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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我去漳州光明机械。想到陈得志的嘴脸，心情很难好起来。路上汽车颠得人胃疼，都什么年代了，厦门到漳州还是这种破车。我盘算着光明机械的事，客户那边陈得志抠门抠得要命，公司那边袁光头只管追问尾款，根本不管其他事，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到了光明机械伏低做小，当个乖巧的孙子，争取早点把尾款收回来，以后再有什么事情，老子懒得再搭理了。
到了光明机械，刚一见陈得志的面，他果然就开始抱怨了，左一句“你们的软件烂”，右一句“你们那边的人不负责”。我知道他这么抱怨的缘故，陈得志虽然抠门小家子气，但是好歹也是光明机械的副总，应该知道5万块钱买不到什么好软件，他这么抱怨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么吃亏而我们神龙公司多么占便宜，然后好让我继续做牛做马地服务。
我笑眯眯地应对陈得志，好言好语，不和他一般见识，询问他具体的难处。陈得志没想到我这么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面露讪讪之意。其实公司这套5万块钱的软件，功能简单，容易上手，能满足客户基础的需求，但是如果客户想更深层的需求，那就实现不了了。光明机械的难处肯定不是说不会使用，而是他们的需求太高了，这套软件根本没法满足。这样是没办法的事，什么样的价钱就有什么样的软件，光明机械如果肯花上个几十万，肯定会有他们心满意足的软件，问题是他们只肯出5万块钱，那也只能用这种软件了。
陈得志果然说他们公司的员工都说软件不好用。我说这么样吧，我到各个部门看看，他们具体什么问题，我一个一个解决。陈得志慨然应允。
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挨着走过去，看光明机械的员工使用软件情况。这群人以前都见过我，我和他们的关系也还不错，他们大都没什么问题，只有销售部一个叫陈莉的女的，意见最大，并且抱怨的问题和陈得志说的一样。这都不是软件能解决的问题，从软件上根本不可能让陈莉满意，若想解决问题只能从人际关系上边下手，和陈莉关系搞好了，她自然不会再有那么多问题。以前我也来过光明机械不少多趟，和陈莉打过几次交道，这女的对我倒也没什么恶感。这次我完全从她的角度去看问题，希望可以进一步拉近和她的关系。
陈莉抱怨了一大堆，其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她用的那个功能不好用。我看了下确实不好用，想要好用只能二次开发，让开发部的人改软件，但是那样的话需要走二次开发流程，客户得出钱，而想让陈得志再出钱却极其艰难。
我思量着该怎么搞定这个陈莉，这个女人不能得罪，搞不定这个女人的话，以后很难收场。软件技术支持是服务行业，客户那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置我于死地，所以我做技术支持三年的信条就是不得罪人任何一个人。服务光明机械的那段时间里，我见了每一个光明机械的员工都会含笑点头，力争让每一个员工都觉得我是个平易近人的服务者，包括陈得志手下那个叫小赵的小弟，虽然很惹人讨厌，但是我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这个小赵主管光明机械的电脑软硬件，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看人都是斜着眼睛看。曾经有一次，小赵私下里问我：“赵顾问，你们这5万软件款里，你是不是能抽2万啊？”说完嘿嘿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我当时正坐在椅子上，闻言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蹦起来，心想这小赵看起来年纪轻轻，心倒不是一般黑。对于小赵，我采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既不愿意和这个人有太多接触，也不愿意得罪他，得罪这种人没什么好结果。
对于陈莉的问题，我心里评估了下，感觉改这个程序要不了多少时间，不如做个人情给她。开发部的李伟和我关系不错，到时候不走二次开发流程，直接让他私下里帮忙改下，应该没多大问题。我和陈莉说这个问题不要紧，回去之后我让公司的人帮忙改下。陈莉立刻喜笑颜开，不再抱怨了。
忙了一上午，许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中午的时候，一向对我和我们神龙公司意见都很大的陈得志居然死活要请我吃饭。我看陈得志不像虚张声势，就跟着去了，同去的还有小赵。
