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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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神龙公司的售后人员都不会在周一外出，因为周一袁光头常常会召开碰头会，了解下各个人员手头上客户的进展情况。周一这天，我到公司有点早，过去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到，只有袁光头在位置上，旁边还有业务部的陈富强。陈富强正在和袁光头说话，“袁经理，同安那家客户你看下，不能再让李昱跟了，王总已经和我抱怨好几次，非要换人不可。这家可是大客户，后边还有加购的可能，如果让李昱继续跟下去，肯定都黄了……”陈富强这小子一见我进来，赶快收声，补了一句“袁经理，你可要好好处理这事啊！”然后就溜走了。
开周会的时候，袁光头依旧一个个询问客户的进展情况。我说漳州的陈得志还拖着不肯给尾款，另外泉州的客户没多大问题，这周就可以向他们的黄总谈剩下十万款项的事。袁光头没说什么，继续一个个问过去。其实剩下的一群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他们手里大都没什么新客户，老客户也大都是尾款拖了一年半载的，全是烂账，几无收回来的可能。
袁光头最后问的人是李昱。李昱还在那边自顾自地玩手机，袁光头一看到他，立刻脸沉似水，问道：“李昱，上次你去客户那边的时候和他们的王总说了什么话？”
李昱的手机掉在桌上，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起来，说：“王……王总问我们一般卖这套软件卖多少钱，我说二、三十万……”
“啪！”的一声，袁光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几乎所有人的身子都抖了一下，我也吓了一大跳。袁光头借着拍案之力，一跃而起，指着李昱的鼻子骂：“你知道你这句话给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不知道！”李昱早已吓得张口结舌、嚅嚅嗫嗫说不出一句话。
袁光头继续骂：“因为你这句话，王总说要退货，你怎么办？”李昱依旧说不出话。
袁光头说：“看你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袁光头的眼光忽然转到我：“风平，你明天带着李昱去处理下。”
我刚想说话，袁光头根本不给我机会，合上笔记本，拂袖而去，留下心有余悸的众人。
陈得志打电话很是时候，我刚从会议室出来，他就打过来了，一个劲央求我过去他们那边。我说陈总您们的软件现在用得好好的，我过去做什么？陈得志说赵顾问啊，你不在这边，我总不放心，公司里的人用得还不熟练，没你看着不行啊？我心想为了125块钱的抽成，老子卖给你算了。我说陈总，按说您们公司的服务期已经结束了，软件也使用正常了，以后联系我们的客服就好了，我们的客服也都是专业的人员。陈得志说客服专业倒是专业，但是没赵顾问你熟悉我们的情况啊。
我发现不能一直和陈得志这么拖着，这家伙就是一条癞皮狗，死缠着不放，拖久了必然又是一笔烂帐。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有时候该撕破脸的时候还是要撕破脸的。我说陈总要不这样，您把尾款先付了，后续我们有什么好说，您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做售后的也是要吃饭的。
陈得志说你再来一趟吧，再来一趟，我就给你付尾款。我说那就周二上午，心想这次过去非做个了结不可。
处理完陈得志的烦心事，又要应对同安的问题。同安这家公司是陈富强的客户，底价20万的软件，他卖到50万。当初我们听说的时候，都暗暗咋舌，心想这小子真是胆大心黑，坑起人来毫不手软。但是陈富强对此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其实我们提供的不只是一套软件，而是一种服务，一种理念，如果我们能够借用这套软件给客户带来巨大的利润，那么，我觉得别说50万，就算卖100万也不算多。”陈富强的这个客户签下来之后，负责的售后人员是李昱。上次就听陈富强说过，李昱无论在技术还是在态度方面，都不能让客户满意，那边的王总一直说要换售后人员，现在李昱居然做出和客户透漏底价这种蠢事，那估计以后更难搞了，这个客户甚至都有可能因此而黄掉。现在大错已经铸成，已经成了烂摊子一个，袁光头居然让我去收拾，我自然颇不乐意。
中午其他人都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找到袁光头，说同安的客户我不能去，第一，我已经准备在周二去漳州了，没有闲暇再去同安，跑来跑去累死人；第二，同安的客户不是我接手的，现在出问题让我过去处理，根本没有信任的基础，情况很难改善。
袁光头白了我一眼，问：“你不去谁去？还让李昱去？还是小张？还是其他人？”
我哑口无言，售后部从去年大批老员工离职之后，就显得人才凋零，剩下的老员工就我一个，其他大都是新进的，缺乏实战经验，应付应付小客户还可以，大客户根本没法搞定。
我说要不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去漳州，下午回来和李昱一起去同安先看看情况。袁光头点头同意，没其他意见。
我不大愿意去同安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如果这个客户当初就让我接，那就算了，现在给李昱接，好好的客户被玩成危险客户，再让我去接，这算怎么回事？而且还是李昱的客户，我只不过临时去处理危机，处理好了屁功劳没有，抽成更没有，若是处理不好，落得上下都是埋怨。
第二天，到了漳州光明机械，我见了陈得志，开门见山，直接和他提尾款的事，陈得志笑呵呵连道好说好说，老板没在，他一回来马上给你请款。
