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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六章 我们不是牛马!

    团练使们聆听了大老爷训话後,便分赴各乡行动起来。

    苏录为每乡配了一位团练使,副使数量则以该乡规模而定,永丰乡就配了四位团练副使。

    其实更多的人苏录也能派得出来,但是一来他要尽量控制在普通知州的能力范围内;二来还是要让百姓唱主角,他们只是起一个指挥引导的作用。

    永丰乡的团练使叫徐良,他按照永丰乡的户籍名册,将全乡四里二十村分作五队,每四村合为一队,两两相邻便於呼应。

    他自领一队,四位副使各领一队,便分头下到各村,召集民兵训话。

    「临行前苏大人反覆叮嘱我们,绝不能耽误农时,要全力保障农耕生产!」徐良站在村头大槐树下,对四个村两百来号民兵,大声道:

    「我们的训练会放在农闲时,也不会让大家太过辛苦,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耽误地里的活计……」民兵们听完都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团练变成一种徭役,整天溜猴似的累死累活,没时间干自家地里的活。

    给大夥吃了定心丸之後,徐良接着道:「所以眼下,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帮着大夥守住自家的田!」「大人说得是!」民兵们忙不叠应道:「自打分了地,我们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害怕,夜里都睡不踏实。」

    「听说孙万利他们正四处雇打手,要回来抢地呢!」众人忧心忡忡道:「他们已经放话了,谁敢种他家的地,就打断谁的腿!」

    「所以咱们必须团结起来,勇敢跟土豪劣绅斗争!」徐良便高声激励众人道:「咱们人多势众,只要拧成一股绳,就不怕他们!一定要保住咱们的地!」

    「好,我们听团练大人的!」民兵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徐良擡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朗声道:「关键是有组织有纪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了,所以我宣布几条规矩,大家务必遵行一」

    「第一,所有民兵,平日下地必须随身携带趁手的兵刃,可以是刀枪,也可以是锄头、铁耙……只要趁手就行,这样遇到情况即刻能战!」

    「第二,各村都要提高警惕,发现有人捣乱,立刻敲锣示警。第三,听到警锣声,本村所有民兵都要第一时间赶过去,不得耽搁,谁也不可袖手旁观。」

    顿一下,他接着道:「第四,各村守望相助。一旦邻村求援,必须即刻驰援,不得坐视不理。第五,事後要及时上报,如实反映情况!」

    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高声问道:「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民兵们七嘴八舌道:「就是有事儿一起上呗!」

    「没错,」徐良重重点头道:「谁也不许当缩头王八!」

    说着又高声对众人道:「来,大家跟我一起喊一一谁缩头谁是王八!」

    「谁缩头谁是王八!」民兵们哄笑道。

    除了玩笑似的诅咒,他们还一起向胡三太爷发誓,谁不站出来,就让谁家的麦子永不抽穗!这誓言可比当王八狠多了,头上带点绿还能活,麦子不抽穗,那还不如韭菜呢。

    这下所有人都重视起来,有上了年纪的民兵,忍不住问道:「大人啊,万一打起来,出了人命怎麽办?徐良毫不犹豫答道:

    「大老爷的安民告示,早已贴遍了各州各县!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一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豪强无赖,敢占人家的田地、敢敲诈返乡百姓的,一经查实,不用奏请朝廷,就地砍头!」

    说着他杀气腾腾道:「所以敢来地里捣乱,打死勿论!」

    民兵们不禁凛然。

    转眼到了秋分时节,华北平原天高云淡,暑气尽消。

    孙家寨外的耕地已经荒芜了整整两年,在秋阳下,像一块酒店门口被踩了几年的地毯。

    往日规整的田垄早已坍塌,湮没在齐腰深的野蒿、狗尾草和牛筋草中,一眼望去尽是萧索荒芜。自打官府分田之後,沉寂多时的旷野终於重新热闹起来。乡亲们先点起荒火,烧尽地面的杂草,再动手重新规整田垄。

    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官府配发的耕牛……它们脖子上套着弯曲的木轭,四蹄稳稳踏在田地中。每向前一步,全身皮毛便微微绷紧,凸显出健壮的肌肉线条。带动犁铧切开板结的地表,翻卷起层层深褐色的新土。那些盘根错节的草根,也被犁刃齐刷刷斩断,散落在泥土里。