陈得志在光明机械不远处的一家饭店请客，他声称这是当地设施最好价格最贵的饭店，我笑笑没说话。席间陈得志心情很好，慷慨纵谈世界形势，从中国谈到美国，从美国谈到印度，又从印度谈到中国。陈得志很自然就谈到了房价，我趁机感叹了下房价之高。陈得志一拍桌子，说：“现在算什么高的，以后更高，现在是买房子的最好时机，过了这个时间，以后肯定还要涨。”
我询问缘故，陈得志说：“厦漳泉现在不是在搞同城化嘛，以后厦门、漳州、泉州就会合并，发展成为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厦门、漳州、泉州的称呼了。依我看，可能会统一一个称呼——闽南市。到那个时候，闽南市就是整个台海地区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什么福州、台北都根本没法比，那个时候的闽南市可以和ＢＪ、ＳＨ抗衡，到那个时候，房价肯定也要涨好几倍，厦门岛内可能要10万一平，漳州、泉州区5万一平方，闽南市的其他地方2万一平。”
我听他说得太过于玄乎，根本不信，但是这几年确实也常听人说厦漳泉要搞同城化，说不准房价真的会继续涨。其实就算没有什么同城化，房价应该也会一直涨的，好像从2003年开始，房价就涨个没完没了。听黄高杰说以前厦门岛内房价只有三、四千，现在都两、三万了，不知道涨了多少倍，感觉现在的钱越来越不值钱，以前觉得谁有一万块就是件极其了不起的事，现在的钱像纸一样，十来万在厦门连个首付都不够。我顿觉前景暗淡，心下茫然，闭口不言。
陈得志问我买房没。我说厦门的房子根本买不起。陈得志力劝我到漳州买，说漳州有5000的楼盘。我意兴阑珊，心想住在漳州，然后到厦门上班，那还不得累死，何况同城化云云，在我看来却非常虚幻，厦门岛内岛外的发展程度都相差千里，就这鸟样，能把漳州带动起来？
饭后，陈得志去结账，我没跟过去。结完账，陈得志抖着发票说：“真不是一般贵，一顿吃了五百多。”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消费都赶超厦门岛内了。
下午的事情就比较少了，我想着已经是月底了，得赶回公司处理下这个月报销的事情，就和陈得志告辞，顺带提了下尾款的事情。陈得志连说太早，要等软件修改完，看下使用情况再说。我原本也没指望能一次搞定他，只是先给他提个醒，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陈得志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回办公室了，我正打算离开，忽然看到地上扔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条，忍不住捡起来，展开来看，赫然是中午吃饭的发票，上边的金额不是五百多，而是156。我哭笑不得，陈得志这人真是又抠门又要面子。
我有心还给陈得志，忽然想起来一事，还是算了，将发票装进包里，离开了光明机械。
我们做技术支持的，都是很清苦的，每个月就那点可怜的底薪和抽成，饿倒是饿不死，但是想富也富不起来，只能勉强度日，所以售后部的很多人都从差旅费上做手脚，出去的时候对自己很苛刻，报销的时候却夸大数字，好从中谋取一点小利贴补生活。当然这个小利得是合理范围内的，不能超过公司规定的额度，不然公司会查，这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了。曾经有一次，李昱去福州出差，刚好黄高杰自己有开车去，李昱跟着他一起去了。月底报销的时候，李昱不知道在哪儿弄了张厦门到福州的车票，说是自己搭车去的，黄高杰曾经和我说过这事。陈得志那张发票我原想还给他，后来想想100多块钱可是好几天的生活费，脑袋一热就把发票装包里了。
回来的车上，我忽然后悔起来，后悔不应该把发票带回来，心里纠结得要命。以前陈富强、李昱、小张他们虚报差旅费的时候，我还常常满脸鄙夷，在我看来，君子固然爱财，但是要取之有道，结果现在我竟然也成了一路货色。汽车的玻璃上映着一个淡淡的人脸，表情忧愁而丑陋，说不出的难看，我感觉自己陌生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纠结了半天之后，想到房子的事情，我又顿时释然了，心想不就是一百多块钱嘛，凭甚么别人都可以虚报，自己却要装什么君子，去他娘了，这有什么呀。
回到公司，我到财务部报销。林芸看到我笑嘻嘻说：“今天不是去客户那边嘛，干吗还回公司？”我说还不是为了回来再看你一眼，一天看不到你就吃不好睡不好。林芸笑得更欢了，整个办公室都明亮起来，笑得我心痒难挠。
