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战舰
甘棠城外，运河。
一处宽阔的水面上，那尊蓝白相间的铁甲战舰正在破开水流，快速向前航行着。
滚滚浓烟从烟囱中升空而起。
船舱底部，机舱内的温度比甲板上高了不止一截。
锅炉的铁壁被炉火烧得微微泛红，热浪裹挟着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四名赤膊的兵卒轮班往炉膛里添煤。
铁铲与炉口碰撞的声响混在蒸汽翻涌的低沉轰鸣中。
机舱正中央，一名身形精悍的年轻士卒正蹲在蒸汽机旁，左手按着进气阀门的手柄，右手虚搭在一根铜管上感受着温度传导。
他叫赵铁柱，祖上是齐国人，原来是昆布麾下边军中管后勤辎重的小官。
因为昆布说他脑子灵手巧，又懂齐国话、对河道地势熟悉，所以被推荐来学蒸汽机操作，不过三四天功夫，他已经能把点火升压到匀速航行这一套流程摸得七七八八了。
“压……压力够数了。”赵铁柱磕巴了一下，将“压力”这个十分新奇绕口的词喊了出来，声音在机舱的轰鸣里显得有些发闷，“魏大人，舵轮那边的指令到了没？”
舱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那是个脸上带有伤疤的老兵，是李牧带来的长宁军之一，如今充当这艘铁甲舰上的舵手。
他冲赵铁柱比了个手势：“前方三里处有一道弯，转弯换向，左满舵！”
赵铁柱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一面巴掌大的铜铃前扯动绳索。
铜铃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这是他和甲板传令兵约定好的信号。
两声短铃代表准备转向，三声长铃代表指令下达。
甲板上的传令兵听到铃响，立刻扯着嗓子朝船头方向喊道：“准备转向，左满舵！”
船首甲板上，铁甲舰的临时船长、长宁军的百夫长张岩，正亲自站在舵轮旁观察前方河道。
听到传令后他点了点头，双手握住舵轮开始缓缓向左转动。
舵轮上连着一套铜制传动链条和齿轮组，通过底部的连杆机构将转动传递到尾舵。
张岩转动手腕，明显感觉到舵轮上的阻力在增大。
他咬着牙继续加力，舵轮沉重地转动着，通过链条传来的震动让他脚底都能感受到尾舵正被一寸一寸地拨向左侧。
“舵轮已转小半……咳咳，是三十度！”张岩喝道。
他原以为学习操控这艘铁甲舰，顶多也就是学学开船的技艺罢了，没想到这几天下来，李牧还特意教了他许多专用名词。
像什么压力、指针、角度、冷却……
简直比学堂里那些厚重的圣人书还要晦涩难懂。
若不是张岩之前就识字，又在南境的一些工坊里做过活，恐怕现在单单是学习这些新玩意儿就要搞得他晕头转向。
“转向角度确认！”船尾一名观察兵趴在舷窗边，探头看到尾舵角度，高声回报。
船头开始缓缓偏转。
铁甲舰吃水极深，转向时船身倾斜的弧度比普通木帆船明显得多。
甲板上几名兵卒脚下微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缆桩。
船尾拖出的水痕由直变弯，在白浪翻卷的河面上画出一道饱满弧线。
机舱内，赵铁柱紧盯着压力表上的指针，同时冲添煤的兵卒喊道：“再加一铲煤，保持……保持气压！”
两名添煤兵立刻动手。
铁锹铲起黑亮的煤炭送进炉膛，炉火猛地一窜，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微微上扬。
赵铁柱随即拧动一个小型泄压阀，让多余蒸汽从旁路排出一部分……
这是李牧特别叮嘱过的操作，转弯时船体受侧向水压增大，动力输出得稳中稍补……但不能过压。
“这东西开起来简直太麻烦了！”
添煤兵喘着粗气，低头感慨了一句：“普通的船只要会划桨就成，这艘铁甲舰，单单眼前这个大锅炉就有七八道工序，错一点都不成。”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是它劲大啊。”赵铁柱由衷赞叹道：“若是换了平常的船，像这样的体型，至少需要十几个船工才能划的动，而且根本不能停，但这艘铁甲舰却只需要咱们三个人在这里看着就成。”
“省人，省力气，而且这速度也不是普通船能比的！”
听闻此言，那添煤兵也是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这个倒是没错，铁甲舰在我生平所见的所有船只里，是最快的一艘，无论是转弯还是直行冲刺，都比普通船只要灵巧许多。”
蒸汽机的力量，绝不是人力能够比拟的。
