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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五章 士绅最严厉的父亲

    「我现在就是在给你们活路!」苏录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那些非法所得的田产,害国害民,无以复加,迟早也会害了你们的子孙!我今日来霸州,安辑流亡、劝课农桑,一切以稳定为要,所以才既往不咎一没让你们补几十年的税,没抓你们一个人,难道不是对你们最大的爱护?」

    「是,」三人哭丧着脸道:「可是……」

    「若是不领情,也无所谓。」苏录一拂衣袖,冷声道:「谁要是不服,尽管上告!去顺天府,去北京城,去御前告我!只要你们能把我告倒,一纸调令把我调走,你们的地就保住了!」

    顿一下,他斩钉截铁地对众人道:「没那个本事就都给我老实点儿,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你们!」三人颓然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心里清楚,苏录说的都是实话,真要闹到朝廷,倒霉的也只会是他们。可他们还是不甘心,那样做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要没死透,就一定要继续挣紮。

    「大人,国朝自来优待士绅,还请大人高擡贵手啊……」张老太爷苦苦哀求道。

    「大人啊,士绅们数次遭到荼毒,已是户户戴孝,家家皆净!实在太惨了。」裴老太爷也哭诉道:「日盼夜盼,终於盼着官军回来了,怎麽官军也朝我们开刀啊?我们到底造了什麽孽呀?」

    「士绅是国家的根基,大人不能这样对我们啊!」马封君更是如丧考她道:「大人是要逼死我们吗?」「刚才已经说过了,国家给你们免税免役,还不够优待吗?!」苏录厉声打断三人。

    「可你们是怎麽回报国家的?仗着家里有人中了进士,当了官,恨不得把全州的土地都挂在你们名下!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给够好处,就都算成你们家的佃户,肆无忌惮帮他们逃税逃役!官府收不上税,只能往小民身上加倍摊派,最後逼得百姓造反,天下大乱!我不治你们祸国殃民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反倒在这里跟我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本官是好脾气?!」

    「大人,日後和家男官场还要相见,别做得这麽绝啊……」三人已经什麽道理都听不进去了,就认一个理儿,我是官宦人家,你不能这样对我。

    「日後还要相见?不见也罢!」苏录冷笑一声:「本官现在就上疏,弹劾他们三个纵容家属,隐匿田产,干扰地方政务,请朝廷将他们尽数革职查办!」

    说着,他一摆手,厉声道:「送客!」

    三位封君又想上前求饶,但苏录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费口舌了,不然好像只是在吓唬人一样。护卫便直接挡在他们面前,三人闹了个灰头土脸,只好从地上爬起来,怏怏退了出去。

    州衙外,王怀安双手抓着栅门,含泪看着八字墙前不成人形的儿子。

    王永贵已经搁这儿枷号快半个月了。整个人瘦了两圈脸色蜡黄,双目无神,头发更是蓬乱不堪。衣裳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得一缕一缕。身子摇摇欲坠,只能勉强倚墙跪着。

    几十斤的木枷重重地压在他的肩头上,早就把他的皮肉磨得溃烂、结痂,然後又磨破……还招来了很多蚊蝇,弄得他又痛又痒。

    可他双手被卡在枷中动弹不得,想挠一下都做不到。

    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好事者戏称为「王永跪』,哪里还有一点当初嚣张跋扈的影子?

    「永贵,俺滴永贵……」王怀安呼唤了他好几遍,王永贵才从双目发直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吃力地转动着眼珠,看清叫自己的是他爹!木然的表情才渐渐起了变化,嘴角缓缓往下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啊!你怎麽才回来啊?儿子都要被枷死……

    「儿啊,你遭罪了。」王怀安老泪纵横。

    「可遭老罪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把俺从牢里拖出来,戴上枷,搁这一跪就是一天,风雨无阻啊!」王永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亲娘嘞,哪有这麽折腾人的?」王怀安紧抓着栅门,心如刀割道:「你放心,张老太爷已经进去替你求情了,一会儿就能放你出来!」

    「太好了爹,我真受不了了……」王永贵本来都已经习惯每天跪着了,但一看到希望又万分煎熬起来。他只觉肩膀和脖子像被浇了开水,两个膝盖像紮满了钉子,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停地哀嚎着,直到一旁的官差过来抽了他一鞭子……

    「敢打我儿子,待会就有你好看!」王怀安目眦欲裂,朝着那官差就吆喝起来。

    官差毫不犹豫,走过来照着他又是一鞭子,这下爷俩都老实了。

    王怀安只好等啊等,一直等到三位封君从衙门出来。

    他连忙凑到栅门口,急切问道:「三位太爷!怎麽样?老父母同意放人了吗?我儿子可以走了吗?」裴老太爷被苏录训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闻言脸一黑:

    「放什麽人!忘了说了!」

    「哎,不是忘了说,是开不了那个口。」张老太爷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收了钱的,怎麽也得给个解释:「你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惨,我们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可怜人,被个二十出头的後生,像训孙子一样训了个狗血喷头!他还扬言要弹劾我们的儿子,把他们全撤了!」

    「他有那本事?」王怀安难以置信。张臬可是吏部尚书的连襟啊!