我这个月月初验收了一家泉州的客户，有2000多的抽成，还有同安工业集中区一个客户的尾款也有进来，也能抽将近1000块，算下来一共有6500左右的样子。差旅费报销了1000多，发工资的时候应该能发7000多，虽然这1000多的差旅费基本上都是自己预先垫付的钱，不过一下子发7000多，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钱真是好东西，记得小学还是初中，书本上有段话：“钱可以买到鲜花，但是买不到爱情；钱可以买到药物，但是买不到健康；钱可以买到书籍，但是买不到智慧……”现在想想，这完全是段屁话，臭不可闻，酸不可闻。同样一个男人，如果有钱，便可以购买鲜花面包，让老婆天天含笑，夜夜欢欣，爱情永固，如果没钱，只能让妻子内困，为柴米油盐争吵不断，爱情岌岌可危；同样一个病人，有钱便可以进好医院，用好药物，延长生命，没钱只能望着天价的医疗费兴叹，然后在医院门外等死；同样一个学生，若生在富贵之家，便可以接受好的教育，出国留学，获得智慧，而他若是出生在贫寒门第，那只能早早出来打工，继续进入一个贫寒的死循环。
我都能想象到这7000多块钱发下来之后，贾芳眉开眼笑的样子。这个月的工资可以缓解下贾芳的情绪，让她暂时不催我向家里要钱，但是缓解不了多久，她终究会回过神来，继续让我要老爸手里那笔钱。我的打算是不向老爸张嘴要钱，自己去想办法借钱，但是这不是三两千的小数目，而是需要借上十来万，在这个普遍借钱不还的年代，想一下借这么多钱，很难。我数了数自己身边比较有钱的人，大学同学汤建伟是同安本地人，家庭殷实，无买房之忧，算个有钱人；黄高杰是厦门岛内人，父亲是退休干部，母亲是教育界精英，更是有钱人；陈富强收入不固定，淡季时只有几千底薪，旺季时月入好几万，也算个有钱人；贾芳有个堂哥在厦门做熟食生意，年入数十万，也是有钱人；还有袁光头、公司的老板林董都是有钱人。这些人里边，林董、袁光头、陈富强肯定不可能借钱给我，贾芳的堂哥从来没和人家打过交道，也不可能借钱给我，黄高杰虽然平日和我关系不错，但是真的要向他借钱，恐怕也未必会借。想来想去，只有从汤建伟那边可能借到钱，所以上周六晚上贾芳问我的时候，我和她说找汤建伟借。
大学时，我和汤建伟好得像一个人似得，彼此仿佛对方的影子，有我的地方必有汤建伟，有汤建伟的地方必有我。那时候的我对外边的世界茫然无知，只知道整日地玩，等大学毕业了，才发现差距，汤建伟是厦门本地人，在同安有四层的小洋楼，日子过得优哉游哉，每个月赚的钱都是用来挥霍的，而我却不一样了，我是外地人，若想在厦门扎根，必须得在厦门买房，不然以后孩子上学都不好上。我每个月锱铢必较，精心算计，希望的只是能够早日存够房子首付的钱，可以顺利当上房奴。以前看“想做奴隶而不得”这句话总觉得好笑，现在忽然发现自己正是这种人，自己满心想当个房奴，却还远远不够资格。存钱攒首付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最近一段时间发现钱越来越难存了，几乎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一个月的花销一不小心就超过两千块了。前不久全国在搞什么阶梯电价，原意好像是让用电多的人交更多点，用电少的人更便宜，不过这个措施施行之后，好处没看到，原来七毛钱的电费一下涨到一块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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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光明机械，刚一见陈得志的面，他果然就开始抱怨了，左一句“你们的软件烂”，右一句“你们那边的人不负责”。我知道他这么抱怨的缘故，陈得志虽然抠门小家子气，但是好歹也是光明机械的副总，应该知道5万块钱买不到什么好软件，他这么抱怨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么吃亏而我们神龙公司多么占便宜，然后好让我继续做牛做马地服务。
我笑眯眯地应对陈得志，好言好语，不和他一般见识，询问他具体的难处。陈得志没想到我这么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面露讪讪之意。其实公司这套5万块钱的软件，功能简单，容易上手，能满足客户基础的需求，但是如果客户想更深层的需求，那就实现不了了。光明机械的难处肯定不是说不会使用，而是他们的需求太高了，这套软件根本没法满足。这样是没办法的事，什么样的价钱就有什么样的软件，光明机械如果肯花上个几十万，肯定会有他们心满意足的软件，问题是他们只肯出5万块钱，那也只能用这种软件了。
陈得志果然说他们公司的员工都说软件不好用。我说这么样吧，我到各个部门看看，他们具体什么问题，我一个一个解决。陈得志慨然应允。