虽然它操作起来麻烦。
但经过这几日的学习和亲眼所见，铁甲舰上的这些兵卒们，内心都有着同一个认知。
只要能够将它熟练操控，长宁军在水上的缺陷将会被补齐。
哪怕只有一艘，也绝对足以制霸甘棠城一带的百里水域！
“回正舵……”甲板上传来新的指令。
张岩松开左转的手劲，缓缓将舵轮回中。
船身的倾斜逐渐回正，船头重新对准了新航道。
整个转向过程大约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虽然称不上丝滑，但对于一艘刚下水没几天的铁甲蒸汽船来说，已经称得上顺畅。
船头瞭望台上的观察兵挥动手中红绿两面小旗，朝机舱方向打了一套旗语。
……
当李牧来到河岸时，看到的正是铁甲舰结束了一次操练，正在缓缓靠岸的场面。
他原本打算这几日便进山狩猎，继续积累宝箱的数量，但蒸汽甲舰的出现，却让他的这个计划不得不更改。
李牧知道巨相军以水战著称，而在短时间内，他必须亲自操刀参与铁甲舰的改装和训练。
要在战争开始之前，让它脱胎换骨成为一艘在水上横行无忌的战船。
而打猎之事……
他让昆布手下的边军组成了队伍，招募了一些猎人，进入松塔山抓捕野兽。
活捉野兽，自然比直接猎杀的效率低一些。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将军！”
看到李牧来到岸边，张岩立刻乘坐小船靠岸，恭敬拱手行礼。
“训练的如何了？”李牧沉声问道：“甲板上的床弩和大炮都安装调试好了吗？”
“禀将军，铁甲舰上如今共有兵卒六十八人，已经基本上可以熟练掌握行驶、转弯、避让等，但若是遇到什么急促的湍流暗河，只怕还有些……不成！”张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兵器，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两门大炮一前一后安置在船头船尾。”
“而侧翼，船体两边分别安装了七架床弩，每架都由三人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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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宽阔的水面上，那尊蓝白相间的铁甲战舰正在破开水流，快速向前航行着。
滚滚浓烟从烟囱中升空而起。
船舱底部，机舱内的温度比甲板上高了不止一截。
锅炉的铁壁被炉火烧得微微泛红，热浪裹挟着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四名赤膊的兵卒轮班往炉膛里添煤。
铁铲与炉口碰撞的声响混在蒸汽翻涌的低沉轰鸣中。
机舱正中央，一名身形精悍的年轻士卒正蹲在蒸汽机旁，左手按着进气阀门的手柄，右手虚搭在一根铜管上感受着温度传导。
他叫赵铁柱，祖上是齐国人，原来是昆布麾下边军中管后勤辎重的小官。
因为昆布说他脑子灵手巧，又懂齐国话、对河道地势熟悉，所以被推荐来学蒸汽机操作，不过三四天功夫，他已经能把点火升压到匀速航行这一套流程摸得七七八八了。
“压……压力够数了。”赵铁柱磕巴了一下，将“压力”这个十分新奇绕口的词喊了出来，声音在机舱的轰鸣里显得有些发闷，“魏大人，舵轮那边的指令到了没？”
舱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那是个脸上带有伤疤的老兵，是李牧带来的长宁军之一，如今充当这艘铁甲舰上的舵手。
他冲赵铁柱比了个手势：“前方三里处有一道弯，转弯换向，左满舵！”
赵铁柱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一面巴掌大的铜铃前扯动绳索。
铜铃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这是他和甲板传令兵约定好的信号。
两声短铃代表准备转向，三声长铃代表指令下达。
甲板上的传令兵听到铃响，立刻扯着嗓子朝船头方向喊道：“准备转向，左满舵！”
船首甲板上，铁甲舰的临时船长、长宁军的百夫长张岩，正亲自站在舵轮旁观察前方河道。
听到传令后他点了点头，双手握住舵轮开始缓缓向左转动。
舵轮上连着一套铜制传动链条和齿轮组，通过底部的连杆机构将转动传递到尾舵。
张岩转动手腕，明显感觉到舵轮上的阻力在增大。