    「废话!人家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别说弹劾我们儿子,就是弹劾六部尚书,陛下说不定也会同意的!」裴老太爷跺脚道:「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早知道苏大人脾气这麽硬,就不该趟这浑水!」「唉,是啊。早知道装死躲在天津,等他走了再回来多好!」两位老太爷深以为然。

    三人说着便灰溜溜上轿离去,王永贵见状,咧着大嘴哭道:「爹啊,我得跪到死了是吧?」「你且再忍忍,我会再想办法的……」王怀安丢下一句,紧追着张老太爷的轿子去了。

    张府占据州城最好的地段,距离衙门仅一街之隔,轿子转眼就到了。

    进了轿厅,轿夫落轿,长随压下轿杆,掀开轿帘。

    张老太爷便看见了王怀安那张苦瓜脸……

    「你怎麽还跟着来了?!」张老太爷脸拉成了丝瓜。

    王怀安扑通跪在地上:「老太爷!您不能就这麽算了呀!我儿子还在里面枷着呢!」

    「别闹了,再闹下去,连你一块枷着!」张老太爷皱眉看着失态的王怀安,准备入内不搭理他。「老太爷,求求你了,我就那麽一个儿子了!」王怀安竟然一把抱住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快放手,成何体统?」长随和轿夫赶忙过来想把王怀安拉开,他却死抱着张老太爷的腿不放手,任凭他们拳打脚踢。

    「你没儿子了跟我有什麽关系?难道还给你过继一个不成?!」张老太爷火冒三丈,说话也开始恶毒了。

    「不是,哪有这样的?」王怀安也急眼了,「您老收了我两千圆啊!哪能嘛也不说就走了呢?好歹开口试试啊,万一老父母给你老这个面子呢?!」

    「我没那麽大面子,老父母也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张老太爷脸黑得像锅底,冷冷地看着他,「要不我把钱退你?」

    「你不办事肯定得退呀……」王怀安被掰开一只手,只剩左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腿不放。「这两千圆里,还有一半是借的呢。」

    张老太爷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被他这麽一要帐,这下彻底爆发了,抡起右脚便重重踹在王怀安的脸上霸州的爷们真是硬,脾气一上来就用脚踹……

    砰地一声,王怀安登时鼻血长流。张老太爷踩着他的脸,破口大骂道:

    「我艹尼妈的王怀安!你他麽还有脸跟我要银子?老子活了七十多岁,一辈子体体面面,从来没被人这麽骂过!为了你这点破事,被个後生仔骂得头晕目眩,死去活来……我尼玛还给他跪下了你知道吗?啊?!」

    王怀安人都蒙了,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眼里一点生气都没了,也跟死鱼眼一样……

    张老太爷撒完了火气,冷冷道:「这两千圆,就当给老子压惊了!还敢要回去?你他妈以後不想在霸州混了?!滚你妈的蛋!!」

    家丁们便架起被打成死狗的王怀安,把他丢到大街上……

    王怀安的家人赶紧扶起自家老爷,把他塞进轿子里,「快回府请大夫!」

    「不回切,切得月楼……」轿子里却传来王怀安嘴巴漏风的声音。

    得月楼二楼临街包厢,乡绅们再次齐聚一堂,等待三位封君谈判的结果。

    好容易等到三位封君出来,结果却看似不妙………

    他们看见王怀安跟着走了,便耐下心来等他问明缘由。正议论纷纷,忽然砰地一声,门开了。老爷们都看傻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才认出这个鼻青脸肿、满身脚印的家夥是王怀安。

    「老王,你怎麽被打成这样了?」众人失声道。

    「遭张本志那个老王八打得,他不光不办事儿,让他退钱还把我打成这样!」王怀安一张嘴,门牙都被打掉两颗。

    「哎哟,太惨了……」众人看他这样,一时也不好意思让他还钱了。

    「他们不是去拜见苏弘之了吗?」赵敬斋沉声问道:「怎麽,谈的不愉快?」

    「嗦似被姓苏的一通臭骂,都跪下来求他了还不行……」王怀安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鞋印子。「看来姓苏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弄死咱们了。」孙万利恨声道。

    「那咱们就弄死泥腿子们!」葛伟拍案吼道。

    「………」赵敬斋这回没嗬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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