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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还有机会

    他爸这人其实特别老派,总怕周家的香火断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些年来,他总劝他爸再等等,该来的都会来的。

    一开始,他的确很有信心,毕竟他正值壮年,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多生几胎总能怀上男孩。

    直到他将近四十还没动静,他才有些慌了。

    好在,没多久,苏婉就有了消息。

    他到现在都记得他爸得知苏婉怀孕、而且极有可能是男孩时的样子,跟个孩子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竟然比他还要高兴。

    后来苏婉查出是双生子,而且两个都是男孩时,他更是兴奋得几天几夜合不拢眼,恨不得去祖坟预先告知列祖列宗。

    这段时间,家里虽状况不断,可吵闹归吵闹,周卫国的精气神始终都在,说话也底气十足。

    直到今天,两个金孙一个都没留下,又得知他弱精,两条加起来,几乎给周家香火判了死刑。

    所以,周卫国垮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周明海内疚不已。

    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一弯,跪在了床前,两只手撑在床沿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泣不成声:

    “爸,您别这样……我知道孩子没了您难受,可您也要保重身体呀!您要是再有个好歹,这个家就真散了。”

    周卫国死死闭着眼睛,老泪从眼角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进枕套里,洇出两团深色的印子。

    他不睁眼,也不应声,像是把整个人都关进了什么旁人进不去的地方。

    周明海跪着往前又凑了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抖着,可话里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劲:

    “周家虽没了男丁传香火,可咱们还有安安啊!周家都为她单开族谱了,一样的光宗耀祖呀!爸,您想想,省状元,全县就一个,比多少男丁都强!”

    周卫国听到这里,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浑浊得厉害,像是蒙了一层翳,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把目光挪到周明海脸上。

    可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那点刚聚起来的光又散了,再次闭上眼:

    “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闭着眼睛,声音又哑又涩,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灰心,

    “而且她……她早就跟咱们离了心了。”

    周明海跪在床前,一句一句地劝,可越劝越觉得心里发虚。

    他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安安再好,那也是姓周不假,可安安跟她妈一条心,早就不把周家当回事了。

    他劝着劝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干脆不劝了,把脸埋在床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周卫国躺在床上,听着儿子哭,自己那点强撑着的硬气也散了,老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耳朵里也不管。

    父子俩一个跪着,一个躺着,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闷着头哭。

    两个大男人,平日里一个端架子一个要面子,这会儿躲在这间屋子里,把脸都哭没了。

    正哭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桂香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副光景,眉头拧成一团。

    周明海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冲着他妈就吼:

    “妈!你能不能让我和爸有点私人空间!”

    王桂香却根本不在乎什么空间不空间,一脚迈进来,嗓门比他还大: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孙子哭回来?这个时候,不是更该想办法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卫国顾不得脸面了,脸上的泪还来不及擦,神色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王桂香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模样:

    “明海才四十出头,怎么就没办法?”

    一句话直接让周明海也重燃了希望,可他不敢太乐观,张了张嘴,把那个最致命的问题摆了出来:

    “可我的身体……”

    王桂香直接打断他:

    “你的身体怎么了?不过是弱精,又不是不能生!苏婉做试管能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落下,周家父子俩刚刚还塌了的天,重新亮了起来。

    周卫国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聚起光来,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对,弱精又不是不能生……苏婉能做十次试管,就能做二十次、四十次……咱们还可以继续做……直到怀上为止!”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方才那股子死气全赶出去,手在被子上一拍,

    “明海,你听见没有?你妈说得对,你才四十出头,还来得及!”

    周明海经他妈这么一提醒,脑子转得飞快:试管这条路还真走得通!

    钱他有,医院也熟,可问题在苏婉身上。

    她年纪不小了,这次可是整整做了十次才怀上的。

    如今她刚没了两个孩子,再继续试管,她的身体能行吗?

    还有……她还愿意做吗?

    这些他都拿不准。

    可好歹又有了个盼头。

    周明海定了定心神,这才犹豫着将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

    “爸,妈,你们先别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苏婉那边刚没了孩子,身子还虚弱着,咱们贸然提再做试管,恐怕不太好……”

    说着,他好似生怕老父亲再失望,连忙补充道,

    “不过您二老放心,我一定尽快跟她商量。”

    周卫国却还是不放心,逼问道:

    “尽快是多快?明海啊,你可是四十好几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啊!”

    身为男人,弱精本就是周明海心中的隐痛,此刻被全家知晓,还任意讨论,本就让他很没面子。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于是他忍痛保证:

    “这个……具体得等医生诊断后,才能定吧?不过,我保证——最多半年,半年之内我一定跟苏婉把这件事落实好。但具体什么时候怀上,这个真不好说。”

    王桂香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嘴一撇,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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