他咬着牙继续加力，舵轮沉重地转动着，通过链条传来的震动让他脚底都能感受到尾舵正被一寸一寸地拨向左侧。
“舵轮已转小半……咳咳，是三十度！”张岩喝道。
他原以为学习操控这艘铁甲舰，顶多也就是学学开船的技艺罢了，没想到这几天下来，李牧还特意教了他许多专用名词。
像什么压力、指针、角度、冷却……
简直比学堂里那些厚重的圣人书还要晦涩难懂。
若不是张岩之前就识字，又在南境的一些工坊里做过活，恐怕现在单单是学习这些新玩意儿就要搞得他晕头转向。
“转向角度确认！”船尾一名观察兵趴在舷窗边，探头看到尾舵角度，高声回报。
船头开始缓缓偏转。
铁甲舰吃水极深，转向时船身倾斜的弧度比普通木帆船明显得多。
甲板上几名兵卒脚下微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缆桩。
船尾拖出的水痕由直变弯，在白浪翻卷的河面上画出一道饱满弧线。
机舱内，赵铁柱紧盯着压力表上的指针，同时冲添煤的兵卒喊道：“再加一铲煤，保持……保持气压！”
两名添煤兵立刻动手。
铁锹铲起黑亮的煤炭送进炉膛，炉火猛地一窜，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微微上扬。
赵铁柱随即拧动一个小型泄压阀，让多余蒸汽从旁路排出一部分……
这是李牧特别叮嘱过的操作，转弯时船体受侧向水压增大，动力输出得稳中稍补……但不能过压。
“这东西开起来简直太麻烦了！”
添煤兵喘着粗气，低头感慨了一句：“普通的船只要会划桨就成，这艘铁甲舰，单单眼前这个大锅炉就有七八道工序，错一点都不成。”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是它劲大啊。”赵铁柱由衷赞叹道：“若是换了平常的船，像这样的体型，至少需要十几个船工才能划的动，而且根本不能停，但这艘铁甲舰却只需要咱们三个人在这里看着就成。”
“省人，省力气，而且这速度也不是普通船能比的！”
听闻此言，那添煤兵也是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这个倒是没错，铁甲舰在我生平所见的所有船只里，是最快的一艘，无论是转弯还是直行冲刺，都比普通船只要灵巧许多。”
蒸汽机的力量，绝不是人力能够比拟的。
虽然它操作起来麻烦。
但经过这几日的学习和亲眼所见，铁甲舰上的这些兵卒们，内心都有着同一个认知。
只要能够将它熟练操控，长宁军在水上的缺陷将会被补齐。
哪怕只有一艘，也绝对足以制霸甘棠城一带的百里水域！
“回正舵……”甲板上传来新的指令。
张岩松开左转的手劲，缓缓将舵轮回中。
船身的倾斜逐渐回正，船头重新对准了新航道。
整个转向过程大约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虽然称不上丝滑，但对于一艘刚下水没几天的铁甲蒸汽船来说，已经称得上顺畅。
船头瞭望台上的观察兵挥动手中红绿两面小旗，朝机舱方向打了一套旗语。
……
当李牧来到河岸时，看到的正是铁甲舰结束了一次操练，正在缓缓靠岸的场面。
他原本打算这几日便进山狩猎，继续积累宝箱的数量，但蒸汽甲舰的出现，却让他的这个计划不得不更改。
李牧知道巨相军以水战著称，而在短时间内，他必须亲自操刀参与铁甲舰的改装和训练。
要在战争开始之前，让它脱胎换骨成为一艘在水上横行无忌的战船。
而打猎之事……
他让昆布手下的边军组成了队伍，招募了一些猎人，进入松塔山抓捕野兽。
活捉野兽，自然比直接猎杀的效率低一些。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将军！”
看到李牧来到岸边，张岩立刻乘坐小船靠岸，恭敬拱手行礼。
“训练的如何了？”李牧沉声问道：“甲板上的床弩和大炮都安装调试好了吗？”
“禀将军，铁甲舰上如今共有兵卒六十八人，已经基本上可以熟练掌握行驶、转弯、避让等，但若是遇到什么急促的湍流暗河，只怕还有些……不成！”张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兵器，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两门大炮一前一后安置在船头船尾。”
“而侧翼，船体两边分别安装了七架床弩，每架都由三人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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