我在光明机械待了一上午，啥事没做，发现陈得志这人真是有病，让我从厦门赶过来就是为了让他自己安心，不过好在他已经答应付款，想来不至于再反复。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起身告辞，陈得志说他有事，非要让小赵代替他请我吃饭不可。我怎么推也推不掉，只好跟小赵去了，吃饭的地方依旧是那家据称是“当地设施最好价格最贵”的饭店。我和小赵没什么话好说，席间绝少开口。小赵吃到中途，停下筷子，怪眼圆翻，问我：“赵顾问，像我们公司做下来，你能抽多少？”我看这小子问得突兀，本不想回答他，但是看他问完之后，饭也不吃，直勾勾盯着我，静等答案的样子，只好骗这小子，说只有千把块。
小赵嘿嘿笑道：“不会吧？应该是万把块吧？搞软件的都是无本万利，怎么可能才抽那么少。”
我说你想太多了，如果每个经手的人都抽个万把块，公司怎么赚钱。
小赵又嘿嘿笑了笑，继续问：“那如果三、四十万的软件，你能抽多少？”
我和这小子并没有多深的交情，自然也懒得和他说实话，继骗他，说只有五、六千吧。
小赵听完继续在旁边嘿嘿笑个没完没了，笑的时候还不住用斜眼瞟我，显得高深莫测。我被他笑得汗毛直竖，大感诡异，不知道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这小子笑了半天，方才止住，把一张苍白的脸凑过来问：“如果我们公司再买一套三、四十万的软件，给我五万怎么样？”
我听他话中有话，赶快问他怎么讲。小赵说：“陈总的尾款不会那么爽快地付给你，所以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不过上次老板无意中有问过我目前软件的使用情况，我如实说了，老板看起来不太满意，有买功能更完善的软件的意思，如果我多在老板旁边说说，兴许老板会有买的可能。”
我立刻笑呵呵道：“好说好说，这事我像我们经理反映下，你也多留意下你们公司，有什么情况，赶快和我说。”这小子笑笑没说话。
小赵的话我也是将信将疑，光明机械软件上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陈得志说了算，小赵无非是陈得志的一个跟班，人微言轻，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养着，说不定以后就有什么用了。
饭后，我和小赵作别，返回厦门，然后联系李昱，和他一起匆匆赶往同安。到那家客户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那家公司负责软件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想来便是王总。王总看到李昱后，面色颇为不善，但是看到李昱旁边还跟着一个人，面色方才转和。
我做售后的原则是未做事先做人，只有先把客户搞定了，后边的事才能水到渠成顺利解决，当即递上名片，笑呵呵自我介绍。王总客套了下，引我们到会议室。
来之前我一直担心李昱无意说出软件底价，客户会抓住这个不放，但是和王总交谈了一会，发现对方并没有太在意软件价格的问题，反而一直在说自己公司员工素质不高，希望神龙公司能够多支持支持，让他们公司把软件用起来。我心想说不准这个王总在陈富强那边也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才会不追究软件价格的问题。客户虽然一直在说自己员工素质不高，实际上暗指的却是神龙公司的售后人员不得力，只不过当着李昱的面不直说而已。
聊了一阵之后，王总询问了些软件上的问题，我侃侃而谈。王总似乎挺满意，中途休息的时候，在他们公司的走廊里，只剩我和王总，李昱没跟着，王总问：“赵顾问啊，以后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售后都是你来做了。”我坦言这个要听公司安排。王总笑道：“那我一定得向小陈说说，让你来给我们做售后。”
听陈富强说这家客户付款很豪迈，第一次就付了20万的首付款，我暗自盘算，心想就算只是让这家客户将软件勉强用起来，那也有一万的抽成，那可爽死了。李昱自毁前程，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好好把握，可怪不得我。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盘算这事，越想越开心，想到得意处，忍不住敲击着公交车的玻璃低声轻哼，李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事，也跟着哼哼。
电话响了，我以为是哪个客户打过来的，满脸微笑，接起电话，用极其客气的口气道：“喂，您好，请问哪位？”
一个令人酥麻的声音笑道：“我好我好，平哥您也好。”
我听这声音不像是客户的，正思索这会是谁，忽然脑子灵光闪现，想到那天在汤建伟家的情景，急忙问：“你是王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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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周会的时候，袁光头依旧一个个询问客户的进展情况。我说漳州的陈得志还拖着不肯给尾款，另外泉州的客户没多大问题，这周就可以向他们的黄总谈剩下十万款项的事。袁光头没说什么，继续一个个问过去。其实剩下的一群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他们手里大都没什么新客户，老客户也大都是尾款拖了一年半载的，全是烂账，几无收回来的可能。
袁光头最后问的人是李昱。李昱还在那边自顾自地玩手机，袁光头一看到他，立刻脸沉似水，问道：“李昱，上次你去客户那边的时候和他们的王总说了什么话？”
李昱的手机掉在桌上，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起来，说：“王……王总问我们一般卖这套软件卖多少钱，我说二、三十万……”
“啪！”的一声，袁光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几乎所有人的身子都抖了一下，我也吓了一大跳。袁光头借着拍案之力，一跃而起，指着李昱的鼻子骂：“你知道你这句话给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不知道！”李昱早已吓得张口结舌、嚅嚅嗫嗫说不出一句话。