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挨着走过去，看光明机械的员工使用软件情况。这群人以前都见过我，我和他们的关系也还不错，他们大都没什么问题，只有销售部一个叫陈莉的女的，意见最大，并且抱怨的问题和陈得志说的一样。这都不是软件能解决的问题，从软件上根本不可能让陈莉满意，若想解决问题只能从人际关系上边下手，和陈莉关系搞好了，她自然不会再有那么多问题。以前我也来过光明机械不少多趟，和陈莉打过几次交道，这女的对我倒也没什么恶感。这次我完全从她的角度去看问题，希望可以进一步拉近和她的关系。
陈莉抱怨了一大堆，其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她用的那个功能不好用。我看了下确实不好用，想要好用只能二次开发，让开发部的人改软件，但是那样的话需要走二次开发流程，客户得出钱，而想让陈得志再出钱却极其艰难。
我思量着该怎么搞定这个陈莉，这个女人不能得罪，搞不定这个女人的话，以后很难收场。软件技术支持是服务行业，客户那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置我于死地，所以我做技术支持三年的信条就是不得罪人任何一个人。服务光明机械的那段时间里，我见了每一个光明机械的员工都会含笑点头，力争让每一个员工都觉得我是个平易近人的服务者，包括陈得志手下那个叫小赵的小弟，虽然很惹人讨厌，但是我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这个小赵主管光明机械的电脑软硬件，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看人都是斜着眼睛看。曾经有一次，小赵私下里问我：“赵顾问，你们这5万软件款里，你是不是能抽2万啊？”说完嘿嘿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我当时正坐在椅子上，闻言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蹦起来，心想这小赵看起来年纪轻轻，心倒不是一般黑。对于小赵，我采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既不愿意和这个人有太多接触，也不愿意得罪他，得罪这种人没什么好结果。
对于陈莉的问题，我心里评估了下，感觉改这个程序要不了多少时间，不如做个人情给她。开发部的李伟和我关系不错，到时候不走二次开发流程，直接让他私下里帮忙改下，应该没多大问题。我和陈莉说这个问题不要紧，回去之后我让公司的人帮忙改下。陈莉立刻喜笑颜开，不再抱怨了。
忙了一上午，许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中午的时候，一向对我和我们神龙公司意见都很大的陈得志居然死活要请我吃饭。我看陈得志不像虚张声势，就跟着去了，同去的还有小赵。
陈得志在光明机械不远处的一家饭店请客，他声称这是当地设施最好价格最贵的饭店，我笑笑没说话。席间陈得志心情很好，慷慨纵谈世界形势，从中国谈到美国，从美国谈到印度，又从印度谈到中国。陈得志很自然就谈到了房价，我趁机感叹了下房价之高。陈得志一拍桌子，说：“现在算什么高的，以后更高，现在是买房子的最好时机，过了这个时间，以后肯定还要涨。”
我询问缘故，陈得志说：“厦漳泉现在不是在搞同城化嘛，以后厦门、漳州、泉州就会合并，发展成为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厦门、漳州、泉州的称呼了。依我看，可能会统一一个称呼——闽南市。到那个时候，闽南市就是整个台海地区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什么福州、台北都根本没法比，那个时候的闽南市可以和ＢＪ、ＳＨ抗衡，到那个时候，房价肯定也要涨好几倍，厦门岛内可能要10万一平，漳州、泉州区5万一平方，闽南市的其他地方2万一平。”
我听他说得太过于玄乎，根本不信，但是这几年确实也常听人说厦漳泉要搞同城化，说不准房价真的会继续涨。其实就算没有什么同城化，房价应该也会一直涨的，好像从2003年开始，房价就涨个没完没了。听黄高杰说以前厦门岛内房价只有三、四千，现在都两、三万了，不知道涨了多少倍，感觉现在的钱越来越不值钱，以前觉得谁有一万块就是件极其了不起的事，现在的钱像纸一样，十来万在厦门连个首付都不够。我顿觉前景暗淡，心下茫然，闭口不言。
