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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去逃生

    话说当时蔡宏梁一刀斩杀周小康。众纨绔子弟四散奔逃,丢下许多豪华轿车,倘若其中有一辆车早先属于蔡宏梁的,那么这一刀恐怕永远也不会斩下!假如沈良平不来催收陈欠款,这一刀也许就不可能斩下!也许也许,假如假如。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假如潘金莲不推开那扇窗户,那么竹竿便打不着西门庆,他辆就不可能认识更不可能有奸情。他俩有奸情进而害死武大郎,他俩害死武大郎,武松一怒之下杀了西门庆。武松杀了西门庆,被迫上梁山。后来武松又擒方腊。仔细想一想,就因为这个潘金莲推窗户的动作,改写了宋朝历史。因为方腊不死,天下谁来做主便难以料定了!

    蔡宏梁虽然闯下弥天大祸,自己却并不惊慌,这样的纨绔子弟多杀一些才是应该的——他们并不多做多少对社会有益的事,然而却占着豪车豪宅!蔡成德可不这么想,老蔡家就这根独苗,草民虽贱,可这贱命对自己来说还是宝贵的。活着总归是活着,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他胆战心惊地对蔡宏梁说:“你快躲出去吧,我们老蔡家可就指靠你传接香火啦!”见蔡宏梁还立在当地发怔,蔡成德急得都快哭了:“快走吧,祖宗,爷爷!”蔡宏梁这才如梦初醒,是啊,赶紧逃吧!撇下菜刀,往房子后面蹿过去。飞奔过小水坝,穿越小树林,越过万亩良田,刚想跨上大公里。心里一想,不对呀,那伙人肯定要去报警,走大路不是自投罗网嘛!干脆沿河边小道,往前逃去。

    果不出蔡宏梁所料,那伙人一部分逃回周家去报信,一部分去到镇上报警——他们吓得慌了手脚,身上带着手机都忘了打电话报警。心里只一个劲地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一零,一二零几乎同时到现场。可惜这次一二零做了亏本的买卖,周小康直接短了气——用不着你们急救,你们还得搭点汽油费!一二零十分失望地又扭头回去了。殡仪馆可逮着了,这是个麻利活,不用吹鼓手,直接就拉走!都是专业人士,拎着周小康的尸身,像提一条死狗,哐噹一声——扔车上了。剩下的零零碎碎就用塑料袋子,抓抓捧捧都塞进了塑料袋子。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地打扫完毕。开车走了。

    一一零却快不了,先是要了解情况,到底怎么回事。蔡成德已然吓傻了,只顾说:“人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警察说了:“先不要慌,慢慢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地从头说。”蔡成德还是一个劲地说:“是我杀的!是我杀的!”警察说:“不用急,不要抢功劳,反正有你的份!看你也说不清楚,你和你老婆都跟我们回去,回警察局。”说完把蔡成德跟马汝兰拉进警车,留下两个民警保护现场,其余的警员都一起上车,警车一路唔噜唔噜叫着开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整个村子里的狗都狂吠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有几户睡得醒的村民家亮起了灯,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披衣起来察看。

    老周家亦已得知了噩耗,周老师瘦削的脸上开始老泪纵横,本来一桩喜事,转眼间便成丧事。都怪他自己太阴险,想要让蔡成德这个老实人难堪,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恨只恨半路杀出来的这个蔡宏梁!还有蔡成德,非要告你纵子行凶罪不可!这件事有一个人很高兴,那便是洪光太师祖,又有得法事做啦!念夜经,过六七,一周年,三周年......全部是洪光太师祖的活,亦即是无量寺的活!