袁光头继续骂：“因为你这句话，王总说要退货，你怎么办？”李昱依旧说不出话。
袁光头说：“看你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袁光头的眼光忽然转到我：“风平，你明天带着李昱去处理下。”
我刚想说话，袁光头根本不给我机会，合上笔记本，拂袖而去，留下心有余悸的众人。
陈得志打电话很是时候，我刚从会议室出来，他就打过来了，一个劲央求我过去他们那边。我说陈总您们的软件现在用得好好的，我过去做什么？陈得志说赵顾问啊，你不在这边，我总不放心，公司里的人用得还不熟练，没你看着不行啊？我心想为了125块钱的抽成，老子卖给你算了。我说陈总，按说您们公司的服务期已经结束了，软件也使用正常了，以后联系我们的客服就好了，我们的客服也都是专业的人员。陈得志说客服专业倒是专业，但是没赵顾问你熟悉我们的情况啊。
我发现不能一直和陈得志这么拖着，这家伙就是一条癞皮狗，死缠着不放，拖久了必然又是一笔烂帐。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有时候该撕破脸的时候还是要撕破脸的。我说陈总要不这样，您把尾款先付了，后续我们有什么好说，您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做售后的也是要吃饭的。
陈得志说你再来一趟吧，再来一趟，我就给你付尾款。我说那就周二上午，心想这次过去非做个了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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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其他人都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找到袁光头，说同安的客户我不能去，第一，我已经准备在周二去漳州了，没有闲暇再去同安，跑来跑去累死人；第二，同安的客户不是我接手的，现在出问题让我过去处理，根本没有信任的基础，情况很难改善。
袁光头白了我一眼，问：“你不去谁去？还让李昱去？还是小张？还是其他人？”
我哑口无言，售后部从去年大批老员工离职之后，就显得人才凋零，剩下的老员工就我一个，其他大都是新进的，缺乏实战经验，应付应付小客户还可以，大客户根本没法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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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漳州光明机械，我见了陈得志，开门见山，直接和他提尾款的事，陈得志笑呵呵连道好说好说，老板没在，他一回来马上给你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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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听完继续在旁边嘿嘿笑个没完没了，笑的时候还不住用斜眼瞟我，显得高深莫测。我被他笑得汗毛直竖，大感诡异，不知道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这小子笑了半天，方才止住，把一张苍白的脸凑过来问：“如果我们公司再买一套三、四十万的软件，给我五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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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和小赵作别，返回厦门，然后联系李昱，和他一起匆匆赶往同安。到那家客户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那家公司负责软件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想来便是王总。王总看到李昱后，面色颇为不善，但是看到李昱旁边还跟着一个人，面色方才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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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阵之后，王总询问了些软件上的问题，我侃侃而谈。王总似乎挺满意，中途休息的时候，在他们公司的走廊里，只剩我和王总，李昱没跟着，王总问：“赵顾问啊，以后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售后都是你来做了。”我坦言这个要听公司安排。王总笑道：“那我一定得向小陈说说，让你来给我们做售后。”
听陈富强说这家客户付款很豪迈，第一次就付了20万的首付款，我暗自盘算，心想就算只是让这家客户将软件勉强用起来，那也有一万的抽成，那可爽死了。李昱自毁前程，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好好把握，可怪不得我。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盘算这事，越想越开心，想到得意处，忍不住敲击着公交车的玻璃低声轻哼，李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事，也跟着哼哼。
电话响了，我以为是哪个客户打过来的，满脸微笑，接起电话，用极其客气的口气道：“喂，您好，请问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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