陈得志问我买房没。我说厦门的房子根本买不起。陈得志力劝我到漳州买，说漳州有5000的楼盘。我意兴阑珊，心想住在漳州，然后到厦门上班，那还不得累死，何况同城化云云，在我看来却非常虚幻，厦门岛内岛外的发展程度都相差千里，就这鸟样，能把漳州带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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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得志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回办公室了，我正打算离开，忽然看到地上扔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条，忍不住捡起来，展开来看，赫然是中午吃饭的发票，上边的金额不是五百多，而是156。我哭笑不得，陈得志这人真是又抠门又要面子。
我有心还给陈得志，忽然想起来一事，还是算了，将发票装进包里，离开了光明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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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车上，我忽然后悔起来，后悔不应该把发票带回来，心里纠结得要命。以前陈富强、李昱、小张他们虚报差旅费的时候，我还常常满脸鄙夷，在我看来，君子固然爱财，但是要取之有道，结果现在我竟然也成了一路货色。汽车的玻璃上映着一个淡淡的人脸，表情忧愁而丑陋，说不出的难看，我感觉自己陌生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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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我到财务部报销。林芸看到我笑嘻嘻说：“今天不是去客户那边嘛，干吗还回公司？”我说还不是为了回来再看你一眼，一天看不到你就吃不好睡不好。林芸笑得更欢了，整个办公室都明亮起来，笑得我心痒难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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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能想象到这7000多块钱发下来之后，贾芳眉开眼笑的样子。这个月的工资可以缓解下贾芳的情绪，让她暂时不催我向家里要钱，但是缓解不了多久，她终究会回过神来，继续让我要老爸手里那笔钱。我的打算是不向老爸张嘴要钱，自己去想办法借钱，但是这不是三两千的小数目，而是需要借上十来万，在这个普遍借钱不还的年代，想一下借这么多钱，很难。我数了数自己身边比较有钱的人，大学同学汤建伟是同安本地人，家庭殷实，无买房之忧，算个有钱人；黄高杰是厦门岛内人，父亲是退休干部，母亲是教育界精英，更是有钱人；陈富强收入不固定，淡季时只有几千底薪，旺季时月入好几万，也算个有钱人；贾芳有个堂哥在厦门做熟食生意，年入数十万，也是有钱人；还有袁光头、公司的老板林董都是有钱人。这些人里边，林董、袁光头、陈富强肯定不可能借钱给我，贾芳的堂哥从来没和人家打过交道，也不可能借钱给我，黄高杰虽然平日和我关系不错，但是真的要向他借钱，恐怕也未必会借。想来想去，只有从汤建伟那边可能借到钱，所以上周六晚上贾芳问我的时候，我和她说找汤建伟借。
大学时，我和汤建伟好得像一个人似得，彼此仿佛对方的影子，有我的地方必有汤建伟，有汤建伟的地方必有我。那时候的我对外边的世界茫然无知，只知道整日地玩，等大学毕业了，才发现差距，汤建伟是厦门本地人，在同安有四层的小洋楼，日子过得优哉游哉，每个月赚的钱都是用来挥霍的，而我却不一样了，我是外地人，若想在厦门扎根，必须得在厦门买房，不然以后孩子上学都不好上。我每个月锱铢必较，精心算计，希望的只是能够早日存够房子首付的钱，可以顺利当上房奴。以前看“想做奴隶而不得”这句话总觉得好笑，现在忽然发现自己正是这种人，自己满心想当个房奴，却还远远不够资格。存钱攒首付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最近一段时间发现钱越来越难存了，几乎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一个月的花销一不小心就超过两千块了。前不久全国在搞什么阶梯电价，原意好像是让用电多的人交更多点，用电少的人更便宜，不过这个措施施行之后，好处没看到，原来七毛钱的电费一下涨到一块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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