    农夫扶着犁把,吆喝声伴着牛铃轻响,都舍不得用鞭子去抽宝贵的耕牛。一头牛一天能耕两三亩地,抵得上八个壮劳力。

    短短半个月,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地便被翻耕得面目一新,一条条笔直的田垄延伸向远方。村民们跟在犁後,近乎虔诚地撒下饱满的麦种,再用耙子轻轻覆土。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在真正属於自己的土地上,种下属於自己的希望……

    就在大家埋头播种,累并快乐着憧憬来年的丰收时,画面中出现了一群极不和谐的身影一一孙万利领着家丁护院,还有从城里雇来的打手,三四十条凶神恶煞的汉子,拎着皮鞭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田埂。他们恶狠狠地踏进了柱子家刚整好的地,整齐的田垄登时一片狼藉,刚播下的麦种又散露出来。「你们干啥?!」柱子气坏了,冲上前想把他们推出去。

    「干啥?干你娘!」却被孙万利一记窝心脚,重重踹倒在地里。

    「孙老爷,有话好好说!」柱子爹赶忙上前,想要护住儿子,也被他一脚踹倒,直挺挺躺在了儿子身上「杨老栓,我是怎麽警告你的?!」孙万利之所以这麽横,是练过拳脚的。他狠狠啐一口,指着地上的爷俩骂道:「不许你们去领地,现在他妈种上了!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官府已经把地分给我们家了,你有本事找官府去!」柱子不服气地昂着头。「看看老父母不把你打出来!你欺负我们的日子到头了!」

    「官府?官府算个屁!」孙万利勃然大怒,抡起棍子劈头盖脸殴打柱子爷俩,一边打一边厉声道:「皇权不下县知道吗?!在这永丰乡,我孙家说的话就是王法!谁敢再动我家一垄地,这一家子就是例子!」

    说着他重重一棍子,打得柱子爹头破血流,再恶狠狠扫一眼周围的百姓,凶相毕露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埋到地里去,看谁还敢不信邪?!」

    家丁们一拥而上,棍打鞭抽。柱子十几岁的弟弟哭喊着扑上去,也被瑞翻在地,抽得满地打滚。周围的乡亲们看得目眦欲裂,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孙万利打死人了!孙万利打死人了!」

    在村口值守的瘸腿老汉,立即敲响了挂在大槐树上的铜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村子。有民兵立即撒腿出村,跑去向团练使报信。

    可徐良在三里外的李家村驻点,来回最快也得半炷香的功夫……

    田埂上的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耳边听着急促的钟声,手里紧紧攥着家夥什儿,却没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毕竟孙家横行乡里几十年,积威太重,祖祖辈辈被欺压的阴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孙万利见众人敢怒不敢动,气焰更加嚣张。

    他叉着腰站在田埂上,仰天大笑道:「怎麽?都哑巴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群泥腿子烂泥扶不上墙,一辈辈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把他们都从我的地里撵出去!」孙万利又猛地一挥手,愈发嚣张道。

    「滚!」打手们便挥舞着棍子,赶羊似的驱赶着老百姓。

    他们欺压百姓惯了,根本无人在意老百姓的脸色,此时愤怒多於恐惧,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差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民兵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叫李狗蛋,是村里最瘦弱的後生,也是第一个在诉苦大会发言的!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耙,眼睛里喷着怒火,大吼道:「我们不是牛马!」

    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丁迎上去,先一棍子架开了他的铁耙,又飞起一脚把他瑞倒在地。那家丁狞笑着举起手里的枣木棍子,就要往李狗蛋的头上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锄头横了过来,「眶当』一声挡住了木棍。

    是李狗蛋的邻居王二,他也是村里的民兵!

    「我们也是人!」王二咆哮一声,抡起锄头朝着那家丁砸去。

    有了带头的,就有第三个、第四个……百姓们积压已久的怒火,终於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他们挥舞着锄头、铁歙、棍棒,呐喊着冲了上去。

    「跟他们拚了!」

    「打死这些狗东西!」

    「这是我们的地,从我们的地里滚出去!」

    孙万利见状惊怒万分,声嘶力竭道:「反了天了,给我打死他们!打赢了重重有赏,打死人赏金翻倍!完事儿带你们到天津卫睡娘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家丁和打手们也来了劲儿,嗷嗷叫着跟老百姓打成一片。

    双方便在田间地头上,乒桌球乓械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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