盟约？父皇签了？母后签了？还是你杨勇私自签的？难不成，是你私下和那些秃驴定下了这卖国求荣的盟约？
我大隋的江山，是父皇受禅所得，是父皇和一众忠臣呕心沥血守住的，更是本王和诸位将军一场场血战、一国一国打下来的！从头到尾，什么时候和这帮秃驴绑定在一起？他们出过一兵？还是出过一粒粮草？
是谁给了你好处，让你这个太子，处处帮着秃驴说话？！”
杨广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杨勇瞬间方寸大乱，杨坚和伽罗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失望与鄙夷。
“我没有！你别乱讲！皇弟，你不能这样诋毁我！我只是……只是觉得……”杨勇慌乱辩解，话都说不连贯。
“只是什么？方才你说的每一句话，句句都在帮那些秃驴说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杨广步步紧逼，“建成侄儿孤身一人，都没有退缩。抛开仙人转世的身份不谈，他如今不过十岁孩童，都懂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做这些，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不是！一来是为天下苍生，二来，是为了保全我们大隋的江山社稷！
他明明有本事，完全可以直接占据并州，自立为君，岂不是更加自在？可他没有。明明一身本事，却甘愿褪去修为留在人间，处处护着父皇、母后，还有你我两个表叔。反观你呢？
既然你是这个想法，那我也不多说了。明天，我就把长安周边这些秃驴，全都给剁成臊子，瘦的、肥的、带软骨的、肥瘦相间的，一样不落！我倒要看看，这帮秃驴，还能不能翻起大浪！”
说完，杨广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条烟，转身就往殿外走，刚踏出殿门，立刻吩咐随从，抓紧把之前建成给他的东西收好，立刻动身。
偏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伽罗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咱们这个外孙，还只是个孩子，就要扛这么重的担子，独自往前走。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忙都帮不上。苦了这孩子，大隋一百九十州的重担，全都压在建成身上了。”
杨坚沉默许久，伸手想去拿烟，才发现已经空了。他立刻唤来大太监：“传朕旨意，叫晋王停下！站住！”
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偏殿，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皇上有旨！叫晋王站下！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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