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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小荷死了

    次日清晨,张璃正在院里收拾杂草,一个仆妇走过来,神色不安地问:“张璃,你可瞧见小荷了?她昨夜一宿没回来。”

    张璃心头蓦地一沉。

    还未答话,另一个仆妇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声音发颤:“快、快去后园池塘那边……小荷出事了!”

    张璃脸色一白,扔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就朝外奔去。

    来到池塘边时,四周已密密围了许多人。议论声低低压着,却掩不住那股子猎奇的兴奋。

    张璃拨开人群朝里望去,只见水面浮着一具身子,脸朝下浸在水里,衣衫湿透紧贴在单薄的背上。

    只看那件褪了色的粗使丫鬟服,张璃心头便是一颤,是小荷。昨儿见她还好好的,今儿就死了。

    她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却压不住心头猛蹿的寒意。

    这时,肖嬷嬷领着几个护卫沉着脸赶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人。

    “都杵着做什么?下去两个,捞上来。”

    她顿了顿,掏出帕子掩了掩鼻,眼底满是嫌恶:“晦气东西,要死也不挑个地儿,平白脏了这池子水。”

    两个粗壮的家丁应声跳进塘里,哗啦水响中,将人拖了上来。湿淋淋的尸体被撂在岸边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张璃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只一眼,胃里便猛地一抽。

    小荷面皮泡得发白浮肿,眼角、颈侧已现出淡淡的青紫瘢痕,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指节僵曲着。

    死了有些时辰了。

    肖嬷嬷捂着帕子,远远看了一眼,便不耐地挥手:“找张破席子卷了,扔城外乱葬岗去。”

    说完,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字字狠戾:“今日之事,谁敢说半个字出去,乱棍打死,扔出去喂野狗。”

    护卫簇拥着她转身离去。

    两个家丁动作粗蛮,寻来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将小荷的尸身胡乱一卷,抬起便走。

    围观的人群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那一滩水渍。

    张璃独自站在原地,盯着那摊水迹,胸口堵得发痛。

    “啧啧,真是可怜呐。”轻飘飘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张璃回头,只见青莲和翠竹并肩立在不远处,青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翠竹则捏着绣帕,虚虚掩在鼻前。

    青莲踱近两步,目光掠过方才停放尸体的地方,又转向张璃:“你仔细瞧了吗?捞上来时衣衫都不整了…定是被男人糟蹋了,才扔进塘里活活淹死的。”

    张璃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然冲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攥紧的拳头骨节捏得惨白,微微发抖。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那张嘴。

    青莲瞧见她眼中翻涌的怒火,反而轻笑出声,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张璃,看清楚些。在这府里头,但凡跟你沾上点边的......”

    顿了顿,她朝池塘扬了扬下巴,“这就是下场。”

    翠竹拽了拽青莲的衣袖,掩着嘴蹙眉:“姐姐,跟这么个浑身酸臭的乡下丫头废什么话?免得沾染了晦气。”

    两人一唱一和,嬉笑着扭身离去。

    张璃死死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的腥甜与胸腔的灼痛狠狠咽下,再不看那池塘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那处冷僻的院落,她叫来宋一。

    宋一见她面色青白,眼神却亮得灼人,心知有事:“张姑娘,有何吩咐?”

    张璃抿了抿干涩的唇,“宋一…能否劳你帮我一个忙?”

    她屈膝行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帮我…买副薄棺,让小荷入土为安。银子…等我离开后,必定一分不少还你。”

    宋一连忙侧身避开:“姑娘言重了。我这就去办,定办妥当。”

    又说:“我让人给她捎身干净的新衣裳,再寻个稳当的婆子给她换上,让她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

    张璃鼻尖一酸,垂下眼,低低道:“…多谢。”

    “姑娘折煞我了。”宋一拱手,话音未落,身影已利落闪出院门。

    ……

    晌午时分,张璃往住处走。一路上,洒扫挑水的仆役小厮远远见她过来,便如避蛇蝎般慌忙闪躲,或垂首疾走,或转身绕道。

    几个聚在墙角嘀咕的丫鬟,瞥见她身影,嬉笑声戛然而止,惊慌散去。

    院子里原本还有三两个仆妇坐在石凳上闲话,见她迈进院门,立刻噤声,互递个眼色,匆匆起身各自回房。

    “砰”、“砰”几声轻响,房门接连关上,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张璃望着那些紧闭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越来越冷。

    ......

    肖嬷嬷回房后,立刻命人去唤青莲。翠竹在一旁瞧着,凑近几步:“嬷嬷这时候叫你,莫不是因为小荷的事?”

    青莲侧眸瞥她,嘴角似笑非笑,“好奇?不如一道去看看?”

    翠竹笑道:“我可不敢,肖嬷嬷那眼神都能剜人。”

    “那便少多嘴。”青莲撂下这话,转身就走。

    翠竹待她走远,才朝着她背影低低啐了一口:“还真拿自己当半个主子了,府里的丫头,说弄死就弄死。”

    青莲进了肖嬷嬷屋子,规矩行礼:“嬷嬷找我?”

    肖嬷嬷靠坐在榻上,眼下泛着青黑。昨夜拉了一整晚,浑身虚软。若不是闹出人命,她今日绝不会出院子。

    “你干的?”她没抬眼,沉声问道。

    青莲垂首,“嬷嬷明示,青莲不懂。”

    肖嬷嬷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像钝刀一样刮过她的脸:“我知道你是老夫人跟前过来的。可你别忘了,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丫鬟。

    敢在府里兴风作浪,我此刻就算打杀了你,老夫人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青莲“噗通”一声跪下:“嬷嬷,我知错了。我只是……看不惯张璃那副做派。不过一个乡野丫头,仗着公子几分喜欢,便目中无人。我就想给她些教训。”

    肖嬷嬷沉默良久。她何尝喜欢张璃?只是公子正上了心,她也不敢真将人撵出去。

    原想着借教规矩磨磨她的性子,叫她学会低头,谁知自己昨日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竟折腾了一夜。

    “你太心急了。公子还没厌她,眼下动她,只会引火烧身。”

    她身子往前倾了些,盯着青莲: “这等出身,公子断不可能带回京里去。待他新鲜劲儿过了,忘了这号人……到时候,你想怎么动手,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青莲抬头,与肖嬷嬷的目光一碰即收, “是,青莲明白了。”

    “明白就好。”肖嬷嬷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去吧。”

    青莲低声应了,退步出门。房门轻轻掩上时,她嘴角才极淡地弯了一下。

    是啊,她可以等。

    反正张璃那样的女子,注定是这深宅里一阵过耳的风,留不下痕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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