    天一亮,老周家便摆设起灵堂,洪光派了几名法师开始颂经。媒人以为没自己什么事,谁知道警局传唤他,他只得去警局做旁证。这件案子并无悬疑,警局只不过需要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几十只眼睛,众目睽睽之下,案犯就一名——蔡宏梁!所以蔡成德夫妇很快便被无罪释放。可是他们俩个已经无心回家——这个家已然破灭啦!不想回也得回呀!两人闷着头,慢慢地走回家去。

    蔡宏梁一路慌忙地走在沿河小道上,本来想一气跑进龙游县去,仔细想想,不能去。那里警察肯定做好了布控。这点一般人都能想到。事实上接到报案,警察局及时地向上级领导做了汇报,整个龙游县的公安战线全部得到了消息。并且估计蔡宏梁会有两条出逃路线。一条是往北逃往龙游县;另一条是往西逃往省城方向。往东的可能性最小,东边是东海。往南的方向可能性比较小,南面是长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警局领导还是通知了沿江各个码头的派出所,对来往的单独行人要严加盘查!

    天亮以后,蔡宏梁的心也随之亮了。干嘛要逃走呢?活着实在没劲。即使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没有能力再供自己读书。若是考不上大学,便要像自己的前辈们一样,到处打工,四处漂泊。攒下一点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走下去。生命难道竟是这样的无聊吗?

    他感觉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向自己罩来,在劫难逃啦!以前自己像一条蚯蚓,任凭蚂蝗来叮,蛤蟆来吞!下雨天便是遭了水灾,不但要和蚂蝗搏斗,还要躲避巨大的蛤蟆。现在自己像一只刺猬,刺杀了一条蚂蝗,可是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无论从古到今,杀人偿命!何况现在还是法制社会,自己无路可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思前想后,蔡宏梁决定不再逃亡,他想在临死之前去看看自己生活里最留恋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土墩岗,也有人叫那里做演兵场。叫土墩岗是因为那里有座大土台子。这个土台子高约五六米,南北长约三百米,东西长约八百米。土台子座落在粮库东边,龙游河的北侧。这里是个死角,平常很少有人来这里。把土墩岗叫成演兵场的人是说有时候他们听见土墩下面有兵士在演武,因此叫它作演兵场。

    这里是龙游河的一条小支流,河南岸的人喜欢把土墩叫成演兵场,蔡宏梁是北岸人,习惯叫这里土墩岗。

    土墩岗不只地理位置偏僻,更有一样奇特之处。方圆几十万平米的土地寸草不生。整个的土台子像是由一种铁砂堆积而成,不能种植,所以村民极少来这里。这里却成了蔡宏梁的天堂,正好在上下学的路上。蔡宏梁心情烦躁的时候便经常来这里散心。也经常在这里练习武艺——场地大,想怎么练便怎么练!

    今天,他又一次来到这里。以前他也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各种自杀的方式。比方说喝农药——那太痛苦啦,硬生生地要杀自己的胃,太残忍!比方说上吊——据说舌头会生出来老长,太恐怖,太难看了!后来想想,还是投水好,而且地址就选择在土墩岗,站在五六米的高台之上,潇洒地做一个优美的跳水动作,一切都可以结束!

    坐在温暖的土墩岗上,看着缓缓而流的龙游河水,思绪万千。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春的绿牙儿还未苏醒。从这里跳下去,委实的浪漫,青草游鱼将会时常相伴。

    想想自己短暂的一生,从未过过什么好日子。爹妈是有点对不起——虽然他们很无能,但毕竟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唉,还有一个对不起的人——谢镇长的女儿谢文君。这个没心没肺的漂亮女孩,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爱上了自己——经常偷偷地把红扑扑的苹果塞进自己的书包里。蔡宏梁还是头一回吃苹果,这个东西香喷喷,甜丝丝的,比萝卜要强一千倍,胡萝卜一股青草味。谢镇长不许谢文君和自己交往,可是甜甜的谢文君偏偏要和自己玩,并且经常跟着自己来土墩岗玩。在这个高高的台子上,谢文君发下誓言:如果全世界和你作对,我便和全世界作对!穷小子蔡宏梁心中就这点点阳光,然而,随着自己的消失,这一缕阳光亦会随之消失。

    活着的事都已经想完了,还是走吧。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涌身往上一跃,人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抛物线,咕咚一声,钻进水里去。水面上荡起一片涟漪。眼见得世上损失了一个少年郎;阴槽里多了一个冤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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