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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和离

    同时,王小花出事了。

    她自打又躲回娘家后,日子竟比从前更难熬了。过去不过是干不完的活、吃不饱的饭、穿不暖的衣。

    如今她爹娘在张家受了憋屈,转头便把满腹怨气都泼到她身上。话不过三句,棍棒便夹着风声落下来,她身上旧痕叠新伤,几乎没一块好肉。

    这日,灶台边李来弟又因几句口角勃然变色。她眼角一吊,嘴唇抿成一道削薄的线,忽地转身冲至门边,抄起那根磨得油亮的柴棍便朝王小花抡去。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我们至于受张家那份气?”

    骂声又尖又厉,棍子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小花疼得眼前发黑,瘦削的身子蜷成一团。她咬住下唇,怕真要死在这儿了。

    一股求生的狠劲猛地蹿上来,她趁李来弟抬手间隙,踉跄着朝院门冲去。

    可身子太虚,脚下一软,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倒地瞬间,她只觉小腹猛地一抽,仿佛有根绳子在里面狠狠绞拧,剧痛倏地炸开。

    她“啊”地低呼一声,脸上顷刻全身冷汗。

    李来弟却没有停手,眉眼间全是暴戾的厌恶,棍子高高扬起:“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可话未落音,她的视线骤然定住。

    暗红色的血,正从王小花灰扑扑的身下渗出。

    李来弟举着棍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怒气瞬间冻结,转而浮起一种混杂着恐慌与算计的惨白。

    她猛地丢了棍子,声音尖得劈了叉:“当家的。快出来,出大事了。”

    王老五原本歪在屋里炕上抽旱烟,听见叫喊皱眉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吵什么”。

    可一眼瞥见地上蜷缩的王小花,以及她身下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他像被雷劈中般浑身一震,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他喉咙发紧,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滚圆。

    这孩子可是他们捏在手里、准备狠狠敲张家一笔银子的筹码。万一没了,到手的银钱可就断了。

    “快去请大夫,快啊!”李来弟推了他一把,声音发颤,生怕计划落空。

    王老五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冲,脚步慌得差点绊倒门槛。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嗡嗡作响,孩子不能有事。那可是他们翻身的指望,是能从张家身上撕下肉来的刀。

    而地上的王小花,腹部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感觉自己快死了。

    等王小花从昏迷中醒来,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孩子没了。

    泪水还未来得及滚落,就听见窗外一阵尖锐的吵嚷,夹杂着张峰压抑着怒火的嗓音。

    原来,张金柱一接到消息,便带着王梅和张峰急匆匆赶了过来,可到底迟了,孩子终究没保住。

    李来弟一见到张家人,立刻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们张家害了我家小花。要不是你们心狠把她赶回娘家,她能伤心成这样?

    孩子能没吗?你们还我外孙。”

    王梅的大嫂领着几个妇人这时也赶到了,闻言立刻“呸”了一声,指着李来弟鼻子骂。

    “李来弟,你还有脸嚎。村里谁不知道你天天对小花非打即骂?她肚里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最清楚。真当全村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王梅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揪李来弟的头发。

    “黑心肝的贱婆娘,你还我孙子。要不是你们怂恿王小花偷摸我家的钱,她能被赶回去?

    钱不还,人还往死里作践,你就是杀人凶手。老娘这就去衙门告你,让你一家子给我孙子偿命。

    还想让你儿子考科举?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李来弟被扑得踉跄,嘴上却不饶人,一边躲一边尖声回嘴:

    “你血口喷人。她自己没福气保住孩子,关我什么事?你们张家要是好好待她,她能回娘家?”

    可她终究不是王梅的对手,头发被扯住,疼得连连叫唤:“哎哟!打死人了,王梅杀人了啊!”

    王梅的大嫂见火候差不多了,忙和两个妇人上前拉架,费力将两人分开。

    王梅喘着粗气,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李来弟和缩在一旁不吭声的王老五。

    “这丧门星,我们家不要了。今日就休了她,从此以后,你们王家与我们张家桥归桥,路归路。”

    “不行,你们不能休。”李来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地耍起赖来。

    “我闺女刚没了孩子,身子还虚着,你们这时休她,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你跟我提良心?”王梅气得发笑。

    “我孙子都没了,那是一条命啊!你们把她往死里折磨她的时候,良心在哪?

    我告诉你们,要么现在写休书,要么咱们立马去衙门,让官老爷评评理,你们选。”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王家村的村长和几位族老闻讯赶来。问明情由,几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族长捻着胡须,试图打圆场:“金柱老弟,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愿。终究是李来弟和王老五糊涂,村里定会好好惩戒他们。

    只是……这休妻之事,能否再斟酌?”

    出嫁的姑娘若被休回娘家,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不好听。

    张金柱一直铁青着脸沉默,此刻却沉沉开口:“孩子是在他们王家没的。” 张峰附和:“必须休妻。这样的人家,我要不起。”

    眼看张家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王家村长和族老低声商议一番,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协议:和离,王小花当初拿回娘家的那些钱,张家不再追讨。

    由王家村村长执笔,写下和离书。双方签字按手印。

    事毕,众人准备散去。张峰独自转身,走向王小花暂时歇息的那间昏暗小屋。

    王小花面如死灰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张峰走到床边,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她手边,压低嗓音。

    “这里是五两银子,你……藏好,往后……自己顾好自己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涌出的泪水,猛地转身,快步离去。

    顾念夫妻一场,只是他最后能做的。

    王小花颤抖着拿起尚有体温的布包,紧紧攥在胸口,将脸埋进单薄的被子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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